《孫子兵法》白話翻譯

朔雪寒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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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自從筆者第一次看到《孫子兵法》至今,已經過了十九年了(至2009年止)。大概是在看到此書的五年後,筆者開始對這本充滿智慧的古籍投注大量的心力,並運用各種從古文字堆中耙梳出來的資料,以及上個世紀的相關考古發現,企圖盡量恢復此書的原貌。這件辛勤、吃力又不討好的勞動,前後耗費了筆者十幾年的青春歲月,而它所為筆者帶來的最大收穫,不是什麼實質上的利益,而是精神上的豐富。同時不言可喻,這個歷程也讓自己得以更正確的理解《孫子兵法》以及孫子這個可敬的偉人。而促使筆者為這本書投注如此大的心力之原因,卻開始於一個簡單的疑惑,這個疑惑來自於當時的白話翻譯對原文所作的解釋上。

  深陷研究的這十幾年時間,筆者主要將心力花費在三個方向上:

  一、學習如何解釋、翻譯古文的相關知識與技術,包括邏輯學、訓詁學以及考證科學。

  二、收集相關的文獻與資料,囊括:整個先秦文獻、宋朝以前所有《孫子兵法》相關引文及孫子的相關記載與論述,以及近百年來出土的地下文物,當然還有從宋朝至今的所有相關疑古謬論。

  三、解讀文獻、思考、撰寫,以及統計整個先秦兵書的用字規律,包括各書所提及的「車、馬、徒、弩」之次數等,以及統計整個東周時代關於戰爭的細項資料,包括各場戰爭的耗時、動員人數、使用兵種等,以及重新考證當時的軍事制度與國際情勢。

  最後,筆者藉此完成了一百餘萬言的《孫子兵法論正》一書,而所有關於原文文字的正誤、對原文解釋的正誤、作者生平、南宋以前歷代引用《孫子兵法》文獻的狀況、東周時代戰爭與制度的考證,以及從古至今所有關於孫子其人其書的疑古謬論之反駁,這些繁瑣、細碎到了極點的東西,也都只收錄在《孫子兵法論正》一書中。這本書是免費的,在筆者的網站「策略研究中心」上即可看到。因此在本書裡,筆者只引用了該書的定論與成果,這些內容主要談論的當然就是根據訓詁知識以及南宋以前的所有相關文獻所盡力復原出的五千餘言《孫子兵法》;我稱這個版本叫做《論正本》,它既是目前最嚴謹的版本、最接近原書文意的版本、最接近原書文字風格的版本、最接近原書字數的版本,同時也是最好的版本。有朝一日,相信它也終將取代清朝時由大學問家孫星衍付出極大心力所完成的《孫校本》《孫子兵法》。

  目前市面上可見的相關《孫子兵法》譯註,其實都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缺陷。這些譯註或許很暢銷,並且文中也融入了很多相關的古代戰例與現代商業實例。然而正因為他們所根據的其實是存在著許多謬誤的文本,以至於他們所作出的結論以及他們所援引的許多例子也因此踏入了錯誤的陷阱之中。那麼這種因為文本本身的謬誤所造成的誤導效應有多大呢!在兵法中,一字之差,就足以改變一個將軍、一支部隊的命運了。如隋朝大將楊素正因為曲解了兵書《尉繚子》中「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能殺士卒之半,其次殺其十三,其下殺其十一。」中的「殺」字,而使得無數的士兵枉死在他的手下。若以《孫子兵法》而論,則足以導致相同效應的錯誤亦不難發現,如:

  〈實虛〉:「守而必固,守其所『必』攻也。」一作「守而必固,守其所『不』攻也。」

  〈行軍〉:「敵若絕水,必遠水;客絕水而來,勿迎之於水『汭』,令半渡而擊之,利。」一作「敵若絕水,必遠水;客絕水而來,勿迎之於水『內』,令半渡而擊之,利。」

  〈用間〉:「密哉密哉,無所不用間也。間事未發,『聞間事者』與所告者皆死。」一作「微哉微哉!無所不用間也。間事未發,『而先聞者,間』與所告者皆死。」

  「必攻」與「不攻」一字之差,判然兩事,而「守其不攻」,輕者不過因分兵而受傷,重者因分兵而大敗,勝敗在此可見;「水汭」(水邊)與「水內」一字之差,判然兩事,而所處之空間有異,不迎於水內而卻迎於水邊,輕者敵人半渡而退,重者敵人按兵不動,有利與無利在此可見;「聞間事者」與「而先聞者,間」,數字之差,而一殺該殺之人,一殺無辜之人,生與死、利與害在此可見。

(以上引文見拙作〈孫子兵法論正.相關謬論綜駁.陳傅良〉)

  用間一事,謂之:一字之差,死者迥異。水戰一事,謂之:一字之差,勝敗顛倒。在一個只有執行能力而沒有思辯能力的人身上,或者在一個只准執行、不准質疑的環境下,「不攻」與「必攻」一字之差,也就足以致人於死了。而許多註釋者根據這個錯誤的文本,為了對這顯然不合邏輯與常識的說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於是援引了周亞夫對付聲東擊西者的例子,然後加以曲解,以達到合理化「守其所不攻」反而可以「守而必固」的錯繆。那麼這誤解、誤導的效應又豈可兒戲呢!至於一些因為註文摻入原文從而衍生出來的註解,以及註解中所因此援引的例子,更是多如牛毛,這其中又以〈九地〉篇的「焚舟破釜」最為有名。但是試問,這樣的註釋與例子除了加深讀者對錯誤思維的印象,從而誤導讀者;或者「幫助」讀者將錯誤合理化,而使讀者屈就於註釋者的判斷之外,又能對理解《孫子兵法》、從而將其加以正確的運用有什麼助益呢!況且,將這些例子予以去除後,讀者們就真的無法理解這本書的奧妙了嗎?前512年吳王闔閭第一次看到十三篇《孫子兵法》時,他又哪裡看到了什麼戰例呢!然而他能理解,僅只是因為他身經百戰嗎?那麼韓信在他尚無多少帶兵經驗時,又是如何理解並藉由《孫子兵法》來創造出戰例的呢!又譬如〈謀攻〉所言「十則圍之」這樣簡單易明的兵法,還需要什麼戰例來作解釋呢?那些古往今來的戰例貢獻者,在他們貢獻他們的戰例以做為十三篇文本的註腳時,難道他們還有戰例可以參考嗎?而最重要的是,十三篇每篇都蘊含了很多概念,有些概念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戰例。因此所謂戰例,通常只能用來解釋其中一些用兵規則的部份,對於其中一些光輝的思想,如「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九變〉)、「勝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形〉)、「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軍爭〉),又能有多少歷史實例能完全吻合呢!

  除了版本文字本身的錯誤之外,註釋家解釋上的錯誤,也足以誤導讀者。譬如〈軍爭〉篇:「餌兵勿食。」李筌註曰:「秦人毒涇上流。」李筌舉前559年春秋時期歷史實例(〈左傳.襄公十四年〉)作註腳,而杜牧則註曰:「敵忽棄飲食而去,先須嘗試,不可便食,慮毒也。後魏文帝時,庫莫奚侵擾,詔濟陰王新成率眾討之。王乃多為毒酒;賊既漸逼,使棄營而去。賊至,喜,競飲。酒酣毒作。王簡輕騎縱擊,俘虜萬計。」兩人註釋的問題在於孫子用「餌」形容此「兵」,表示這支部隊是支誘餌部隊,因此用「勿食」告誡將帥不可因貪小利而中了敵人的圈套。這原本非常容易明瞭的一段文字,卻在李筌與杜牧的註釋下被曲解了。他們之所以曲解它,一來是由於兩人執著於「食」字,而將比喻當成了實指,從而不管「餌兵」這樣的詞組,而僅僅著眼於「餌」字作解釋;二來又因為剛好有歷史實例表明有軍隊因為誤食敵人留下的食物而中毒等等,於是兩人便援引為例,強作解人。但試問晉國軍隊喝的涇水不是天然的嗎?秦國軍隊在裡面下毒,這涇水又怎能算是「餌」呢?而魏文帝所留毒酒,餌是有了,但兵又何在?「餌」固可「食」,然而「兵」可「食」乎?

  至如因為文字訛變所造成的「不可理解」或「使人誤解」的文句,則充斥於古籍之中。如《戰國策》:「勾踐終棓而殺之」實乃「勾踐終背(倍)而殺之」之誤,《尉繚子》:「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備具,財穀多積,豪士一謀者也。」實乃「然不能取者何?城高、池深、兵戰備具、謀而守之也。」之誤。這樣的例子在《孫子兵法》中也很多見,然而眾多註釋家在不明訓詁、邏輯、常識的情況下,強作解人,於是便產生出了非常荒謬的錯誤。而以上所舉的例子,還是容易被讀者發現的錯誤,那些不容易被發現出的錯誤,其實也正充斥於市面上的《孫子兵法》譯註中。

  本書的譯註希望在充實中,帶著簡略的風格。而讓註釋更形簡略,以突顯文本原意的作法,早在東漢末年的曹操便曾做過。當時他有感於繁瑣的註解反而足以迷惑讀者的心靈,而最終決定將無用註釋大刀闊斧的一砍而光,只留下了簡略的註解,簡略而切中要害,是為《孫子略解》。這個版本從出世後便受重視,更順利流傳至今,就好像十三篇《孫子兵法》一樣,這也就足以證明了它自身的價值。唐朝大學問家、同時也是當時研究兵法的專家趙蕤,他也曾在整理歷代兵法時說:「自古兵書殆將千計,若不知合變,雖多亦奚以為?故曰:少則得,多則惑,所以舉體要而作〈兵權〉云。」(〈儒門經濟長短經.兵權〉)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註解過多、例子過多,適足以混淆讀者、誤導讀者,而無益於理解孫子原意!

  至於本書的翻譯,筆者自認未能達到盡善盡美的境界,但至少它是根據最正確的版本之文字所作的用心翻譯,同時在註釋方面,筆者也力求能對書中所提及的人事物做最完整的交代,並對書中的修辭藝術做最深刻的披露,而僅是這幾項努力便是當前市面上的白話《孫子兵法》所見不到的。至於《孫子兵法》作者的生平、以及其後裔的披露,在此也屬獨家。這本小書將讓讀者看到許多其他譯註所沒有的內容,它或許不完美,但絕對夠特出並對理解《孫子兵法》有所助益。

  筆者所希望的是,十幾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孫子兵法》白話翻譯時所產生的許多疑問,當另一位讀者讀到本書時已經消失無蹤,至少也可以降到最少的地步。當然,我也希望日後在忙碌的工作與生活之餘,還能有機會抽空用另一種心情與心境重新對這本書的翻譯做省視與修訂的動作。最後,讀者若對書中註釋有任何疑問,除了建議讀者諸君先查閱《孫子兵法論正》相關篇章外,也歡迎在得不到解答的同時,來信批評指教。

  世上沒有人事物是盡善盡美的,但人應該以追求真善美的心態來從事一件事情,不管它的價值有多麼微小,它的意義總是最大的。



版本說明

  本書所採用的《孫子兵法》版本,一如〈序言〉所言,取自《孫子兵法論正》。《孫子兵法論正》不僅在文字的校勘上、文本的解釋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即便對十三篇篇名、篇序也都依據出土竹簡文獻以及內文的文理而有所更動。就篇名而言,《論正本》只有一個地方依據竹簡做了更動,即將通行版本的〈虛實〉篇改為〈實虛〉篇。事實上,除了竹簡的篇名與今本有些許差異存在以外,通行本本身的篇名也存在著不小的差異。這些差異主要體現在三篇篇名的差異上,即〈計〉或做〈始計〉,〈形〉或做〈軍形〉,〈勢〉或做〈兵勢〉。竹簡的出土證明了宋刊本《十一家註孫子》的版本篇名系統是較為正確的,那些將單字篇名改為雙字篇名的作法,不過是後人為了與十三篇其他篇章皆以雙字為名所採取的更動措施。按文意看來,也以竹簡的單字篇名為是、為勝。

  至於十三篇篇序,《論正本》的更動是比較大的,而且既與目前市面上的版本有所差異,也不同於竹簡的殘缺篇序。而這樣的篇序可能會對本書的主要讀者造成一些困擾。這些讀者主要是指軍事院校的學生,由於課堂上教授指派相關作業時,對於《孫子兵法》的讀書心得或者其他相關作業教授往往僅以第幾篇來稱呼,而不以篇名。在這種情況下,一般初涉《孫子兵法》的學生便有可能因為篇序的問題而交出了牛頭不對馬嘴的作業來。因此為了避免這個問題的產生,以下便製作一個篇序對照表,以供讀者參考。至於筆者為何要更動篇名、篇序,以及這樣的篇序是否比較好的相關討論,請見拙作《孫子兵法論正》一書。這裡將只介紹本書的篇序所代表的意義。

表格  SEQ 表格 \* ARABIC 1 版本篇序對照表

版本

篇序

通行本

論正本

1

2

作戰

3

謀攻

4

實虛

5

地形

6

虛實

九地

7

軍爭

九變

8

九變

謀攻

9

行軍

行軍

10

地形

軍爭

11

九地

用間

12

火攻

作戰

13

用間

火攻

 

  事實上,除了通行本、竹簡本的篇序以外,日本流傳的《孫子兵法》篇序也與今本有些微差異,其係將〈火攻〉篇置於〈用間〉篇之後。但不管如何,十三篇原本的篇序究竟如何已經不是一個可以肯定的事實了。因此筆者在《孫子兵法論正》中藉由內文的線索,最後將十三篇分為五大區塊,用〈計〉篇中孫子提到的「五大比較項目」:「道、天、地、將、法」,做為這五大區塊的象徵概念。這五大區塊的概念,如下所示:

  「道系統」:〈計〉,表示規律、計算、精確。此篇有統領、貫通諸系統之意。

  「天系統」:〈形〉、〈勢〉、〈實虛〉。表示無形的、抽象的概念、法則。

  「地系統」:〈地形〉、〈九地〉、〈九變〉。表示有形的、具象的概念、法則。

  「將系統」:〈謀攻〉、〈行軍〉、〈軍爭〉。表示單純的軍隊運用等。

  「法系統」:〈用間〉、〈作戰〉、〈火攻〉。表示戰爭、戰術以外的其他考量。

 

圖表  SEQ 圖表 \* ARABIC 1 十三篇五大系統分類表

 

謀攻

 

行軍

軍爭

地形

九地

九變

實虛

 

用間

 

作戰

火攻

 

  關於這個分類表,它首先便於讀者記憶篇序,其次便於讀者理解各篇的邏輯關係。按著這樣的篇序看下去,相信也能更加的幫助讀者理解十三篇的內涵。至於此表詳細的解說請參考《孫子兵法論正》相關章節。

 



 

〈計〉

  孫子曰:
  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1]。故經之以五,校之以計,以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道者[2]:令民與上同意者也;故可與之死,可與之生,民弗詭也[3]。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地者:高下、廣狹、遠近、險易[4]、死生也[5]。將者:智、信、仁、勇、嚴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6]。凡此五者,將莫不聞;知之者勝,不知者不勝。
  故校之以計,以索其情。曰:主孰賢[7]?將孰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吾以此知勝敗矣。將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計利以聽[8],乃為之勢,以佐其外[9];勢者,因利而制權也[10]
  兵者,詭道也[11]。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故利而誘之[12],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橈之[13];攻其無備,出其不意[14]。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
  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15];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敗,況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敗見矣[16]

 


 

〔翻譯〕

  孫子說:

  戰爭,是國家的重大事情啊!它關係著人民的生死、國家的存亡,是不可以不研究清楚的啊!所以用五件事來做為平常行政的綱領,用這五件事的狀態來做為敵我雙方比較實力的方向,以探索出彼此力量的真實情況。一叫做「道」,二叫做「天」,三叫做「地」,四叫做「將」,五叫做「法」。「道」是指:令人民與在上位者有共同的意志,如此才可與人民出生入死,而人民也不會背叛啊!「天」是指:天氣的陰陽、天候的寒暑,它們的變化轉換是由時間來控制的。「地」是指:地形的高與低、寬廣與狹窄、遠與近、險阨與平坦、危險與安全,這五種相對的性質。「將」是指:將帥需具備「智、信、仁、勇、嚴」五種德性。「法」是指:軍隊的編制制度(組織)、官吏的指揮方式(管理)、君主的運用調度(決策),這三件事情的方法。凡是這五件事,將帥沒有沒聽說過的;知道其中道理的就能取勝,不知道其中道理的就不能取勝。

  因此用幾個事項來做為敵我雙方比較實力的方向,以探索出彼此力量的真實情況。這幾個事項是:是誰的君主比較賢明?是誰的將帥較有能力?是誰得到了天時與地利?是誰的法令得到了遵行?是誰的軍隊比較強大?是誰的士卒訓練的比較充足?是誰的賞罰比較公平?我憑藉著這些對比資料,就能夠知道誰將取勝、誰將失敗了啊!將帥如果聽從我的計算,任命他去指揮作戰一定能取勝,那麼就留住他;將帥如果不聽從我的計算,任命他去指揮作戰一定會失敗,那麼就開除他。計算的結果是有利的而且也被將帥所聽從了,那麼君主就可以為他造勢,樹立他的威嚴,使帶兵在外作戰的他能夠獲得幫助。要為將帥樹立多大的威勢,這是憑藉著這場戰爭會帶來多大的利益而決定的啊!

  軍事行動,是一種違反常規的行動啊!因此有能力反而顯示出沒有能力的樣子,運用了反而顯示出沒有運用的樣子;接近敵人卻反而顯示出遠離的樣子,遠離敵人卻反而顯示出接近的樣子。我軍故意遺棄一些利益以用來引誘敵人,我軍故意擾亂自己的陣形以引誘敵人來攻,我軍實力充足卻故意防備敵人,我軍力量強盛卻故意躲避敵人,我軍懷有怒氣卻故意採取觀望敵人的策略;(當敵人上當而掉以輕心之後)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攻擊他,在他意料之外做出行動。這些都是兵家用以取勝的方法,不可以預先透露出去的啊!

  在尚未作戰前,我方在廟堂中對敵我雙方的實力進行比較,其計算的結果是勝過敵方的,我方得到的籌碼就多;其計算的結果是沒有勝過敵方的,我方得到的籌碼就少。籌碼多的取勝的機率大,籌碼少的失敗的機率大,何況是沒有任何籌碼的呢!我用這個方法來觀察戰爭,勝敗就已經顯現出來了啊!

 

〔註釋〕


 

 

〈形〉

  孫子曰:
  昔善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也。不可勝,守;可勝,攻也。守則有餘,攻則不足。昔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17],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全勝也。
  見勝,不過眾人之所知,非善者也;戰勝,而天下曰善,非善者也。故舉秋毫[18]不為多力,視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聰耳。所謂善者,勝易勝者也。故善者之戰,無奇勝[19],無智名,無勇功。故其勝不殆,不殆者,其所措勝[20],勝敗者也。故善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故善者,循道而保法[21],故能為勝敗正[22]。法:一曰度[23],二曰量[24],三曰數[25],四曰稱[26],五曰勝[27]。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數,數生稱,稱生勝[28]。故勝兵如以鎰稱銖[29],敗兵如以銖稱鎰。稱勝者戰民也,如決積水於千仞之隙[30],形也[31]

 


 

〔翻譯〕

  孫子說:

  古時候的用兵高手,先設法讓自己不可被敵人取勝,再等待敵人可以被取勝的時機;我方不可被敵人取勝的主動權操在自己手上,敵人可以被我方取勝的主動權操在敵人手上。所以用兵的高手,能使自己不可被敵人取勝,但不能使敵人可以被取勝。所以說:勝利雖然可以預知,卻不可以操控啊!在敵人不可取勝的時候,我方採取防守策略;在他可以被取勝的時候,我方採取進攻策略。使用防守策略,可以讓自己的力量獲得保存而顯得有餘;使用攻擊策略,則會使自己的力量消耗損失而顯得不足。古代那些善於防守的高手,他把軍隊潛藏在深不可測的地方,他發動攻擊的時候又像是從天外飛來一樣出人意料,所以能保全自己而取得勝利啊!

  預見勝利,不過是一般人所知道的,這不是高明的人;作戰取勝,而天下人都說他高明的,這不是真正高明的人啊!所以舉得起毫毛不會被認為力氣很大,看得見太陽、月亮不會被認為視力極佳,聽得到雷聲不會被認為耳朵靈敏。所以所謂的高明的人,是指那些能用非常容易的方式打敗敵人的人啊!所以高明的人他作戰的方式,不會讓他得到奇特的勝利,不會讓他得到智慧的名聲,不會讓他得到勇敢的功績。他取勝時不會遇到危險,之所以不會遇到危險是因為他所制訂的取勝之策,是用來取勝早已失敗的敵人的啊!所以高明的人,先站立在不能被打敗的地方,而不會喪失打敗敵人的良機。因此,勝利的軍隊先取勝再作戰,失敗的軍隊先作戰再求取勝。

  所以用兵的高手,遵循以上所提到的規律而保有以下所列的法則,因此才能成為勝敗的主宰者。法則的流程是:一叫做「測度(度)」,二叫做「量算(量)」,三叫做「計算(數)」,四叫做「比較(稱)」,五叫做「勝利(勝)」。有土地才能測度彼此的戰場空間,測度了戰場空間才能量算該空間可以投放多少的軍隊人數,量算了可以投放的軍隊人數才能計算彼此可能參戰的軍員數量,計算了可能參戰的軍員數量才能比較彼此的實力,比較了彼此的實力才能預知誰能取得勝利。

  所以勝利的軍隊,它與敵人作戰的情況就好像是用鎰來跟銖比稱輕重一樣;失敗的軍隊,它與敵人作戰的情況就好像是用銖來跟鎰比稱輕重一樣。稱出來的重量較重的,他使用士卒去作戰的情況,就好像是決開位在千仞高的積滿水量的堤防上的裂縫一樣,這樣的效果是「形體」的差距所造成的啊!

 

 

 

〔註釋〕


 

 

〈勢〉

  孫子曰:
  凡治眾如治寡,分數[32]是也。鬥眾如鬥寡[33],形名[34]是也。三軍之眾,可使畢受敵而無敗[35],奇正是也。兵之所加,如以碫投卵[36],實虛是也。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37]。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無竭如河海[38]。終而復始,日月是也;死而復生,四時是也。聲不過五[39],五聲之變,不可勝聽也;色不過五[40],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味不過五[41],五味之變,不可勝嘗也[42];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還相生,如環之無端[43],孰能窮之?
  水之疾,至於漂石者[44],勢也;鷙鳥[45]之擊,至於毀折者,節也。故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勢如彍弩[46],節如發機。紛紛紜紜[47],鬥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48],形圓而不可敗。亂生於治[49],怯生於勇,弱生於強。治亂,數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50];予之,敵必取之。以正動之,以奇待之。
  故善戰者,求之於勢,弗責於民,故能釋民[51]而任勢。任勢者,其戰民也,如轉木石。木石之性:安則靜,危則動;方則止,圓則行。故善戰者戰民也,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勢也。

 


 

〔翻譯〕

  孫子說:
  管理數量多的軍隊就好像管理數量少的軍隊一樣,這是因為將軍隊劃分為若干單位進行分級管理的緣故啊。運用數量多的軍隊進行戰鬥就好像運用數量少的軍隊進行戰鬥一樣,這是因為良好的運用了視覺性與聽覺性指揮工具的緣故啊。以三軍這麼多數量的人數投入戰鬥,卻可以使他們承受敵人的攻擊而沒有被打敗的,這是因為運用了奇正戰術的緣故啊。軍隊施加於敵人的狀態就好像是拿磨刀石投擊卵蛋一樣,這是因為運用了實虛戰術的緣故啊!

  作戰的方法,用正兵交戰,用奇兵取勝。所以善於出奇的人,他的奇兵就好像天地般沒有窮盡,就好像黃河大海般不會枯竭。結束了又再開始,就像日月的交替轉換;死去了又再出生,就像四季的輪替循環。聲音不過五種基本的音調,然而這五種音調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聽也聽不盡了;顏色不過五種基本的色調,然而這五種色調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看也看不盡了;味道不過五種基本的味素,然而這五種味素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嚐也嚐不盡了!戰鬥的勢位不過「奇」與「正」這兩種基本的狀態,然而「奇」與「正」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不可窮盡了啊!奇兵與正兵之間相互轉化,就好像圓環沒有端點可尋一樣,誰又能窮盡它呢?
  水流湍急到可以飄起石頭的地步,這是因為「勢位」在其中起作用;凶猛的禽鳥攻擊獵物可以造成毀折的狀態,這是「節奏」所產生的效果。所以善於作戰的人,他的勢位危險,他的節奏短暫;他的勢位就好像是拉開弩機一樣,他的節奏就好像扣發弩箭一樣。有著看來紛紛紜紜的陣形,但用這樣看來混亂的軍隊去進行攻擊卻不會真的混亂失序;有著看來渾渾沌沌的陣形,儘管它的形狀看似圓形,但卻不會被打敗。混亂無序由秩序井然轉化而來,膽怯由勇敢轉化而來,衰弱由強盛轉化而來。有序與無序,這是戰術的變化所造成的;勇敢與膽怯,這是勢位的差距所造成的;強盛與衰弱,這是形體的相異所造成的。善於調動敵人的人:他給予敵人一個假象,敵人必定去追擊它;他給予敵人一個誘餌,敵人必定去爭取它。用正兵來調動敵人,用埋伏的奇兵來等待敵人。
  所以善於作戰的人,在敵我雙方的勢位上尋求取勝的條件,而不去苛責士卒是否出盡全力,因此才能釋放士卒而依靠勢位來取勝。依靠勢位的人,他使用士卒去作戰的情況,就好像轉動木頭與石頭一樣。木頭與石頭的特性是:安穩則靜止,危險則行動;方形的就停止不動,圓形的就行動不止。所以善於作戰的人,他使用士卒去作戰的情況,就好像是在千仞高的山上轉下圓形的石頭一樣,這樣的效果是「勢位」的差異所造成的啊!


 

〔註釋〕


 

 

〈實虛〉

  孫子曰:
  凡先處戰地而待戰者佚[52],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53]。能使敵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敵佚能勞之、飽能飢之者,出於其所必趨也;行千里而不畏,行無人之地也。
  攻而必取,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守其所必攻也。故善攻者,敵不知所守;善守者,敵不知所攻。微乎微乎[54],至於無形;神乎神乎[55],至於無聲,故能為敵司命[56]
  進不可迎者,衝其虛也[57];退不可止者,遠而不可及也[58]。故我欲戰,敵雖高壘深溝,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戰,畫地而守之[59],敵不得與我戰者,乖[60]其所之也。故善將者,形人而無形,則我專而敵分[61]。我專而為一,敵分而為十,是以十擊一也。我寡而敵眾:能以寡擊眾,則吾所與戰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則敵之所備者多;所備者多,則所戰者寡矣。備前者後寡,備後者前寡;備左者右寡,備右者左寡;無不備者無不寡。寡者,備人者也;眾者,使人備己者也。
  知戰之日,知戰之地,千里而戰;不知戰之日,不知戰之地,則前不能救後,後不能救前,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況遠者數十里,近者數里乎?以吾度之,越人之兵雖多[62],亦奚益於勝哉[63]!故曰:勝,可擅也[64];敵雖眾,可無鬥也[65]。故偵之而知動靜之理[66],形之而知死生之地[67],計之而知得失之策,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68]
  形兵之極,至於無形;無形,則深間弗能窺也,智者弗能謀也。因形而措勝於眾,眾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勝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勝之形。故其戰勝不復,而應形於無窮。夫兵形象水:水行,避高而走下;兵勝,避實而擊虛。故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敵而制勝。兵無成勢,無琝峞A能與敵化,之謂神。五行無痝[69],四時無常立;日有短長,月有死生。[70]

 


 

〔翻譯〕

  孫子說:
  較先到達作戰地點以等待作戰的人,有安逸的優勢;較後到達作戰地點而趕著作戰的人,有疲勞的劣勢。所以善於作戰的人,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所調動。能使敵人自行到來,這是因為這樣做對他有「利」啊;能使敵人不得到來,這是因為這樣做對他有「害」啊!因此敵人安逸而能讓他疲勞、敵人飽食而能讓他飢餓的,這是因為我方出現在他所必然要趕去援救的地方的緣故啊;士兵行走千里遠的距離而不感到畏懼的,這是因為他們行走的是不會遭遇到敵人的行軍路線的緣故啊!
  攻擊而必然取勝,這是因為攻擊的是敵人所不防守的地方啊!防守而必然穩固,這是因為防守的是敵人所必然攻擊的地方啊!所以善於攻擊的人,敵人不知道該防守哪裡;善於防守的人,敵人不知道該攻擊哪裡!微小啊又微小!以致於使軍隊達到沒有形體的境界;神奇啊又神奇!以致於使軍隊達到沒有聲音的境界。軍隊達到了這樣的境界,就能成為掌控敵人生命的主人了。
  我方進行攻擊而敵人不可迎戰的,這是因為衝擊的是敵人的虛弱之處啊;我方實施撤退而敵人不可阻止的,這是因為距離已經太遠而追趕不上的緣故啊!所以我想要作戰,敵人雖然築高營壘、挖深壕溝想要固守,卻仍然不得不跟我作戰的,這是因為我方進攻的是他所必然要前去救援的地方啊;我不想要作戰,雖然只是象徵性的在地上畫一條界線來加以防守,敵人卻仍然無法跟我作戰的,這是因為我方離開了他所攻擊的地方的緣故啊!
  所以善於統帥軍隊的人,能使敵人顯現出形體而讓自己的形體消失(無形),那麼我方的兵力便團結而不分散,而敵人的兵力則分散而不團結了。我方團結成為一體,敵人分散成為十個部分,這使得我方得以用十倍於敵人的兵力來攻擊敵人啊!在我方人數少而敵方人數多的情況下:想要用人數少的軍隊擊敗人數多的軍隊,那麼我所要與敵人交戰的地點就不能讓敵人知道,敵人不知道我所要攻擊的地方,那麼敵人所要防備的地方也就增多了;敵人所要防備的地方一增多,那麼他所能用來作戰的人數也就相對的減少了啊!所以防備前面的人,他後面的兵力就少了;防備後面的人,他前面的兵力就少了;防備左邊的人,他右邊的兵力就少了;防備右邊的人,他左邊的兵力就少了;沒有地方不加以防備的人,他就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兵力不是少的了。所以所謂的兵力少,是由於防備敵人的緣故;所謂的兵力多,是使敵人防備自己的緣故啊!
  知道交戰的日子,知道交戰的地點,那麼即使戰場在千里遠的地方也可以前去交戰;不知道交戰的日子,不知道交戰的地點,那麼即使是前面的軍隊也不能援救後面的,後面的軍隊也不能援救前面的,左邊的軍隊不能援救右邊的,右邊的軍隊不能援救左邊的:何況部隊彼此之間的距離,遠的相距了數十里,而近的也相距了數里呢?所以就我的推算,超過敵人的兵力雖然很多,又能對取勝產生什麼幫助呢!所以說:勝利,是可以專擅的;敵人的人數雖然眾多,卻可以使他們無法與我交戰啊!
  所以用偵察的方法藉此得知敵我動靜的規律,用部署陣形的方法藉此得知目前是處於危險或安全的地帶,用計算的方法藉此得知策略的得失情況,用較量的方法藉此得知軍隊能力有餘或不足的所在。
  軍隊形體變化的極致,就是沒有形體。軍隊沒有形體,那麼即使是深藏的間諜也不能窺視他,即使是高明的智者也不能圖謀他。憑藉著形體而制定出取勝眾人的策略,眾人都不能瞭解其中的奧妙,人們都只知道我所用以取勝的形體,而不知道我所用以制定出取勝形體的原理。因此戰勝之後不應執著於重複使用同一個形體,而應該沒有窮盡的隨著敵人的形體來加以變化。軍隊的形體就好像水一樣:水流運行的時候,避開高處而趨向低處;軍隊取勝的戰術,避開堅實的敵人而攻擊虛弱的敵人。因此水流憑藉著地勢而制定出流動的方向,軍隊憑藉著敵人而制定出取勝的策略。能讓軍隊沒有固定的勢位,也沒有固定的形體,並能隨著敵人的不同而加以變化的,這叫做達到了神奇的境界。五行沒有永遠取勝的一方,四季沒有總是停留在某一季;日照的時間有長有短,月亮的形狀有盈有虧。(一切都是變化著的。)


 

〔註釋〕


 

 

〈地形〉

  孫子曰:
  地形:有通者,有挂者[71],有支者,有隘者,有險者,有遠者。我可以往,彼可以來,曰通;通形曰:先居高陽[72],利糧道[73],以戰則利。可以往,難以返,曰挂;挂形曰:敵無備,出而勝之;敵有備,出而不勝,難以返,不利。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形曰:敵雖利我,我無出也;引而去之,令敵半出而擊之,利。隘形曰: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敵;若敵先居之,盈而勿從,不盈而從之。險形曰:我先居之,必居高陽以待敵;若敵先居之,引而去之,勿從也。遠形曰:勢均[74],難以挑戰,戰而不利。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將之至任,不可不察也。
  故兵:有走[75]者,有弛[76]者,有陷[77]者,有崩[78]者,有亂[79]者,有北[80]者。凡此六者,非天之所災,將之過也。夫勢均:以一擊十,曰走。卒強吏弱,曰弛。吏強卒弱,曰陷。大吏怒而不服,遇敵懟[81]而自戰,將不知其能,曰崩。將弱不嚴,教導不明;吏卒無常,陣兵縱橫,曰亂。將不能料敵,以少合眾,以弱擊強,兵無選鋒,曰北。凡此六者,敗之道也;將之至任,不可不察也。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敵制勝,計險易、利害、遠近,上將之道也[82]。知此而用戰者,必勝;不知此而用戰者,必敗。故戰道必勝[83],主曰無戰,必戰可也;戰道不勝,主曰必戰,無戰可也。故進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利合於主,國之寶也。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谿[84];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愛而不能令[85],厚而不能使[86],亂而不能治;譬如驕子,不可用也。
  知吾卒之可以擊[87],而不知敵之不可擊[88],勝之半也。知敵之可擊,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擊,勝之半也。知敵之可擊,知吾卒之可以擊,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戰[89],勝之半也。故知兵者,動而不困,舉而不窮。故兵知彼知己,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可全。

 


 

〔翻譯〕

  孫子說:
  地形有幾種類型:有「通形」,有「挂形」,有「支形」,有「隘形」,有「險形」,有「遠形」。
  我方可以前往,敵方可以前來的地形,叫做「通形」。在「通形」之中,我方應該先行佔據高地與有陽氣之地,便利糧道,這對作戰有利。
  可以前往,卻難以返回的地形,叫做「挂形」。在「挂形」之中,敵人如果沒有戒備,那麼我方出擊可以取勝;敵人如果有戒備,而我方出擊卻不能取勝,那麼因為我方難以返回,所以對我方不利。
  我方出擊則不利,敵方出擊也不利的地形,叫做「支形」。在「支形」之中,敵人雖然讓我方有利可圖,我方也不應該出擊;應該引誘敵人離開他所停留的地形,等敵人離開地形已有一半的距離時再攻擊他,這樣做對我方有利。
  (「隘形」,即狹隘的地形。)在「隘形」之中,我方應該先行佔據這個地形,並且一定要將兵力佈滿「隘形」,以等待敵人前來;如果敵人先佔據了地形,假設兵力已經佈滿「隘形」則不可追擊,沒有佈滿則可以追擊。
  (「險形」,即險阨的地形。)在「險形」之中,我方應該先行佔據這個地形,並且一定要佔據高地以等待敵人;如果敵人先佔據了這個地形,應該引誘敵人離開他所停留的地形,不要直接追擊他。
  (「遠形」,即雙方所在地相距遙遠的形。)在「遠形」之中,敵我雙方勢均力敵,難以挑戰,對先發動攻擊的人不利。
  凡是這六件事,都是利用地形的法則;也是將帥最重要的責任所在,是不可以不研究清楚的啊!
  除此外,軍隊本身也有幾種失敗的狀態:有「走」的狀態,有「弛」的狀態,有「陷」的狀態,有「崩」的狀態,有「亂」的狀態,有「北」的狀態。這六種狀態的形成,不是上天所降下的災害,而是將帥的過失啊!在敵我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我方以一擊十,這叫做「走」的狀態。士卒強橫而官吏懦弱,這叫做「弛」的狀態。官吏強橫而士卒懦弱,這叫做「陷」的狀態。高級軍官情緒憤怒而不服從主將,遇到敵人便因怨恨的情緒而擅自對敵人作戰,主將不知道他的能力,這叫做「崩」的狀態。主將懦弱而不嚴厲,教導法令不夠明確;官吏與士卒情緒反復無常,軍隊列陣時混亂不齊,這叫做「亂」的狀態。主將不能推斷出敵人的真實意圖,並以少數的部隊攻擊多數的敵人,以衰弱的士卒攻擊強大的敵人,軍隊沒有挑選出精銳的前鋒部隊,這叫做「北」的狀態。凡是這六種狀態,都是導致失敗的原因;也是將帥最重要的責任所在,是不可以不研究清楚的啊!
  地形,是軍隊的輔助工具啊!推斷出敵人的真實意圖,以制定出取勝的策略,計算地形的險阨平坦、事情的利害、距離的遠近,這是上等將帥的方法啊!知道這些規則而作戰的,一定取勝;不知道這些規則而作戰的,一定失敗。所以將帥依照戰爭的規律判定出我方一定取勝的,即使君主命令說不能作戰,執意作戰也可以啊;將帥依照戰爭的規律判定出我方不能取勝的,即使君主命令說一定要作戰,執意不作戰也可以啊!所以將帥向前進攻不追求名譽,向後撤退不避免罪責,目的只是為了保護人民的安全,並且結果也符合君主的利益,那麼這樣的將帥是國家的寶物啊!
  將帥對待士卒如同對待嬰兒一樣,因此可以與士卒們共赴深谷;將帥對待士卒如同對待愛子一樣,因此可以與士卒們同生共死。將帥愛護士卒卻命令不了他,厚待士卒卻指使不了他,士卒紀律喪亂將帥卻不能給予治理;這樣的士卒就好像驕傲的兒子一樣,不可使用啊!
  知道我軍士卒是可以用來攻擊敵人的,卻不知道敵人是不可以被攻擊的,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半的勝算!知道敵人是可以被攻擊的,卻不知道我軍士卒是不可以用來攻擊敵人的,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半的勝算!知道敵人是可以被攻擊的,知道我軍士卒是可以用來攻擊敵人的,卻不知道那地形是不可以用來作戰的,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半的勝算!所以知道戰爭規律的人,行動而不受困,出兵而不窮迫。因此從事戰爭的人,知道敵人的狀況、也知道自己的狀況,那麼他取勝的時候就不會遭遇危險;知道天時的變化、也知道地形的功用,那麼他取勝的時候才能保全自己。


 

〔註釋〕


 

 

〈九地〉

  孫子曰:
  地形者,兵之助。故用兵:有散地,有輕地,有爭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覆地,有圍地,有死地。諸侯戰其地者,為散。入人之地而不深者,為輕。我得則利,彼得亦利者,為爭。我可以往,彼可以來者,為交。諸侯之地三屬,先至而得天下之眾者,為衢。入人之地深,背城邑多者,為重。行山林、險阻、沮澤,凡難行之道者,為覆。所由入者隘,所從歸者迂,彼寡可以擊吾眾者,為圍。疾則存,不疾則亡者,為死。是故,散地則無戰[90],輕地則無止[91],爭地則無攻[92],交地則無絕[93],衢地則合交[94],重地則掠[95],覆地則行[96],圍地則謀[97],死地則戰[98]
  所謂古善戰者,能使敵人前後不相及,眾寡不相救,貴賤不相持,上下不相收[99];卒離而不集[100],兵合而不齊[101]。合乎利而用,不合而止。敢問:敵眾以整[102],將來,待之若何?曰:先奪其所愛,則聽矣[103]。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給[104],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凡為客之道[105]:深入則專,主人不克[106];掠於饒野[107],三軍足食。謹養而勿勞,并氣積力;運兵計謀,為不可測。投之無所往,死且不北,死焉不得,士人盡力。兵士甚陷則不懼,無所往則固;深入則拘[108],無所往則鬥。是故,其兵不備而戒,不求而得,不約而親,不令而行;禁祥去疑,至死無所之。
  吾士無餘財,非惡貨也[109];無餘死,非惡壽也[110]。令發之日,士坐者涕沾襟[111],臥者涕交頤[112]。投之無所往者,諸、劌之勇也[113]。故善用軍者,譬如衛然。衛然者[114],琱s[115]之蛇也。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身則首尾俱至。敢問:賊可使若衛然乎?曰:可。夫越人與吳人相惡也,當其同舟而濟也,相救若左右手。是故,縛馬埋輪[116],未足恃也;齊勇若一,整之道也;剛柔皆得[117],地之理也。故善用兵者,攜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
  將軍之事[118],靜以幽,整以治。能愚士卒之耳目,使無知;易其事,革其謀,使民無識;易其居,迂其途,使民不得慮。帥與之登高,去其梯;帥與之深入諸侯之地,發其機。若驅群羊,驅而往,驅而來,莫知所之。聚三軍之眾,投之於險,此將軍之事也。九地之變[119],屈伸之利[120],人情之理[121],不可不察也。
  凡為客之道:深則專,淺則散。去國越境而師者[122],絕地也。四徹者,衢地也。入深者,重地也;入淺者,輕地也。背固前隘者,圍地也;背固前敵者,死地也。無所往者,窮地也。是故,散地,吾將一其志。輕地,吾將使之速。爭地,吾將使不留。交地,吾將固其結[123]。衢地,吾將謹其恃[124]。重地,吾將趨其後。覆地,吾將進其途。圍地,吾將塞其闕[125]。死地,吾將示之以不活[126]
  故諸侯之情,遝則禦[127],不得已則鬥,過則從[128]。是故,不知諸侯之謀者,不能預交;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形者,不能行軍;不用鄉導者,不能得地利。四五者,一不知[129],非王霸之兵也[130]。彼王霸之兵:伐大國,則其眾不得聚;威加於敵[131],則其交不得合。是故,不養天下之交[132],不事天下之權[133];伸己之私,威加於敵:故其城可拔也,國可毀也[134]
  無法之賞,無政之令[135]。犯三軍之眾,若使一人[136]:犯之以事,勿告以言;犯之以害,勿告以利。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夫眾陷於害,然後能於敗為勝。故為兵之事,在慎詳敵之意,并力一向[137],千里殺將,是謂巧事。是故,政舉之日,無通其使[138];勵於廊上,以誅其事[139]。敵人開闠[140],必亟入之,先其所愛,微與之期[141],靜默搏敵,以決戰事[142]。是故,始如處女,敵人開戶;後如脫兔,敵不及拒。

 


 

〔翻譯〕

  孫子說:
  地形,是軍隊的輔助力量。在用兵的領域裡又有九種主要的地形必須留意,這九種地形分別是:散地、輕地、爭地、交地、衢地、重地、覆地、圍地、死地。
  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與敵人作戰的地區,這叫做「散地」。
  進入敵人的境內卻不夠深入的地區,這叫做「輕地」。
  我方得到對我有利,敵方得到也對他有利的地區,這叫做「爭地」。
  我方可以前往,敵方可以前來的地區,這叫做「交地」。
  諸侯的土地比鄰數個國家,先到達的就可以得到天下援助的地區,這叫做「衢地」。
  深入敵人的境內,背對著許多敵人城邑的地區,這叫做「重地」。
  行經山林、險阻、沼澤地帶,凡是難以行走的地區,這叫做「覆地」。
  所從進入的地方地形狹隘,所從回歸的路線道路迂曲,敵方人少可以對抗我方人多的地區,這叫做「圍地」。
  動作迅速則生存,動作不迅速則滅亡的地區,這叫做「死地」。
  因此,身處「散地」,應避免戰鬥;身處「輕地」,不能停留;身處「爭地」,不要對固守在那裡的敵人發動攻擊;身處「交地」,不可被阻絕退路;身處「衢地」,應該聯合各個諸侯的兵力一起進攻;身處「重地」,應該掠奪敵人的糧食物資;身處「覆地」,應該快速行進;身處「圍地」,應該小心謀畫;身處「死地」,應該迅速與敵人作戰。
  所謂的古代善於作戰的高手,他們能使敵人前方與後方的部隊無法互相支援,人數多的與人數少的隊伍無法互相援救,地位尊貴的與地位低賤的人無法互相扶持,在上位者與在下位者無法互相接納;他們能使敵人士卒分離而無法聚集,使敵人的軍隊雖然會合卻喪失秩序、無法整齊。這些高手衡量局勢,合乎軍隊利益的就去行動,不合乎軍隊利益的就斷然停止。
  冒昧請問:「敵人人數眾多而且秩序整齊,並且即將到來,要如何對付他呢?」回答說:「先奪取敵人所愛惜的東西,那麼敵人就會聽任我們擺佈了。軍隊最重要的一項特質是迅速,這尤其表現在三件事情之上:趁著敵人供給困難的時候發動攻勢,行走在敵人所料想不到的途徑上,攻擊敵人所不戒備的地方啊!」
  凡是做為進攻一方的法則:深入敵人境內就會使士卒自發性的團結起來,那麼防守的一方就難以打敗他;在豐饒的原野上掠奪敵人的糧食,那麼三軍的糧食就能充足。將帥要謹慎的畜養士卒的力量而不要讓他們過於疲勞,讓他們得以凝聚氣息、積蓄力量;同時運用軍隊、設計謀略,都要讓人感到不可測度。如此下來,將帥即使將軍隊投向一個無路可去的地方,士卒們即使戰死也不會背叛,如此又哪裡會得不到士卒們的賣命呢?而士卒們也都將盡力而為啊!士卒們陷入太深就不會感到恐懼,沒有地方可去,防守就能穩固;士卒們深入敵境就會受到拘束,沒有地方可去,自然就會努力戰鬥。因此進攻一方,他的士兵可以達到不用命令他們進行防備就能自動產生警戒心態,不用要求他們就能自動擁護將帥,不用約束他們就能自動彼此親近,不用對他們下達命令就能自動自發的採取行動的狀態;在這樣的狀態下,只要將帥們再禁止軍中流傳神鬼迷信的言語、去除使士卒們產生疑惑的事物,那麼士卒們至死也不會離開將帥了啊!
  我的士卒們不吝惜錢財,並不是討厭財貨啊!不吝惜一死,並不是討厭壽命啊!命令發佈的那一天,士卒們坐著的淚沾衣襟,躺著的淚流滿面。然而我卻可以將他們投放在無路可去的地方,而他們也足以承擔這種壓力,這是因為他們具有了專諸與曹劌般的勇氣啊!所以善於運用軍隊的人,他運用軍隊的方式就好像「衛然」一樣。所謂的「衛然」,是琱s上一種蛇的名字啊!攻擊牠的頭部則牠的尾部會來援救,攻擊牠的尾部則牠的頭部會來援救,攻擊牠的腰身則牠的頭尾兩部都會來援救。冒昧請問:「由互相仇恨的人們所組成的軍隊也可以使他們像衛然一樣嗎?」回答說:「可以的。這種情況就好像是越國人與吳國人相互厭惡敵視啊,然而當他們同坐在一條船上渡河,當一有狀況發生的時候,他們彼此相救的情況也會像是左右手互助一樣啊。」所以即使命令軍隊綁住馬匹、把戰車埋到輪子高的地方,想要讓士卒堅守,這也是不足以倚靠仗恃的啊!讓士卒們的秩序與勇氣達到好像是出自於同一個人的狀態,這是整治軍隊的法則所產生的效果啊;剛強與柔弱的士卒們都能獲得利用,這是運用地形的形勢所產生的效果啊。所以善於用兵的高手,他運用軍隊時可以讓士卒們攜手同心,那情況就好像他只是在指使一個人一樣,而這樣的效果其實是士卒們在不得已的狀態下所自然產生的啊!
  統帥軍隊所要做到的事務,是要讓軍隊達到安靜而且幽深、整齊而且有秩序的狀態。將帥要能愚弄士卒的耳朵與眼睛,讓他們無從獲得資訊以免產生不好的反應;將帥要能變換事務,更改計謀,使人民無從認識也抓不到規律;將帥要能變換駐紮的地點,繞著遠曲的道路行軍,使人民無從多想以免變生不測。將帥要帶領著所有軍隊都登上了高處,這才去掉那把登高用的梯子;將帥要帶領著所有軍隊都深入了諸侯的境內,這才發佈相關的消息。這樣的情況就好像是在驅趕羊群一樣,把羊群驅趕著去,把羊群驅趕著來,羊群們卻一點都不知道牠們要到哪裡去啊。把三軍那麼多的人數聚集在一起,將他們投向危險的地方,這就是統率軍隊所要做到的事務啊!至於九種地形的應變之道,屈服與伸張的利益,人心情緒反應的規律,這些都是將帥不可以不研究清楚的啊!
  凡是做為進攻一方的法則:深入敵人境內就會讓士卒團結,淺入敵人境內就會讓士卒鬆散。軍隊離開國門、越過敵境而作戰的,這叫做身處「絕地」啊。軍隊處在四通八達的地形的,這叫做身處「衢地」啊。軍隊進入敵境深的,這叫做身處「重地」啊;軍隊進入敵境淺的,這叫做身處「輕地」啊。軍隊背對堅固地勢,而前臨狹隘地形的,這叫做身處「圍地」啊。軍隊背對堅固地勢,而前臨敵軍的,這叫做身處「死地」啊。軍隊無路可去的,這叫做身處「窮地」啊。因此,身處「散地」,我將設法讓士卒心志專一。身處「輕地」,我將使軍隊速速離開。身處「爭地」,我將使軍隊不得停留。身處「交地」,我將固守進退的要衝。身處「衢地」,我將謹慎對待鄰近該地的邦交國。身處「重地」,我將讓後方部隊加緊腳步前進。身處「覆地」,我將讓軍隊持續前進而不得停留。身處「圍地」,我將自行阻塞所有逃生的缺口。身處「死地」,我將讓士卒徹底瞭解除了殺敵取勝之外,沒有其他活命的機會。
  諸侯們對於戰爭的基本反應是:敵軍來到了就進行防禦,情勢實在不得已就展開戰鬥,敵軍行經我國境內就追擊他。所以不知道諸侯的圖謀,就不能預先與他結交;不知道山林、險阻、沮澤等地形,就不能行軍;不用當地人做嚮導,就不能得到地利。這四、五件事情,將帥有一件不知道的,他所帶領的就不是王者、霸者的軍隊了啊!那些王者、霸者的軍隊:他們討伐大國的時候,能使敵人的軍隊無法聚集;他們把威勢加在敵人身上的時候,能使敵人的邦交援軍無法與他會合。因此,那些不去維護、保持與天下諸侯國間的邦交關係,不去事奉、依附掌握天下權柄的諸侯國;只懂得想要伸張自己的私慾,把威勢加在敵人身上的君主們;那麼他們的城邑就有被拔取的可能,他的國家就有被毀滅的危險啊!
  軍隊在外作戰,將帥有時候要執行不在法令條文規定內的賞賜,要採取沒有經過政府審核與發佈的命令。採取這樣的措施,才能讓指揮三軍那麼多的人數去突破敵人的包圍就好像是在指揮一個人一樣容易:憑藉具體的事狀來指揮士卒進行突圍,而不要憑藉虛幻的言語;指揮士卒進行突圍,用告知士卒這樣做可以消除什麼樣的害處的方式,而不是用告知他們這樣做將獲得什麼樣好處的方式。將帥把士卒投放在他們隨時可能被滅亡的地方,士卒反而能夠存活;將帥讓士卒拘陷在隨時可能面臨死亡的境地,士卒反而能夠生存。當軍隊的眾人一起拘陷在充滿危害的情勢下,他們才能發揮潛能、奮力一擊,將帥才有機會在敗中取勝。所以運用軍隊所要做到的事務在於,謹慎的弄清楚敵人的意圖,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這一個方向,那麼即使我方遠赴千里遠的戰場作戰也能夠成功殺掉敵方的將帥,這樣的方法叫做「巧妙的事情」。因此,在政令上決定對敵人發動戰爭的那一天,就不能讓他們留在國內的使節有機會回去通報;在廟堂進行誓師儀式以激勵軍隊士氣,用宣告敵人罪狀的方式來為討伐敵人的行動建立正當性。敵人打開了市場外的大門,我方一定要儘速進入,首先進攻敵人所愛惜的地方,不要與敵人進行約戰,安靜無聲的捕抓、攻擊敵人,以達到戰爭的目的。因此,開始的時候我方應該表現的像處女一樣的幽靜,使敵人喪失戒心而打開門戶;此後的行動則應該像脫逃的兔子一樣的迅速,使敵人來不及抗拒抵禦。


 

〔註釋〕


 

 

〈九變〉

  孫子曰:
  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合軍聚眾;絕地無留[143],衢地合交[144],覆地無舍[145],圍地則謀[146],死地則戰[147];途有所不由,軍有所不擊,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爭,君令有所不行[148]。故將通於九變之利,知用兵矣。將不通於九變之利,雖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治兵不知九變之術,雖知九利,不能得人之用矣。
  是故,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149]。雜於利,故務可伸[150];雜於害,故患可解也[151]。是故,屈諸侯以害[152],役諸侯以業[153],趨諸侯以利[154]。故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無恃其不攻,恃吾不可攻也。
  故將有五危:必死可殺,必生可虜[155],忿速可侮[156],潔廉可辱[157],愛民可煩[158]。凡此五者,將之過也,用兵之災也。覆軍殺將[159],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翻譯〕

  孫子說:
  凡是用兵的法則:將帥接受君主的命令,會合軍隊、聚集兵眾,軍門相交而紮營,此後必須留意:軍隊身處「絕地」則不要在該地停留,軍隊身處「衢地」則會合邦交國的軍隊一起行動,軍隊身處「覆地」則不要在該地紮營過夜,軍隊身處「圍地」就要謹慎謀畫,軍隊身處「死地」就要迅速作戰;道路有些不能行走,敵軍有些不能攻擊,城池有些不能進攻,土地有些不能爭奪,君主的命令有些不能遵行。所以將帥如果能透徹理解這九種應變措施的利益,就算是知道用兵了啊;將帥如果不能透徹理解這九種應變措施的利益,那麼雖然知道地形,也不能獲得地形本身所提供的好處啊。將帥治理軍隊卻不懂得運用這九種應變的法則,雖然知道這九種應變措施的利益,也不能獲得人力的最佳效用啊!
  所以智者在思慮的時候必然要同時摻雜著「利」與「害」這兩個面向。摻雜著利,所以目的可以達成;摻雜著害,所以禍患可以解除。因此可以用害處來屈服諸侯,用功業來役使諸侯,用利益來驅動諸侯。所以用兵的法則是:不要仗恃敵人不會來,要仗恃我有對付敵人的方法;不要仗恃敵人不進攻,要仗恃我有不可被攻擊的地方。
  因此身為將帥有五種危險:抱著必死決心的將帥可以殺掉他,貪生怕死的將帥可以俘擄他,容易發怒的將帥可以侮辱他,自視廉潔的將帥可以污衊、羞辱他,愛護人民(士卒)的將帥可以勞煩他。這五種情況,是將帥的過失啊,也是用兵的災難啊!軍隊覆滅、將帥被殺,一定是因為這五種危險,所以將帥對這五種情況是不可以不研究清楚的啊!


 

〔註釋〕


 

 

〈謀攻〉

  孫子曰:
  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160]為上,破旅次之。全卒[161]為上,破卒次之。全伍[162]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勝,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備櫓[163]、轒轀[164],具器械,三月而止也;距、闉[165],又三月然後已。將不勝心之忿,而蟻附之[166];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167],破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於天下,故兵不鈍[168]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
  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169],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故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
  夫將者,國之輔也[170]。輔周則國強[171],輔隙則國弱。故君之所以患軍者三[172]: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謂縻軍[173]。不知軍中之事,而同軍中之政,則軍士惑矣。不知三軍之任,而同三軍之權,則軍士疑矣。軍士既惑既疑[174],則諸侯之難至矣[175]!是謂亂軍引勝[176]
  故知勝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勝。知眾寡之用,勝。上下同欲,勝。以虞待不虞[177],勝。將能而君不御,勝。凡此五者,勝之道也。故兵知彼知己,百戰不殆[178];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敗;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翻譯〕

  孫子說:
  用兵的方法:取得勝利而國家保持完整的是高明的,取得勝利而國家遭受破損的是次一等的。取得勝利而軍隊保持完整的是高明的,取得勝利而軍隊遭受破損的是次一等的。取得勝利而旅級單位保持完整的是高明的,取得勝利而旅級單位遭受破損的是次一等的。取得勝利而卒級單位保持完整的是高明的,取得勝利而卒級單位遭受破損的是次一等的。取得勝利而伍級單位保持完整的是高明的,取得勝利而伍級單位遭受破損的是次一等的。因此,將帥作戰一百次獲得一百次的勝利,這不是高明之中最高明的啊;將帥不與敵人作戰卻能取得勝利,這才是高明之中最高明的啊!
  所以最上等的用兵策略是使用謀略,其次是使用外交斡旋,其次是動用軍隊作戰,最下等的策略是去攻擊敵人的城池。攻擊城池的方法:準備櫓(大型盾牌)與轒轀車等攻城器械,要花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啊;建造距與闉,又要花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啊!將帥在攻城期間因為戰勝不了心中的憤怒,而用蟻附的方式進行攻城;因此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士卒,而城池仍然沒有攻下的,這是攻城所造成的災難啊!所以善於用兵的人,屈服敵人的軍隊而不使用作戰的手段,拔取敵人的城池而不使用攻城的手段,破滅敵人的國家而不用耗費太久的時間;他一定會使用那能讓自己的力量得以保持完整的策略去爭奪天下,因此他的兵器可以不遭到損傷,而利益得以保持完整,這就是使用謀略做為攻擊手段的方法啊!
  用兵的方法:人數十倍於敵人就包圍他,五倍於敵人就直接進攻他,一倍於敵人就再分散他的兵力,人數相當就要能戰勝他,少於敵人就要能防守他,不如敵人許多就要能暫時避開他。如果用兵依循著這些法則,那麼軍隊人數小於敵人,防守仍能堅固;軍隊人數大於敵人,就能擒獲敵人了啊!
  將軍是國家的輔佐啊!將軍輔佐國家越周密,那麼國家就會越強大;將軍輔佐國家有缺失,那麼國家就會越弱小。君主之所以成為軍隊的憂患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是,不知道軍隊是不可以前進的,卻命令他前進;不知道軍隊是不可以後退的,卻命令他後退,這種情況就叫做羈絆軍隊。第二是,不明白軍中的事務,卻參與軍中的政令,那麼軍隊的軍官與士卒就會困惑了啊!第三是,不知道三軍的任務,卻參與三軍的決策,那麼軍隊的軍官與士卒就會疑慮了啊!軍官與士卒如果既困惑又疑慮,那麼其他諸侯為這個國家帶來災難的日子也就到了啊!這種情況就叫做擾亂自己的軍事去招引敵人前來取勝啊!
  因此人們可以知道讓軍隊更有勝算的要素有五個:一、知道什麼時候可以作戰與什麼時候不可以作戰的,取得勝算。二、知道怎麼使用人數多的軍隊與人數少的軍隊的,取得勝算。三、在上位者與在下位者有共同的想法的,取得勝算。四、以有所戒備的心態去對付沒有戒備的敵人的,取得勝算。五、將帥有能力而君主不加以駕馭的,取得勝算。這五項,是讓自己取得勝算的方法啊!所以在戰爭中,能知道敵人也能知道自己的狀態的,即使作戰一百次也沒有危險;不知道敵人而知道自己的狀態的,一勝一敗;不知道敵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狀態的,每次作戰都一定會有危險啊!


 

〔註釋〕


 

 

〈行軍〉

  孫子曰:
  凡處軍相敵[179]:絕山依谷[180],視生處高[181],戰降無登[182]:此處山之軍也。敵若絕水,必遠水;客絕水而來,勿迎之於水汭[183],令半渡而擊之,利。欲戰,無附水而迎客[184];視生處高,無迎水流:此處水上之軍也。絕斥澤,唯亟去無留[185];交軍斥澤之中[186],依水草而背眾樹[187]:此處斥澤之軍也。平陸處易,而右背高[188],前死後生[189]:此處陸上之軍也。凡四軍之利,黃帝之所以勝四帝也[190]
  凡軍好高而惡下,貴陽而賤陰[191];養生處實,是謂必勝,軍無百疾。陵丘隄防,必處其陽,而右背之:此兵之利,地之助也。上雨水,水流至;止涉,待其定也。絕澗遇:天井、天牢、天羅、天陷、天隙[192],必亟去之,勿近也。吾遠之,敵近之;吾迎之,敵背之。軍旁有險阻、潢井、葭葦、小林、翳薈[193],可伏匿者[194],謹復索之[195],姦之所處也。
  敵近而靜者,恃其險也;敵遠而挑戰,欲人之進者,其所居者易[196]、利也。眾樹動者,來也;眾草多障者,疑也。鳥起者,伏也;獸駭者,覆也。塵高而銳者,車來也;卑而廣者,徒來也;散而條遠者,採樵者也[197];少而往來者,營軍者也[198]。辭卑而備益者[199],進也;辭強而進驅者,退也。輕車先出居側者,陣也;無約而請和者,謀也。奔走陣兵[200]者,期也;半進者,誘也。杖而立者,飢也;汲役先飲者,渴也;見利而不進者,勞也;鳥集者,虛也。夜呼者,恐也;軍擾者,將不重也;旗動者,亂也;吏怒者,倦也。殺馬食肉者,軍無糧也;軍無懸甀者[201]、不返其舍者,窮寇也。諄諄翕翕[202],徐言人者,失其眾者也。數賞者,窘也;數罰者,困也。先暴而後畏其眾者,不精之至也。來委謝者,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近,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謹察之。兵非多益[203],無武進[204],足以并力、料敵、取人而已。夫唯無慮而易敵者[205],必擒於人。
  卒未附親[206]而罰之,則不服,不服則難用也;卒已附親而罰不行,則不可用也。故合之以文,齊之以武[207],是謂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208],則民服;素不行以教其民,則民不服。令素行者,與眾相得也[209]

 


 

〔翻譯〕

  孫子說:
  凡是軍隊在各種活動空間上的行動以及觀察敵人行動所要留意的事項,主要有以下幾種:
  關於軍隊在各種活動空間上的行動,應該留意的事項是:
  軍隊橫越山嶺時,依傍山谷而行;將帥部署軍隊時,宜選擇視野遼闊、地勢較高之地,與由上往下衝鋒之敵軍交戰,切勿由下往上迎戰:這是活動在山谷地帶的軍隊所要留意的事項。
  敵軍若渡水而來,我軍須暫時遠離水邊,以使敵軍沒有顧忌,而不要在水邊迎戰敵軍,等到一半的敵軍渡過河水之後,再行發動攻擊,較為有利。想要與敵軍戰鬥,不可在水邊迎戰敵軍。將帥部署軍隊時,宜選擇視野遼闊、地勢較高之地,並且不要逆向水流:這是活動在水流地帶的軍隊所要留意的事項。
  軍隊行經沼澤地帶,須儘速離開,不得停留,以免遭遇埋伏。如果在沼澤地帶內與敵軍交戰,可讓軍隊依傍水草而背靠樹木群:這是活動在沼澤地帶的軍隊所要留意的事項。
  將帥在平原與陸地上佈署軍隊時,宜選在寬廣的地形之上,且軍隊的右側與背面最好都能依附高地;軍隊前方正對敵軍,以利決戰;軍隊後方道路暢通,以利補給:這是活動在陸地地帶的軍隊所要留意的事項。
  這四種對軍隊有利的法則,是黃帝用來取勝四個帝王的方法啊!
  凡是軍隊的士兵都喜好高爽的地方而厭惡低下的空間,都重視陽氣充足的所在而輕視陰氣過盛的地點;將帥若能維持軍隊的生氣、將軍隊駐紮在地質紮實的地方,這叫做「必然戰勝環境」的作法,這樣的環境使軍隊的士兵們身體健康而不會感染百種疾病。軍隊如果鄰近丘陵與堤防,一定要駐紮在「山南水北」陽氣充足的地方,並且軍隊右側與背面依附它:這樣的作法對軍隊有利,同時這也是地形對軍隊產生的助力啊!
  大河上游下大雨,水流已經到達;就停止涉過這條河,等待它安定下來再展開渡河行動。軍隊行經山澗,若遭遇形狀類似「水井、牢房、網羅、陷阱、縫隙」的廣大而天然的地形,一定要儘速離開它,切勿靠近它啊!使我軍遠離它,使敵軍靠近它;使我軍面向它,使敵軍背對它。軍隊的旁邊有險阻、潢井、葭葦、小林、翳薈,凡是可以潛伏隱匿的所在,都要謹慎反覆的加以搜索,這些都是奸細所藏匿的地方啊!
  敵人與我相近而仍能保持安靜的,這是仗恃著他佔據著險要地形的緣故啊;敵人遠距離的挑戰我方,想要讓我方先發動進攻的,這是因為他所佔據的地形寬廣平坦而有利的緣故啊!眾多的樹木都在晃動的現象,這表示敵人正往這裡來了;長滿眾多的野草並有許多遮障物的地方,這是值得我方疑慮的所在。樹林裡飛起了許多鳥兒的現象,這表示裡面有敵人埋伏啊;野獸們呈現驚慌逃竄的現象,這表示它們受到了敵人伏兵的驚嚇啊。空中的塵土飛得很高而且呈現出尖銳的形狀,這表示敵人派戰車前來了;塵土飛得低下而且呈現出廣袤的形狀,這表示敵人派步兵前來了;塵土呈現分散、條狀而相距很遠的狀態,這表示敵人正在進行採集木柴的動作;塵土呈現少量並且有往來的痕跡,這表示敵人正在進行紮營的動作啊。
  敵人一方面言辭謙卑卻一方面增加防備措施的,這其實是想要進攻我方啊;敵人一方面言辭強橫又一方面將軍隊向前驅動的,這其實是想要撤退啊!敵人先派出輕裝戰車居於側邊的,這是打算列陣啊;雙方沒有約定而敵人前來請和的,這是打算使用謀略啊。敵人奔走著整頓陣形的,這是在與士卒約定攻擊的時間啊;敵人只讓一半的部隊向前開進的,這是在引誘我方進攻啊!
  敵人的軍營裡,士兵們倚仗著兵器而站立,這是因為他們飢餓的緣故啊。敵人敗責開井取水的工兵部隊先喝起了水來,這是因為他們都很渴啊。敵人看見利益而不前進爭奪,這是因為他們已經很疲勞了啊。許多的鳥兒聚集在敵人軍營內,這表示軍營是空虛的啊。士兵們在半夜裡呼叫,這是因為感到恐懼啊。軍隊發生擾動不安的情況,這是將帥不被尊重的緣故啊。陣列裡,旗子呈現晃動現象,這是軍隊的秩序混亂的緣故啊。軍官們隨意發怒,這是他們感到疲倦的緣故啊。士兵們殺掉馬匹、吃馬肉的現象,這是表示軍隊已經沒有糧食了啊。軍營裡沒有架設取水的機械,士兵們不返回各自的宿舍休息的,這是窮途末路的軍隊啊。 將帥態度誠懇、耐心的反覆叮嚀告誡士卒、態度收斂而顯得沒有威嚴,用緩慢的語調跟人說話,這是他失去眾人擁護的表現啊!將帥屢次的賞賜部隊,這是他感到窘迫的緣故啊;將帥屢次的懲罰部隊,這是他遭到困境的緣故啊。將帥先火爆的對待部隊,後來卻又畏懼他的部隊,這是不精明到了極點的表現啊!
  敵人放低姿態、前來謝罪,這是想要拖延時間,爭取休息的機會啊。敵人充滿怒氣,部隊靠近我軍,但相持很久既不發動攻擊,又不率眾離開,將帥一定要對這類特異的現象謹慎的觀察,以免遭遇不測啊。軍隊並不是人數越多就越有益處,只有將帥不輕率躁進,並足以團聚部隊力量,推斷出敵人的真實意圖,進而打敗敵人,這才是有益的力量啊!那些沒有戒備而輕視敵人的人,一定會成為敵人的俘虜啊!
  士卒們尚未親近依附將帥便對他們進行懲罰,那麼他們便不會心服,士卒們若不心服就難以使用了啊!士卒們已經親近依附了而懲罰卻無法施行,那麼他們就不可用了啊!所以用文德來使士卒團結依附,用武力來使士卒遵守紀律,這樣的士卒叫做一定可以取勝的士卒。將帥能在平時就以嚴格執行法令的態度來教導他的士卒,那麼士卒就會心服;將帥不能在平時就以嚴格執行法令的態度來教導他的士卒,那麼士卒就不會心服。法令能在平時就嚴格執行的,這是將帥獲得了士卒擁護的表現啊!


 

〔註釋〕


 

 

〈軍爭〉

  孫子曰:
  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210],合軍聚眾[211],交和而舍[212],莫難於軍爭。軍爭之難者,以迂為直,以患為利。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後人發,先人至者:知迂直之計者也。
  軍爭為利[213],軍爭為危。舉軍[214]而爭利,則不及[215];委軍[216]而爭利,則輜重捐[217]。是故,絭甲而趨利[218],則日夜不處[219],倍道兼行[220]。百里而爭利,則擒上將;勁者先,疲者後,則十一以至。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221],法以半至[222]。三十里而爭利,則三分之二至。是故,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無委積[223]則亡。
  是故,不知諸侯之謀者,不能預交[224];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形者,不能行軍;不用鄉導[225]者,不能得地利。故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變者也。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226];指向分眾[227],廓地分利[228];懸權而動[229],先知迂直之道者勝:此軍爭之法也。
  是故,《軍政》[230]曰:「言不相聞[231],故為鼓金[232];視不相見[233],故為旌旗。」是故,晝戰多旌旗,夜戰多鼓金。鼓金旌旗者,所以一民之耳目也[234]。民既已專,則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此用眾之法也。
  三軍可奪氣,軍將可奪心。是故,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潰[235]。故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潰,此治氣者也。以治待亂,以靜待譁,此治心者也。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飢,此治力者也。無邀整整之旗,無擊堂堂之陣[236],此治變者也。故用兵:高陵勿向[237],餌兵勿食[238],窮寇勿迫[239],銳卒勿攻[240];背丘勿迎[241],佯北勿從[242],圍師遺闕[243],歸師勿遏[244],此用眾之法也。

 


 

〔翻譯〕

  孫子說:
  凡是用兵的法則:將帥接受君主的命令,會合軍隊、聚集兵眾,軍門相交而紮營休息,這些行動都不如敵我雙方競爭著某一目標這件事來得困難。雙方軍隊相互競爭的困難之處在於,要能將迂曲轉變為直路,將禍患轉變為利益。所以迂曲我方行軍路徑,以麻痺敵人,並用利益引誘他,以阻滯其行動,而因此得以後一步出發卻先一步到達的人:是知道如何運用迂直策略的人啊。

  敵我雙方軍隊相互競爭,是為了取得利益,是為了化解危機。若以全部的軍隊來爭奪利益,必然因為速度過慢而趕不上敵人;若以部分的軍隊來爭奪利益,又恐怕那些為了運送裝備或糧食而殿後的部隊遭受到敵人的攻擊與掠奪。
  所以如果命令士兵們穿起盔甲去追趕利益,那麼就會使軍隊早上與夜晚都無法獲得休息,用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趕完比平常多一倍的路程。如果前往距離一百里遠的地點去爭奪利益,那麼上等的將帥也會被捕擄;帶勁的士兵在前面,疲憊的士兵在後面,那麼十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夠趕到啊。如果前往距離五十里遠的地點去爭奪利益,那麼上等的將帥也要遭受失敗,原因在於他只有一半的軍隊能夠趕到。如果前往距離三十里遠的地點去爭奪利益,那麼就只有三分之二的士兵能夠趕到了。軍隊如果沒有武器裝備就會滅亡,沒有糧食就會滅亡,沒有能源物資就會滅亡。(因此遠距離的前去爭奪利益是很危險的。)
  所以不知道諸侯的圖謀,就不能預先與他結交;不知道山林、險阻、沮澤等地形,就不能行軍;不用當地人做嚮導,就不能得到地利。軍隊是以欺詐的形態存在著的,是以有利與否來決定行動的,是以分散及聚合來進行變化的啊!所以軍隊行動時,他急速的狀態應像「風」一樣,遲緩的狀態應像「林」一樣,侵略的狀態應像「火」一樣,不動的狀態應像「山」一樣,難以測度的狀態應像「陰天」一樣,動作的狀態應像「雷霆」一樣。決定前進方向、指揮分散行動或者掠奪土地後進行利益分配,都應該先權衡利害得失後再付諸行動。先知道如何運用迂直策略的人將會取勝。這是用軍隊競爭的方法啊!
  《軍政》這本書說:「在戰場上因為聽不清楚彼此的聲音,所以才使用『鼓金』;看不明確彼此的動作,所以才使用『旌旗(旗幟)』。」所以在白天作戰應該多運用「旌旗」,在夜晚作戰應該多運用「鼓金」。「鼓金」與「旌旗」是用來統一士卒們的耳朵與眼睛的啊。士卒們接受命令的方式既然已經統一了,那麼勇敢的人就不能單獨前進,怯弱的人就不能單獨後退了啊!這是指揮人數多的軍隊時所運用的方法啊。
  三軍的士兵可以被奪去力氣,軍隊的將帥可以被奪去心神。士兵的力氣在凌晨的時候是鋒銳的,在早上的時候是怠惰的,到了黃昏以後就潰散了。因此善於用兵的人,避開處在銳氣狀態的敵人,而攻擊處在怠惰與潰散狀態的敵人,這是在「氣息」上面取得優勢的方法啊。用有秩序的軍隊等待混亂的敵軍,用安靜的軍隊等待喧鬧的敵軍,這是在「心理」上取得優勢的方法啊。用距離作戰地點較近的軍隊等待距離作戰地點較遠的敵軍,用安穩、獲得休息的軍隊等待疲勞的敵軍,用飽食的軍隊等待飢餓的敵軍,這是在「體力」上取得優勢的方法啊。不要攔截旗幟整齊一致的軍隊,不要攻擊陣形嚴整肅穆的軍隊,這是在「變化」上取得優勢的方法啊。
  用兵的法則:不要仰攻在高陵之上的敵軍,敵人放出的餌兵不須理會,窮寇不得逼迫,敵軍銳氣正盛則不要進攻;不要迎戰背靠山丘的軍隊,假裝失敗的軍隊不要去追擊,包圍敵人則遺留缺口,不要正面遏阻正退回敵國的敵軍。這是運用軍隊的方法啊。


 

〔註釋〕


 

 

〈用間〉

  孫子曰:
  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費日千金。外內騷動,怠於道路[245],不得操事者[246],七十萬家[247]。相守數年,以爭一日之勝,而愛爵祿百金,不知敵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將也,非主之佐也,非勝之主也。故明主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於鬼神,不可象於事[248],不可驗於度[249],必取於人知者。
  故用間有五:有鄉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謂神紀[250],人君之寶也。鄉間者,因其鄉人而用者也。內間者,因其官人而用者也。反間者,因其敵間而用者也。死間者,為誑事[251]於外,令吾間知之,而傳於敵者也。生間者,返報者也。故三軍之親莫親於間,賞莫厚於間,事莫密於間。非聖不能用間,非仁不能使間,非密微不能得間之實。密哉密哉,無所不用間也。間事未發,聞間事者與所告者皆死[252]
  凡軍之所欲擊,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殺:必先知其守將、左右、謁者[253]、門者[254]、舍人[255]之姓名。令吾間必索敵間[256]之來間我者,因以利導而舍之,故反間可得而用也。因是而知之,故鄉間、內間可得而使也。因是而知之,故死間為誑事,可使告敵。因是而知之,故生間可使如期[257]。五間之事,必知之,知之必在於反間,故反間不可不厚也。殷之興也,伊摯在夏[258];周之興也,呂牙在殷[259]。唯明主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260],三軍所恃而動也。

 


 

〔翻譯〕

  孫子說:
  凡是發動十萬大軍,出征到千里遠的地方,百姓的花費,公家的奉祿,每天就要用掉千兩金子。國內國外因此騷動不安,人民倦怠於出征的道路之上,因此而不得從事自己本業的,有七十萬家這麼多。士卒與家人相互守候數年,只為了爭奪那一日的勝利,然而在上位者卻因為愛惜爵位、奉祿、錢財,因而不知道敵人的情況的,這是不仁的極致啊!這不是人民的將帥啊!這不是君主的輔佐之臣啊!這不是勝利的主人啊!所以英明的君主與賢能的將帥之所以能夠有所動作便能取勝敵人,獲得的成功遠在眾人之上的:這是因為事先知道敵情的緣故啊!要事先知道敵情,不可以從鬼神那裡取得,不可以從類比事件中得出,不可以從檢驗過去的事例中得出,一定要從知道敵情的人身上獲取啊!
  所以如果要運用間諜,有五種類型的間諜可供使用:有鄉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種類型的間諜一起發動,敵人不知道其中的規律的,這叫做神奇的法則,是君主的寶物啊!所謂的「鄉間」是指,利用敵人的鄉人作間諜。所謂的「內間」是指,利用敵人的官吏作間諜。所謂的「反間」是指,利用敵人的間諜作間諜。所謂的「死間」是指,我方在外散播假情報,讓我的間諜知道而將這個假情報傳給敵人的間諜。所謂的「生間」是指,可以活著回來報告敵情的間諜。
  所以在三軍之中,將帥親近的對象沒有比間諜更親近的,將帥對部下的賞賜沒有比對間諜更豐厚的,所有的事情沒有比間諜活動更隱密的了。不是聖人不能運用間諜,不是仁人不能役使間諜,不夠小心仔細不能取得間諜的真實意圖。隱密啊!隱密啊!沒有地方不運用間諜啊!與間諜謀劃的事情尚未啟動,那些聽到這件事的人與告知他們這件事的人都要被處死。
  凡是我方所想要攻擊的軍隊,我方所想要進攻的城池,我方所想要殺掉的敵人;我方一定要事先知道敵人的守將、左右助手、接待客人的官員、看門的、以及敵方食客的姓名。讓我方的間諜一定要抓到敵方派來我方作間諜的人,我方用利益來引誘敵間背叛敵人,再放掉他,那麼我方就可以得到反間並加以利用了啊。有了反間在敵方陣營裡進行運作,那麼我方便能得到鄉間與內間而加以使用了啊;有了反間在敵方陣營裡進行運作,那麼我方便能讓死間在外面散播假情報,讓他去告知敵人。有了反間在敵方陣營裡運作,所以生間便能夠順利的在約定的日期內把情報送回來了啊。
  五種間諜的事情,一定要知道,知道的關鍵一定在於反間身上,所以對待反間不可以不優厚啊!殷朝的興起,是因為有伊摯在夏朝作間諜啊;周朝的興起,是因為有呂牙在殷朝作間諜啊。英明的君主與賢能的將帥,能夠使用具有上等智慧的人作間諜的,那麼他們一定可以取得很大的成功。這是戰爭的關鍵事項,是三軍規劃行動時所仗恃的根據啊!


 

〔註釋〕


 

 

〈作戰〉

  孫子曰:
  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261],革車千乘[262],帶甲十萬[263];千里而饋糧[264],則外內之費,賓客之用,膠漆[265]之財,車甲之奉[266]:費日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其用戰,勝久則鈍兵挫銳[267],攻城則屈力[268],久暴師則國用不足[269]。夫鈍兵挫銳、屈力、殫貨[270],則諸侯乘其弊[271]而起,雖智者,不能善其後矣。故兵聞拙速,未睹巧久[272]。夫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故不盡知用兵之害,則不能得用兵之利矣。
  故善用兵者,役不再籍[273],糧不再載;取用於國,因糧於敵:故軍食可足也。國之貧於師者:遠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近師者貴賣[274],貴賣則百姓財竭,財竭則急於丘役[275]。屈力中原,內虛於家[276],百姓之費,十去其六[277]。公家之用:破車疲馬,甲冑矢弩,戟楯矛櫓[278],丘牛大車[279],十去其七。故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280],當吾二十鍾;
𦮼[281]一石,當吾二十石。
  故殺敵者,怒也;取敵之利者,貨也[282]。車戰:得車十乘以上,賞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車雜而乘之[283],卒共而養之[284],是謂勝敵而益強。故兵貴速[285],不貴久。故知兵之將,民之司命[286],而國安危之主也。

 


 

〔翻譯〕

  孫子說:
  凡是用兵的規律:一場戰爭大概要動用到馳車一千輛、革車一千輛、重裝部隊十萬人;如果又要把糧食輸送到相距千里遠的戰場,那麼國內、國外所需的資金耗費以及提供賓客所需的用度、購買膠漆所需的錢財、支付車士甲兵的薪資;這些費用加起來每天都要消耗國家千兩金子,然後十萬大軍的調度才算完成了。用這十萬大軍進行作戰,耗費長久的時間才取勝,那麼士兵的銳氣會遭到磨鈍、兵器的鋒利會遭受毀損;如果進行攻城戰,那麼力量就會遭受很大的損失;長久的將軍隊滯留在國外,那麼國家的用度也會不足。如果一個國家有了「軍隊銳氣磨鈍、兵器鋒利毀損、軍隊力量喪失、國家資金耗盡」的情況出現,那麼諸侯就會趁著他發生這些弊端的時候對他發起攻擊,國家如果遭遇到這種情況,即使是智者也不能善後啊。所以軍事行動只聽說過用樸實的戰術追求迅速取勝的,沒有看見過用巧妙的戰術追求緩慢取勝的。戰爭長久而對國家有利的,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啊!所以不詳盡的理解用兵的危害,就不能得到用兵的利益啊!

  因此善於用兵的人,軍隊不再徵召第二次,糧食不再運送第二次;武器裝備從國內取得,糧食則從敵人那裡獲得補充,因此他的軍隊的糧食就可以獲得補充了!國家之所以會因為戰爭而導致貧困,是因為需要對遠征的軍隊進行遠距離的物資運輸的緣故,遠距離的物資運輸就會使百姓貧困;靠近軍隊的地方,那裡的物資價格也會飆漲,物資的價格飆漲就會連帶的使國內的百姓因此付出更多的賦稅,以支持軍隊的開支;百姓付出更多的賦稅就會使他們的財力耗竭,百姓的財力耗竭了就會使他們急迫於從事勞動以維持生活與支出。如此一場戰爭下來,軍隊的力量在戰場上喪失,國內百姓的家中因此空虛,百姓們為此付出的費用,十成裡去了六成。公家的用具,也受到了嚴重損害,換來的是破損的戰車、疲憊的馬匹,同時甲冑與弓箭、弩機、戟、盾、矛、櫓等武器裝備,還有運載物資的牛隻與大車,十成裡也去了七成。所以有智慧的將帥一定致力於從敵人那裡獲取糧食,吃敵人的糧食一鍾,抵得上吃自己的糧食二十鍾;用敵人的草料一石(以餵食牛馬),抵得上用自己的草料二十石。

  因此士卒勇於殺敵,這是因為充滿怒氣啊;士卒奪取敵人的物資,這是因為有利可圖啊。車戰時:士卒們獲得了十輛以上的敵方戰車,就賞賜那個首先獲得的人,並且更換戰車的旗幟;將獲得的戰車混雜編列加以使用,將投降的士卒分散編列加以運用,這就叫做戰勝敵人而更加強大。因此軍事行動看重速度,而不看重持久。所以知道軍事規律的將帥,就好像是掌管人民性命的司命神一樣,同時他也是決定國家是安全還是危險的主人啊!


 

〔註釋〕


 

 

〈火攻〉

  孫子曰:
  凡攻火有五[287]:一曰火人,二曰火積[288],三曰火輜[289],四曰火庫[290],五曰火地。行火有因,因必素具[291]。發火有時,起火有日[292]。時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軫[293]也;凡此四者,風之起日也。
  火攻,必因五火之變而應之。火發於內,則軍應之於外。火發,其兵靜而勿攻,極其火央,可從而從之,不可從而止之。火可發於外,無待於內,以時發之。火發上風,無攻下風。晝風久,夜風止。凡軍必知五火之變,以數守之[294]。故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強[295]。水可以絕,不可以奪[296]
  夫戰勝攻取,不修其政者,凶!命之曰弗留。故曰:明主慮之,良將備之。非利不動,非得不用[297],非危不戰。主不可以怒興軍,將不可以慍[298]用戰;合乎利而用,不合而止。怒可復喜也,慍可復悅也;亡國不可復存也,死者不可復生也。故明主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之道也。

 


 

〔翻譯〕

  孫子說:
  凡是使用火攻有五種主要目標:第一種是用火燒人,第二種是用火燒蓄積,第三種是用火燒裝備,第四種是用火燒倉庫,第五種是用火燒草地。行使火攻要有所憑藉,憑藉也一定要平常就該準備妥當。發動火攻有適當的時機,放火、起火有適合的日子。時機,是指天氣乾燥的時候;日子,是指月亮行經箕、壁、翼、軫這四個星宿的期間啊;月亮運行到這四個星宿的位置上,通常也是風開始吹起的日子啊!
  使用火攻的時候,一定要憑藉著五種火勢的變化而做出相應的行動。這五種火勢的變化是指:(一)如果是從敵人的內部發動火攻,那麼軍隊就在外面發動進攻,做為接應。(二) 火攻發動了,敵軍卻很安靜,那就先不要攻擊他,
等火勢擴大到極限後,可以追擊就追擊,不可以追擊就停止。(三)火攻可以從敵人外部發動,就不要等待從敵人內部發動,憑藉時機來決定發火的時間。(四)火攻在上風處發動,就不要攻擊在下風處的敵人。(五)白天的風如果吹得久,夜晚的風往往就會停止。凡是軍隊的統帥一定要知道這五種火攻的變化,用規律來掌控它。所以用火來輔助攻擊的將帥顯示出「明亮」的特質,用水來輔助攻擊的將帥顯示出「堅強」的特質。水攻可用來阻絕敵方,但不可用來奪取敵方的物資。
  作戰取勝、攻城拔取,然而卻不修行德政的軍隊,會有凶險!這樣的作法被稱為:不可停留。所以說:賢明的君主要思慮這件事情,優良的將帥要對此多加留意。沒有利益不要發動戰爭,沒有獲得民心不要動用軍隊,沒有危險不要主動求戰。君主不可以因為憤怒而發動戰爭,將帥不可以因為惱怒而進行戰鬥;合乎國家利益的才能去做,不合乎國家利益的就要停止。憤怒可以回復到高興的狀態,惱怒可以回復到喜悅的狀態;但是滅亡的國家不可以回復到存在的狀態,死去的人民不可以回復到活著的狀態啊!因此對於這件事情,賢明的君主一定要謹慎,優良的將帥一定要警惕,這是安定國家的方法啊!

 


 

〔註釋〕


[1] 不可不察也:察,〈說文解字.察〉:「覆審也。」,意指反覆的審查、觀察、考察,其目的在於藉由反覆的觀察與思考而弄「明白」某些事,因此「察」可引伸為弄明白某事,或使自己對某事有清楚的認知。

[2] 道者:道,古人常以有道無道來形容一個君主的行為表現。道,本指道路,通常有直、大、正的意象,引申有行事正當、合於規矩之意。如〈管子.君臣上〉:「有道之君者,善明設法,而不以私防者也。而無道之君,既已設法,則舍法而行私者也。」;〈晏子春秋.內篇問上.第二十八〉:「士逢有道之君,則順其令;逢無道之君,則爭其不義,故君者擇臣而使之,臣雖賤,亦得擇君而事之。」因此此處對於「道」的定義有「令民與上同意者也」其中的「上」就是指在上位者,也就是一國之君。

[3] 民弗詭也:詭,違反、違背。民弗詭也,意指人民不會背叛啊!

[4] 險易:險,險阨的地形。易,平坦寬廣的地形。

[5] 死生:死,意指這樣的地形有讓人死亡的可能與危險;生,與死相反,指這樣的地形讓人有生存的可能。因此「死、生」可以翻譯為「危險與安全」,可以說用「死、生」來形容地形所可產生的作用既有力度、也較醒目,今日為了更便於直觀的理解,因此將這兩個地形範疇翻譯為「危險與安全」,事實上,「死、生」在十三篇中常被用來形容地形所產生的作用。

[6] 曲制、官道、主用也:曲,部曲,軍隊編制單位。制,制度、編制。官,官吏。道,通導;導向、疏導,引伸有指揮管理之意。主,君主。用,使用、運用、用度,引伸之代指所用之物資,〈作戰〉篇亦有「國用、取用於國、公家之用」等說法。曲制,部隊的編制,屬於組織範疇。官道,官吏的指揮,屬於管理範疇。主用,君主的運用,屬於決策範疇。

[7] 主孰賢:孰,誰、哪一個的意思。全句意指誰的君主比較賢能?

[8] 計利以聽:以,在十三篇中有用、憑藉、且的用法;〈九地〉有:「敵眾以整,將來,待之若何?」其中「敵眾以整」與此句式相合,「計、敵」都為名詞,是產生「」結果的對象。「利以聽」、「眾以整」就是「利且聽」、「眾且整」的意思。計,當名詞用便是指計算所得的結果。利,則是用來形容這結果是對我方有利的,跟「眾、整」是用來形容敵方的狀態一樣。聽,與計算的結果湊在一起,自然表示這樣的結果是被聽取的。

[9] 以佐其外:佐,輔佐、輔助之意。外,古代常用來代指「國外」,與常用來代指「國內」的「內」是反義詞。

[10] 因利而制權也:因,憑藉的意思。利,利益,是經由計算而得來的判斷。制,制定。權,本為稱輕重之工具,此處便代指為輕重。

[11] 詭道也:詭,違背、違反。道,規律、常規。詭道也,違反常規啊!

[12] 利而誘之:利,指我方的狀態相較之下是比敵人有利的。而,則的意思,今本十三篇中多通用。若我方狀態或者所處形勢比敵人有利,照理、按常規,已可直接攻擊敵方,現在卻採取引誘、利誘敵人的策略,反倒讓敵人以為我方的實力並沒有這麼強大了。以下「亂、實、強、怒」也都是指我方狀態,「而」字所接的動詞則都是一些違反常規的舉措,其目的都在於誤導敵人,以讓我方得以「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13] 怒而橈之:怒,憤怒,指我方處於憤怒的狀態下。橈,原指彎曲的木頭,引伸代指彎曲。〈史記.韓長孺列傳〉:「廷尉當恢逗橈,當斬。」〈集解〉注引〈漢書音義〉曰:「逗,曲行避敵也;橈,顧望,軍法語也。」〈索隱〉注云:「橈,屈弱也,女孝反。一云橈,顧望也。」。因此,橈有兩種解釋,一種是指屈服懦弱的狀態,一種是指顧望的動作,後者是軍法用語。兩種由橈所引伸出來的解釋都與此文所要表達的意思吻合。因我方憤怒照理應該與敵人交戰,但卻因我方要「詭道」(違反常規),因此反而呈現顧望、觀望,或者呈現出屈服懦弱的樣子,讓敵人以為我方實力有所不足,因而使敵人受我方誤導而產生諸如輕敵、冒進、中我方埋伏、受我方奇襲等效果。

[14] 出其不意:出,超出。意,料想、意識到的結果。全句意指我方所採取的行動得以超出敵人所能料想到、意識到的範圍,敵人既然無法料想、意識到,自然也不會有相關的應變措施出現。沒有相關的應變措施,自然要措手不及了。

[15] 得算多也:算,指算籌,計算的工具。此處喻指勝算、籌碼。全句意指我方得到了比較多的籌碼。

[16] 勝敗見矣:勝,勝利;敗,失敗。負、背、敗,古代都從「貝」得聲,音近易誤;北又與背從「北」得聲,又音近易誤;因此這四個字古代常被用來表示「失敗」的意思。像這種音近易誤的例子在古漢語中有很多,學者們一般以為這是一種「音近相通」的現象,但其實這只是古人誤用進而混用的現象罷了。誤用多了、混用多了,不代表他的源頭便是通用了。見,現、出現、呈現的意思;見、現,古今字。前文孫子有「吾以此知勝敗矣」是直接「知道」雙方勝敗的結果了;而這裡用「吾以此觀之,勝敗見矣」表達,是一種觀察,觀察必須有對象,觀察也可得出一種結果,於是有「勝敗便呈現出來的說法」,意指勝敗自己從計算的結果中呈現出來了,用以表示其客觀性。

[17] 藏於九地之下:藏,藏匿。九地之下,古代「九」是數字的終極之數,東西用到九來形容,多帶有極限、超常之意;九地,正是用來形容此地之深。地越深也就越隱密,因此如果我軍能藏匿在如此隱密的地點,敵軍自然很難發現與掌握我軍的行蹤了。而下文「動於九天之上」的「九天」也是用來形容此天之高乃極高,越高越不可測,我軍如果能在不可測的地方發動攻擊,敵人自然很難防禦了。因此這裡的「九地、九天」都非實指,其中的「九地」更與有實指的〈九地〉(九種地形)一篇篇名的意思不同。

[18] 秋毫:鳥獸在秋天時新生的細毛,在此比喻重量極輕之物。孫子是個善於修辭與鼓動人心的人,以本篇來說就有很多出色的比喻,譬如九地形容極深、九天形容極高、秋毫形容極輕、鎰銖形容差距懸殊、千仞形容極高等,至於〈軍爭〉篇的:「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等比喻更是傳誦千古的名句。

[19] 其所措勝:措,措置,有設計、制訂的意思。勝,這裡用作名詞,指取勝的計畫、行動。全句意指,他所制訂的取勝之策。

[20] 無奇勝:奇,奇特。不是用奇特的方式所取得的勝利,意指善者他的作戰取勝之道是很平常的,就好像一個人舉起毫毛,別人不會認為他有很大的力氣;一個人能看見太陽、月亮,別人不會認為他視力很好一樣;一個人如果用很平常的方式取勝,別人也不會覺得他很高明一樣。然而恰恰是這樣能把敵人輕而易舉的解決掉的人,才是孫子眼中的高手,正所謂大巧若拙。孫子在〈謀攻〉篇把「不戰而勝」的境界排在「百戰百勝」之前,也能讓人體會到他所要表達的意念。打一百次勝一百次,很厲害了,但也很吃力,相比之下,連作戰都不用就取勝了的人當然更高明許多了。

[21] 循道而保法:循,原本作「脩、修」,古代通假字。循,遵循之意,〈爾雅.釋詁〉:「遹、遵、率、循、由、從,自也。遹、遵、率,循也。」。道,指規律。規律不是一種可以改變的東西,因此這裡的修是循的誤字。修、循,兩字古代形音皆近,因此容易發生誤用、混用的情況,詳細考證請見〈孫子兵法論正.形.論正.十三〉,不贅述。循道,意指遵循規律。保,保有、保全。法,法則。保法,保有法則,意指做事講方法。

[22] 故能為勝敗正:正,有長官、主宰者的意思。勝敗正,意指成為主宰勝敗的人,即勝敗的主宰者。為了突顯某些事務的重要性,孫子常用一些類似的形容詞來修飾作用人,如〈作戰〉篇:「故知兵之將,民之司命,而國安危之主也」;〈實虛〉篇:「神乎神乎,至於無聲,故能為敵司命。」;〈用間〉篇:「非民之將也,非主之佐也,非勝之主也。」其中「安危之主、勝之主」以及「敵人之司命」都是類似的用法。這些修辭手法既有突顯的作用,也無疑加強了說服的力道。

[23] 一曰度:測度,指依據彼此所在的土地測度彼此佔有的空間之大小。

[24] 二曰量:量算,指量算彼此可以在戰場空間投放的人數。

[25] 三曰數:計算,指計算彼此可在各自的空間上實際投放的軍隊數量。

[26] 四曰稱:比較,指比較彼此的實力。

[27] 五曰勝:勝利。雙方經由比較得出勝敗情況,就好像〈計〉篇所說:「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吾以此知勝敗矣。……多算勝,少算敗,況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敗見矣。」也是用比較的方式預先判定誰勝出的機率較大。

[28] 地生度……稱生勝:生,產生、衍生之意。意指先有前者,才有後者。譬如先有土地才能對之加以測度,比較了敵我雙方的實力才能得出誰勝誰敗的結論。

[29] 以鎰稱銖:二十四銖為兩,二十四兩為鎰,因此一鎰等於五百七十六銖。以鎰稱銖,比喻以極重的法碼與極輕的法碼相稱輕重,意謂兩者力量相差懸殊。

[30] 決積水於千仞之隙:決,決開。隙,積水措施的裂縫,也即堤防的裂縫。仞,七尺;千仞,比喻極高。積水,比喻水量作用於堤防的壓力極大。所以在千仞高與積水的兩種壓力的作用下,決開堤防的裂縫便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全句比喻用力量上遠勝過敵方的軍隊去打敗敵方軍隊,是件極為輕而易舉的事情。

[31] 形也:形,形體。好比地形中有高低、廣狹的相對概念一樣,這些相對的地形概念之間指射著同樣的事物,如高低都是就高度而言。孫子在此將敵我軍隊的差距,用「形體」來做為一種衡量的對象,就好像地形中的高度也會產生高與低這樣的相對概念一樣。

[32] 分數:分,職分;數,數量。指按照職分進行劃分,一層管一層,因此便能收「治眾如治寡(治理人數多的部隊很像治理人數少的部隊一樣)」的效用。〈吳子.治兵〉、〈尉繚子.勒卒令〉都有相關思維的具體描述,可參考。

[33] 鬥眾如鬥寡:鬥眾、鬥寡,使眾鬥、使寡鬥的意思。下文亦有「鬥亂」一語,也是使動用法,使亂(指混亂的陣形)鬥(與敵人戰鬥)的意思。按理,人數多總比人數少來得難管理、難指揮。因此如何達到管理、指揮多數人跟管理、指揮少數人一樣效果的方法,便顯得很重要。孫子在〈謀攻〉篇所說:「知眾寡之用,勝。」則是將知道如何運用人數多與人數少的部隊之方法當成一項影響勝敗的要素。而此處則著重在如何在人數增多時不至於因此造成管理與指揮上的問題。對於管理,孫子提出分層管理的方法;對於指揮作戰,孫子則提出了注重、留意指揮工具的方案。

[34] 形名:形,屬於視覺的對象,泛指視覺性的指揮工具,如旌旗麾幟;名,屬於聽覺的對象,泛指聽覺性的指揮工具,如鼙鼓金鐸。〈軍爭〉篇有云:「是故,《軍政》曰:『言不相聞,故為鼓金;視不相見,故為旌旗。』是故,晝戰多旌旗(晝、目、明),夜戰多鼓金(夜、耳、聰)。鼓金旌旗者,所以一民之耳目也。民既專一(心),則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此用眾之法也。」其中旌旗屬於視覺的對象,鼓金則屬於聽覺的對象,而它們卻是統一士卒視覺與聽覺的關鍵物件。如果士卒接受命令的管道產生了諸如多、混亂、模糊不清等弊端,將帥自然是無法做好指揮工作的,所以孫子在此提出要注意「視覺與聽覺的指揮工具」的問題,是很有洞見的。此外,〈吳子.論將〉、〈鶡冠子.世兵〉都有相關的說法,可參考。

[35] 可使畢受敵而無敗:畢,全部。受敵,承受敵人的攻擊。全句意指,可以使己方軍隊的士兵們全部都承受得住敵人的打擊而沒有會被擊敗的。

[36] 以碫投卵:碫,磨刀石;卵,禽類的蛋。磨刀石是用來磨刀的,所以他的硬度比刀還硬,而雞蛋、鳥蛋則是很脆弱的東西。全句比喻用極為堅硬的東西去砸極為脆弱的東西。這種用來形容彼此力量極為懸殊的形象、生動的比喻手法,在十三篇中亦頗為普遍,如〈形〉篇:「故勝兵如以鎰稱銖,敗兵如以銖稱鎰。」,這些都是善於修辭的孫子所慣用的手法。此外,對於「碫」字的釋意,段玉裁在〈說文解字.碫〉的註解中認為,「碫」與「厲(磨刀石)」是兩種物件,具有不同的功用,正所謂「段與厲絕然二事,碫石、厲石必是二物。〈尚書.粊誓〉:『段乃戈矛,厲乃鋒刃。』段之欲其質之堅也,厲之欲其刃之利也。」但依據段氏揭示的語言規則,兩字析言有別、統言無別矣。總之,碫石既可用來把一件物質的堅硬程度作加強的功效,其本身自然比之一般的金屬等物的硬度更為堅硬了。

[37] 以正合,以奇勝:正,正兵。奇,奇兵。合,敵我交戰猶如兩軍相合,故合引伸有交戰之意。

[38] 河海:河,黃河;海,大海。

[39] 聲不過五:指宮、商、角、徵、羽五聲。

[40] 色不過五:指青、赤、黃、白、黑五色。

[41] 味不過五:指酸、甘、苦、辛、鹹五味。

[42] 嘗:即品嚐之意。

[43] 如環之無端:環,玉環。端,事物的起始;無端,沒有起點的意思。因為玉環是個圈狀物,所以既沒有起點也有終點。既然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又怎麼能窮盡它呢!

[44] 至於漂石者:漂,漂起。上下文意指水流湍急的力量達到了可以漂起石頭的地步,這是勢所造成的。換句話說是水將位能轉換成了動能,才有了漂起石頭的力量。依照物理學的理論,石頭漂了起來是因為水流的速度賦予了石頭浮力,沒有了速度,石頭就會往下沉了。而「勢」就是一種位能。善於用兵的人,就是要能將士卒置於一種「勢」上,使其佔有位能,之後再將這種位能轉換成動能,那是種具有龐大摧毀力與破壞力的力量,是非常可怕的。所以下文有「善戰者,求之於勢,弗責於民」的說法,也說「任勢者,其戰民也,如轉木石」,都是這種將位能轉換成動能的思維之體現。

[45] 鷙鳥:凶猛的禽類,如老鷹等。

 

 

[46] 彍弩:彍,音如或字;張開、拉開、擴張的意思。弩,弩機。

[47] 紛紛紜紜:旌旗呈現紛亂錯雜之貌,是混亂的陣形之外在體現;因此如果一個軍隊的旌旗呈現紛紜不整齊的狀態,通常意謂著該部隊陷於沒有秩序的狀態中,可以對他發起攻擊。而此處則是我方刻意藉由旌旗的狀態表現出混亂的面貌,藉以迷惑敵人,使其失去戒心或者引誘他主動來攻。

[48] 渾渾沌沌:混濁難明的狀態。

[49] 亂生於治:亂,無序,混亂無序。治,有序,秩序井然。整句意指,無序是由有序偽裝轉化而來,目的是引誘敵人來攻。其下的怯生於勇、弱生於強,其目的亦相同。

[50] 從:跟蹤、追蹤,引伸有追擊之意。

[51] 釋民:釋,放開。民,軍中之民,士卒也。釋民,放開士卒,不進行干預,猶如說讓士卒自發的為自己的生命而作戰。而這種自發性的殺敵、求生意願,遠比非自發性的還要可怕好幾倍。〈九地〉篇亦有:「疾則存,不疾則亡者,為死……死地則戰……背固前敵者,死地也……死地,吾將示之以不活。」;「背固前隘者,圍地也……圍地,吾將塞其闕。」;「兵士甚陷則不懼,無所往則固;深入則拘,無所往則鬥……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夫眾陷於害,然後能於敗為勝。」;〈軍爭〉篇:「圍師遺闕,歸師勿遏。」也都是這種明瞭士卒自發性行為其力量之可怕的相關描述。

[52] 佚:安閒、安逸。疲勞、勞累的反義詞。

[53] 致人而不致於人:致,使人自行到來之意。致人者,握有主動權。致人而不致於人,猶如說能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所調動。

[54] 微乎微乎:微,微小。微乎微乎,微小啊又微小啊。因此有「至於無形(達到沒有形體的境界)」的可能,因為微小、渺小到一定的程度,人便很難察覺甚至看不到了。人察覺不到或看不到一個形體,往往也就認為沒有這個形體,相當於這個形體過於微小而被認為不存在了。

[55] 神乎神乎:神,神奇、神妙。孫子用神來形容達到一種神妙的境界,是一種高超的境界。如下文有「兵無成勢,無琝峞A能與敵化,之謂神。」;〈用間〉篇有:「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謂神紀,人君之寶也。」這些都是用來形容將帥或者君主運用某件事物達到了堪稱神奇、神乎其技的境界之例子。

[56] 司命:神名。司,有主司、掌管、掌控之意。司命,掌管生命的神。比喻我方成為掌管敵方生命的主人。其他註釋可參照〈作戰〉篇「民之司命」一項註文。

[57] 進不可迎者,衝其虛也:進,前進、進攻。迎,迎擊、對抗。衝,衝擊。虛,虛弱的所在。全句意指,我方進攻而敵方無法迎擊抵抗的,是因為我方衝擊的是他虛弱的罩門啊!

[58] 遠而不可及也:及,到、到達。敵軍無法追到撤退的我軍,是因為距離太遠所以趕不上、追不到的緣故。換句話說,是因為我軍早就做好了撤退的準備,並直到我軍已經撤退到了一定的距離後,敵方才終於發覺,所以自然追不上、來不及阻止我軍撤退了。

[59] 畫地而守之:一般要進行固守總是要把營壘築高、築厚,把壕溝挖廣、挖深,這裡只是在地上畫了一條界線來做象徵,比喻這樣的防備幾等於無。意謂我方即使不藉助任何工事來防守,也可以讓敵人無法與我方戰鬥。此中的奧妙在於,敵人不知道我方的正確位置,或為我方所愚弄而找錯了地方。既然雙方根本不在同一個地方,那麼雙方又怎麼能短兵相接、發生戰鬥呢!因此,這豈非比築壘挖溝固守還要高明的許多呢!我們將這與〈形〉篇所說的「昔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全勝也。」兩相對照,豈非看到了同樣的思維。

[60] 乖:背離。

[61] 我專而敵分:專,專一;「專」與「團」通,團結之意。分,分散。指人數上的團結與分散,非指精神上的;〈九地〉:「深則專,淺則散」其中的專、散才是指精神上的狀態。全句意指我方軍力團聚一處,敵方軍力分散各處,因此我方的力量集中、敵方的力量分散,如果原本兩軍力量相當,只是此一差別,我方的相對力量便能超越敵方力量許多,增加取勝機率。

[62] 越人之兵雖多:越,超過。全句意指超過敵人的兵力雖然多。

[63] 亦奚益於勝哉:亦,抑、又。奚,哪裡,疑問語氣詞。益,增加、使有益。全句意指,(這樣)又能對取勝產生什麼助益呢?

[64] 勝可擅也:擅,專擅、獨攬之意。意指取勝這件事可為我方所把持。儘管我方不能操控敵人使其一定可以被我方所取勝,但只要我方可以避免讓敵方取勝,那麼整個結果自然會產生只有我方有機會取勝,而敵方絕無機會取勝的情況。因此孫子在〈形〉篇說:「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也。」而在這裡說:「故能為敵司命……故曰:勝,可擅也;敵雖眾,可無鬥也。」兩個說法都是符合邏輯、不相抵觸的。

[65] 敵雖眾,可無鬥也:全句意指,敵人人數雖然眾多,可以使他無法與我戰鬥啊!這樣的思維就跟「畫地而守之」的思維是一致的,如果敵人根本無法與我處在同一個空間中,那麼雙方又哪能發生戰鬥呢!無法發生戰鬥,那麼敵方儘管有人數上的優勢,又哪有發揮的餘地、又有什麼用呢?

[66] 偵之而知動靜之理:偵,偵察。而,以,在此為憑藉之意。古代獲取情報的方式主要分為兩種,一為平時的用間,一為戰時的偵察。我方要能獲得敵方的動靜這種隨時處於變動的資訊,自然要藉助於偵察。由敵人的動靜而修正我方的動靜,如下文所說的:「故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敵而制勝。兵無成勢,無琝峞A能與敵化,之謂神。」要因敵、要與敵化,我們首先都要獲得相關的情報,這就要藉助於用間與偵察了。

[67] 形之而知死生之地:形之,部署軍隊的陣形,藉此得知這是危險還是安全的地帶。〈計〉篇有云:「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其中也有「死生之地」的說法,因此此處亦將「死、生」翻譯為「危險、安全」,其他註釋與說明可參見〈計〉篇「死生」一項註文。

[68] 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角,較量。指用小部隊先行與敵人交戰,藉此以測量敵人的實力。

[69] 五行無痝荂G五行,指「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彼此之間存在著相生相剋的關係。相生關係: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相剋關係:金剋木、木剋土、土剋水、水剋火、火剋金。相剋關係即是相勝關係。五行因為有相生相剋的關係存在,因此任何一行都不可能永遠處在一種固定的取勝狀態之下,因為甲行能取勝乙行,同時甲行也被丙行所勝,所以說「無痝荂v,即沒有永恆的勝利。在此孫子用五行生剋、四季循環交替、日照時間、月亮盈虧的必然規律,藉此以表達軍隊的形體與取勝敵人的策略,與這一切事物都應該是變化著的,只有變化才是將帥維持長久取勝之道。

[70] 日有短長,月有死生:日即天,四時之天有晝長夜短、晝短夜長之分,故云:日有短長,〈呂氏春秋.仲冬紀〉:「是月也,日短至。」與〈呂氏春秋.仲夏紀〉:「是月也,日長至。」即是其說。月有圓缺,其消失猶如死去,其出現猶如重生,因此古代以「死、生」來代指其「消失與出現」的狀態,如〈鶡冠子.泰鴻〉:「日信出信入,南北有極,度之稽也。月信死信生,進退有常,數之稽也。」。

[71] 有挂者:挂,通掛,古今字;懸挂之意。「『出』而不勝,難以『返』」正像「懸掛」在地形上的樣貌;孫子命名術語往往如此生動。

[72] 先居高陽:居,處,留置。高,高地;陽,山南水北之地。〈行軍〉篇也幾次提到:「平陸處易,而右背高,前死後生:此處陸上之軍也。……陵丘隄防,必處其陽,而右背之:此兵之利,地之助也。」足見棲居高、陽之地至少對盛行車戰的當時是頗有助益的。全句意指,先行佔據高地與有陽氣之地。

[73] 利糧道:糧道,輸送、運送糧食的道路。使糧道便利,猶如說讓輸送糧食的道路獲得暢通。

[74] 勢均:勢,形勢;均,均等。

[75] 走:逃走、逃跑。古代「走」比「趨」在速度上更快,「趨」字一般用在趨利之上,有明確目標;而「走」字一般用在戰敗而走之上,無明確目標。用來逃命的速度當然快過用來追求利益的速度。如〈孟子.梁惠王上〉:「填然鼓之,兵刃既接,棄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後止,或五十步而後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則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亦用走字。

[76] 弛:原指放鬆弓弦之意,引伸為鬆弛、懈怠之意。比喻在卒強吏弱的狀態下,懦弱的官吏拉不動、拉不緊這根強橫的弓弦(士卒)。

[77] 陷:原為名詞,指高處與低處差距明顯的空間,引伸為從高處踏入、掉入低處的動作。如〈說文解字.陷〉:「高下也。」段玉裁注:「高下者,高與下有『懸絕之勢』也。高下之形曰陷,故自高入於下亦曰陷,義之引伸也。《易》曰:『坎,陷也。』謂陽陷陰中也,凡深沒其中曰陷。」官吏本就位居高位,士卒本就位居下位,如今又吏強卒弱,豈非更加的拉大了兩者的差距,這樣的狀態豈非正與「陷」的狀態是一樣的嗎!由上文之「挂」、此處之「陷」、下文之「崩」皆可見孫子命名之妙。

[78] 崩:本意指從山上掉落了一大片土石。如〈說文解字.崩〉:「山壞也。」。〈火攻〉有言:「將不可以慍用戰」如今大吏「遇敵懟而自戰」,一定會有所損傷。大吏脫離主將,這種情況就好像山崩時大塊土石從山上崩落一樣,所以叫做「崩」。

[79] 亂:混亂、沒有秩序。士卒不守紀律,正是將帥沒有威嚴,法令宣導不夠明確所產生的弊端。「吏卒無常,陣兵縱橫」則是亂的現象。

[80] 北:敗,敗走、敗逃之意。意指上述四種狀況都會導致士卒敗逃,所以叫做「北」。

[81] 懟:怨懟、怨恨。

[82] 上將之道也:「上」加「」是孫子一貫用來形容極為高超的事物之構詞法,如「上兵、上將、上智」等,即〈謀攻〉篇:「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軍爭〉篇:「百里而爭利,則擒上將;勁者先,疲者後,則十一以至。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法以半至。」;〈用間〉篇:「唯明主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上將,即上等將帥之意;「道」有多種意思,可指道路、規律、方法,在此指方法。

[83] 戰道必勝:戰道,作戰、戰鬥的規律。意指依據戰鬥的規律判斷出我方一定可以取勝。

[84] 深谿:深谷。

[85] 愛而不能令:愛,愛護。不能令,不能命令士卒去做事,意指士卒不遵從命令行事。全句意指,將帥愛護士卒,卻無法讓士卒遵照命令行事。

[86] 厚而不能使:厚,厚待。使,使喚、指使、役使;指揮某人去從事某事。全句意指,將帥厚待士卒,卻無法指使士卒。

[87] 知吾卒之可以擊:可,可以。以,用來。全句意指,知道我軍士卒是可以用來攻擊敵人的;意指我軍士卒具備了攻擊敵人的實力。

[88] 不知敵之不可擊:不知道敵人是不可以被攻擊的。意指敵人尚未露出破綻、尚未顯現出失敗的跡象。

[89] 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戰:不知道地形是不可以用來作戰的。地形因為空間形態的差異而對不同的兵種造成不同的影響,比如車兵適合在平坦寬廣之地作戰,步兵在險阨之地具有優勢等。因此「不可以戰」的地形意指,在這樣的地形上作戰對我軍不利。

[90] 散地則無戰:從「散地」以至於「死地」就是孫子所定義的「九地」。「戰」指「野戰」,「攻」指「攻城」或「攻擊營壘等防禦工事」,東周時代兩字的用法有此分別,往後則逐漸混用。身處散地時,士卒容易因為顧慮親人而喪失鬥志,因此孫子提出在「散地」作戰,應該設法使士卒心志專一的應對之道。

[91] 輕地則無止:止,停止。軍隊身處輕地,因為這裡離本國國境還很近,士卒容易產生逃亡回鄉的念頭,因此孫子提出經過「輕地」,不要停止前進,應該速速離開的應對之道。

[92] 爭地則無攻:攻,攻城、攻擊防禦工事。身處「爭地」,因為這對我方不利,所以如果「爭地」被敵人佔領了,我軍不得對他的營壘發動攻勢。當然,如果我方的兵力十倍於敵方,包圍他也夠了,要攻擊也可、不攻擊也可。所有一切規則,都是要看情況的。做為一本簡短的兵書,不可能每次都提醒讀者們留意這種簡單的問題。

[93] 交地則無絕:絕,阻絕、切斷。意指身處「交地」則退路不要被阻絕,或者說防止退路被阻絕了。

[94] 衢地則合交:衢,原指道路四通八達之地。交,邦交國;〈謀攻〉篇有「其次伐交」之語,其「交」指外交手段,都是「交」字的引伸或省略用法。意指身處「衢地」,應該謹慎對待這些邦交國,這樣將使我方的敵人減少而使敵方的敵人增多。

[95] 重地則掠:掠,掠奪。因為身處「重地」,其定義是深入敵國而且背後有許多敵方的城邑,因此身處此地極為不利於後勤補給。所以孫子提出身處「重地」,應該採取掠奪敵方物資的策略,以彌補艱難的後勤補給所可能造成的空缺。

[96] 覆地則行:覆,覆沒、顛覆、覆滅。行,行走。「覆地」被定義為由難以行走的道路所構成的地勢,而這樣的道路連行走都難,自然更不利於作戰。如果遭受敵方奇襲、遭遇埋伏,那麼軍隊就有覆滅的危險,因此叫做「覆地」。既然身處「覆地」,有被覆滅的危機,自然要趕快離開,所以要讓軍隊維持行走前進的狀態。

[97] 圍地則謀:謀,謀略,謀畫。〈謀攻〉篇有「上兵伐謀」之語,由此也可見「圍地」對於軍隊的威脅有多大了,甚至比「覆地」的危險性還大。身處「圍地」,進入的地方是狹隘的,回去的路途是迂遠的,對方用少數人就能將我方多數人擊敗,因此這樣的危險性自然大於「覆地」,所以孫子將「圍地」排在了「覆地」之後。因此,身處「圍地」,首先便已經承受了許多先天上的劣勢,自然要好好的使用謀略了。

[98] 死地則戰:「死地」是九地中最後一地,也是最危險的一地,是生死立判的地勢,因此要速戰速決。

[99] 上下不相收:上,在上位者,如君主、將帥;下,在下位者,如人民、士卒。〈韓非子.右儲說右下〉:「吾釋勢與民相收。」及〈晏子春秋.卷三.八〉:「是以上不能養其下,下不能事其上;上下不能相收,則政之大體失矣。……是以上能養其下,下能事其上,上下相收,政之大體存矣。」都有「上下「相收」之例。「收」猶如接納之意,相收即指互相接納。

[100] 卒離而不集:卒,士卒、士兵。離,分離、分散。集,聚集。意指士兵們四散分離而無法聚集在一起。

[101] 兵合而不齊:兵,部隊、軍隊。合,會合、聚合。齊,整齊。意指部隊即使能會合在一起,也無法達到整齊、有秩序的狀態。

[102] 眾以整:以,且。整,整齊。眾以整,眾多且秩序整齊。

[103] 則聽矣:聽,聽從、聽話。則聽矣,則聽話了,猶如說主動權掌握在我方手裡、敵人的行動便受到了我方左右。

[104] 不給:給,供給、補給。不給,供給不上。

[105] 為客之道:古代稱發動進攻的一方為「客、客人」,防守的一方為「主人」,《孫臏兵法》甚至有〈客主人分〉一篇專門用來探討相關議題,除此外《商君書》、《尉繚子》等兵書也都有相關的討論。為客之道,意指做為進攻的一方他所採用的方法與策略。

[106] 深入則專,主人不克:專,團結。意指深入敵境作戰,士卒們自然會更團結對敵,就好像吳人與越人同舟而濟,在遭遇災難的時候也會互相扶持一樣。此時的軍隊深入敵境,就好像士卒們坐在同一艘船上一樣,為了保命也會團結對敵,何況軍隊本來就是一體而不是如吳人與越人般有仇恨存在。全句意指,深入敵人境內就會讓士卒團結,那麼防守一方就難以打敗他。

[107] 掠於饒野:饒,豐饒。饒野,有豐富物產的原野。因為有豐富物產,才是掠奪的好地點。軍隊出征在外,糧食、草料是維繫軍隊運作的重要物資,而饒野本身也有提供這兩項物資的可能;在敵境對其饒野展開掠奪的行動,可以維持軍隊的運作,又減少後勤補給困難所帶來的影響。

[108] 深入則拘:拘,束縛、約束。意指我軍深入敵境之後,士卒的心情與行動自然便會受到拘束與約束。

[109] 無餘財,非惡貨也:無餘財,身上沒有剩餘、多餘的錢財,或不留下多餘的錢財,意指士卒不吝惜錢財。惡貨,討厭財貨、財物。全句意指:士卒們不吝惜錢財,並不是討厭財貨啊!

[110] 無餘死,非惡壽也:死,死亡。意指:士卒們不吝惜死亡、生命,願意拼死一戰。壽,壽命。全句意指:士卒們不吝惜一死,並不是討厭壽命啊!

[111] 涕沾襟:涕,眼淚。襟,衣襟。眼淚沾濕衣襟,表示士卒很傷心,是士卒掉了很多眼淚、頻頻用衣襟擦拭眼淚的結果。

[112] 涕交頤:交,交錯。頤,下巴。眼淚在下巴交錯,是淚流滿面的結果。「涕交頤」與「涕沾襟」都是表明士卒是正常人,並且為了即將出征作戰而大哭,可見並非極有勇氣之人,以此與往後這些士卒可達到「諸、劌之勇」做一強烈對比。而強烈對比的修飾法,也是孫子極為常用的手法,如〈形〉篇便有:「故勝兵如以鎰稱銖,敗兵如以銖稱鎰。」的比喻,鎰與銖的對比也很強烈。

[113] 諸、劌之勇:諸,指刺客專諸,曾以魚腸短劍行刺吳王僚,壯烈而死。劌,指刺客曹劌,以勇力服事魯莊公,被魯莊公封為將軍,曾在柯之盟劫持齊桓公,並成功要求齊桓公歸回其所侵犯的魯國土地,事後並面不改色返回座位。兩人都是極為勇敢的人,是當時代表「勇氣」的典範人物,因此孫子在此舉出他們,以形象化士卒們的勇氣所達到的程度。

[114] 衛然:古代一種蛇的名字。這個名字的本意有防衛的典範之意思。是孫子用來比喻一個善於運用軍隊的人,他所應該達到的狀態。

[115] 琱s:山名,又作恆山,五嶽中的北嶽。是五嶽中靠近齊國的一座名山。

[116] 縛馬埋輪:把馬匹綁縛著,把戰車的輪子埋起來,這都是打算要死守死戰、不要讓士卒有逃生期望的手段。然而孫子認為這也是不足以倚靠的,真正值得倚靠的反而是部隊的整體秩序與將帥對地形與形勢的運用。

[117] 剛柔皆得:剛,剛強。柔,柔弱。「齊勇若一,整之道也;剛柔皆得,地之理也。」是互文見意,因此「剛柔」與「齊勇」所指稱、形容的對象是一致的,都是指軍隊、士卒。而剛強與柔弱自然是指士卒的相異狀態。同時是誰能「皆得」也就非常明白了。整句文意自然是指將帥能同時把握兩種素質與狀態的士卒並加以一次運用的意思。換句話說,不管士卒本身是剛強還是柔弱,都能運用地勢驅使其在同一時間發揮出最大的力量。

[118] 將軍之事,靜以幽,整以治:將,統帥、率領,做動詞用。意指將軍統帥軍隊所要做到的事務。以,且。靜以幽,安靜且幽深;整以治,整齊且有秩序(獲得治理的結果)。靜以幽、整以治,都是指軍隊所要達到的狀態。

[119] 九地之變:指九種地形之間的變化。

[120] 屈伸之利:屈,屈服,是被壓抑的狀態;伸,伸展,是屈的反義詞。因此,屈,可解釋為屈服的狀態、低姿態;伸,可解釋為伸張的狀態、高姿態。什麼時候該壓抑自己的行動、姿態,什麼時候又該開展自己的行動、姿態,這要看是否有利來決定。而屈伸之利,本身也是一種知識。

[121] 人情之理:人情的道理、人類情緒起伏變動的規律。指以上如吳人、越人,士卒出征前淚流滿面卻又能擁有如專諸、曹劌般的勇氣,愚弄士卒的耳目、登高去梯等,以下如「塞其闕……示之以不活……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等,這些都是人情的道理以及其運用。

[122] 去國越境而師者:去國,離開國家。越境,越過邊境。師,用兵。全句意指,離開國門、越過敵境而作戰的軍隊。

[123] 交地,吾將固其結:固,鞏固、穩固、使牢固。結,原指繩結,按「交地」的定義「我可以往,彼可以來者」,則此路程、地形其間當有一交會處,猶如一個「繩結」。而「交地」的另一個策略是:「交地則無絕」(身處「交地」則不可被阻絕退路),由此可知全句意指,身處「交地」,我將固守進退的要衝。

[124] 衢地,吾將謹其恃:謹,謹慎。恃,依恃、倚靠、仗恃的對象;在此按孫子對「衢地」的定義可知,是指鄰近該地的邦交國。全句意指,身處「衢地」,我將謹慎對待鄰近該地的邦交國。

[125] 圍地,吾將塞其闕:闕,缺口,可以逃生的缺口。〈軍爭〉篇曾說:「圍師遺闕」,為的是怕敵人拼死一戰,而身處圍地,我方卻自己把缺口阻塞、堵死了,這自然也是為了要讓士卒拼死一戰的緣故。此與下文的「死地,吾將示之以不活」有相同的妙用。因為身處這種地勢我方難以在形勢不利時撤退,所以處境非常危險。因此身處「圍地」之中,應該自行阻塞缺口,使士卒逃生無門,才能使其拼命死戰,克敵致勝。

[126] 死地,吾將示之以不活:示,顯示,告示。因為身處此地,我方後無退路,且因前有敵軍,所以時間一久,難保士卒不會心生恐懼。因此身處「死地」之中,既要速戰速決,也要讓士卒徹底瞭解到除了殺敵取勝之外,沒有其他活命的機會,那麼士卒為了存活,也都將拼命死戰,我方也才有生還的機會。

[127] 遝則禦:遝,到、到達,〈方言.卷三〉:「迨、遝,及也。東齊曰迨,關之東西曰遝,或曰及。」;意指敵軍來到了就進行防禦。

[128] 過則從:過,經過。從,追蹤、追擊。意指敵軍行經我國境內就追擊他。如前627年發生的秦、晉殽之戰,秦國派百里孟明視、西乙術、白乙丙三位將軍率領大軍遠征鄭國,結果被鄭國商人弦高識破後,只好中途折返並滅了滑國以掩飾自己的意圖,並在返回秦國時行經晉國的崤地,被晉國聯合狄人夾擊,全軍覆沒。其中經過晉國的是秦軍,追擊秦軍的是晉軍與狄人軍隊。

[129] 一不知:有一件事情不知道。

[130] 非王霸之兵也:王,統一天下的人,天下權力最高的人,其下有各個諸侯;霸,其上有王,但實權卻掌握在他手上,他是諸侯的領袖,具有用武力、盟約號令天下諸侯的力量。因此,不管是王者、霸者,在一般的情況下,他們的力量是最大的,所以此處孫子用「王霸之兵」來做為一個典範、楷模、標竿。

[131] 威加於敵:威,威嚴、威勢。加,施加、把一件東西放在另一件東西上。意指把威嚴、威勢加在敵人身上,藉此以恐嚇敵人或者敵人的邦交國。

[132] 不養天下之交:養,培養、養護,在此又引伸有維護某一種關係、使某一種關係獲得持續的意思。天下之交,即天下間的其他非掌權、稱霸的諸侯國,由於這些諸侯國的國力可能小於或相當於自己的國力而已,因此用「養」這個字,而不用「事」這個字。「養」,總是指有力量或力量大的人對沒有力量或力量少的人的動作,譬如父母的養育、飼養寵物等。

[133] 不事天下之權:事,事奉、侍奉。即依附、追隨、供奉掌握天下大權的諸侯國之意。

[134] 國可毀也:毀,毀壞。〈謀攻〉篇即說過:「破人之國而非久也」,也是用相近的詞彙來形容把一個國家破壞、消滅掉的動作。

[135] 無法之賞,無政之令:無法之賞,沒有法源根據、不在法令條文規定內的賞賜,意指這樣的賞賜是將帥依據戰場實況臨時制訂出來的。無政之令,沒有經過政府審核通過並發佈的命令,意指這樣的命令是將帥依據戰場實況臨時制訂出來的。戰場實況瞬息萬變,若遇到危急狀況,必須要士卒出死力時,往往要有非常的賞賜或命令,而這些賞賜或命令,既然是臨時決定的,自然也就不在原本的法條、政令之中。譬如〈韓非子.內儲說上〉記載:「魯人燒積澤,天北風,火南倚,恐燒國,哀公懼,自將眾趣救火,左右無人,盡逐獸而火不救,乃召問仲尼,仲尼曰:『夫逐獸者樂而無罰,救火者苦而無賞,此火之所以無救也。』哀公曰:『善。』仲尼曰:『事急,不及以賞,救火者盡賞之,則國不足以賞於人,請徒行罰。』哀公曰:『善。』於是仲尼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逐獸者比入禁之罪。』令下未遍而火已救矣。」其中就有行使「無法之賞」或者「無法之罰」及「無政之令」的例子。在軍事實例中,也往往可以看到諸如「有諫者死」的臨時性命令。總體而言,這是一種臨時性的變通方式,但不是也不該是常態性的。

[136] 犯三軍之眾,若使一人:犯,突圍、突破。全句意指,指揮三軍這麼多的人數進行突圍,卻好像是在指揮一個人一樣容易。這無非是因為三軍同時陷入了一個死地或困境的緣故。譬如上文曾提及的:「夫越人與吳人相惡也,當其同舟而濟也,相救若左右手。……故善用兵者,攜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以及緊接著的下文「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這些道理都是一樣的,在此孫子只是換個說法再次強調而已。

[137] 并力一向:將力量合併,全部集中用在某一個方向上。

[138] 政舉之日,無通其使:政舉之日,政治上確定發動戰爭的日子。無通其使,不要讓敵人的使節通過關卡,以免他回去通風報信,同時也可避免我方使節前往,以免走漏風聲。

[139] 勵於廊上,以誅其事:勵,激勵。廊,〈漢書.竇田灌韓傳(竇嬰)〉:「所賜金,陳廊廡下。」顏師古注:「廊,堂下周屋也。廡,門屋也,音侮。」,因此「廊」是指「廟堂」之下周邊的房屋。古代的廟堂是用來供奉先祖的,將帥要出征前,也得要先到廟堂接受君主的任命,並舉行「命將儀式」,讓君主把象徵權力的玉斧交給將帥,交給將帥時君主手拿著斧首遞交給將帥,將帥則從斧柄接過來,這象徵君主把權柄交到了將帥手上。君主將玉斧交給將帥前也有一段制式的說辭,即:「從此上至天者,將軍制之。」等;命將儀式完成後,則出廟堂到了廊上,激勵三軍,而激勵三軍的方法,通常就是歷數敵人的罪狀,以為自己發動戰爭找到正義、正當的理由。

[140] 敵人開闠:闠,〈說文解字.闠〉:「市外門也。」段玉裁注:「薛綜〈西京賦〉注曰:『闤,市營也;闠,中隔門也。』劉陸〈蜀都賦〉注曰:『闤,市巷也;闠,市外內門也。』崔豹《古今注》曰:『市牆曰闤,市門曰闠。』」(按:即〈昭明文選.卷二.張平子〈西京賦〉〉:「爾乃廓開九市,通闤帶闠。」薛綜注:「廓,大也。闤,市營也。闠,中隔門也。崔豹《古今注》曰:『市牆曰闤,市門曰闠。』善曰:九市已見〈西都賦〉,《蒼頡篇》曰:『闤,市門,胡關切。』」與〈昭明文選.卷四.左太沖〈蜀都賦〉〉:「闤闠之堙A技巧之家。」劉陸注:「闤,市也。闠,市外內門也。」)又五代.馬縞《古今注》:「闤者,市牆也。闠者,市門也。」;由此可知,「闠」即「市門」之意。而古時之市,必建於城邑內之中間位置,且其大小亦必須與城邑相稱。此處用「開闠」來形容敵人因沒有戒心而打開了防禦措施上的一道門,相當於不設防備的意思,而這也符合下文「必亟入之(一定要趕快進入)」的說法。

[141] 微與之期:微,無,一般用於假設語氣。如〈論語.憲問〉:「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國語.楚語上〉:「雖微楚國,諸侯莫不譽。」韋昭注:「微,無也。雖使無楚國之稱,諸侯猶皆譽之以為善。」;〈呂氏春秋.適威〉:「微召公虎而絕無後嗣。」高誘注:「微,無也。」;期,約定、約定日期。全句意指:不要與敵人約定好交戰日期。換句話說,要使用出奇不意的襲擊方式。

[142] 靜默搏敵,以決戰事:靜,安靜;默,無聲貌。〈孫臏兵法.善者〉將「默然而處」也當成一項軍隊必須追求完善的「動作」,他說:「故兵有四路、五動:進,路也;退,路也;左,路也;右,路也。進,動也;退,動也;左,動也;右,動也;墨(默)然而處,亦動也。善者四路必徹,五動必工。」;搏,捕、擊。全句意指,我方軍隊要以安靜無聲的狀態前去追捕、攻擊敵人。〈實虛〉篇便曾說過:「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故能為敵司命。」可見讓軍隊呈現出「無聲」的狀態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可以因此出其不意的攻擊敵人,讓敵人無法獲知我方信息,從而受制於我方。

[143] 絕地無留:絕,有越過之意。絕地,孫子在〈九地〉篇將它定義為「去國越境而師者,絕地也。」即離開國境而用兵的軍隊,就算是身處絕地的軍隊了。絕地無留,即身處絕地則不要停留。按「絕地」連同以下四地,都是在〈九地〉篇進行定義的,因此可知〈九地〉篇的篇序先於〈九變〉篇。

[144] 衢地合交:衢地,〈九地〉篇將它定義為「諸侯之地三屬,先至而得天下之眾者,為衢。……四徹者,衢地也。」而孫子所提供的應對策略則是「衢地則合交……衢地,吾將謹其恃。」此處的策略也與〈九地〉篇相同。合交,會合邦交國的軍隊、聯合各個諸侯的兵力一起進攻之意。

[145] 覆地無舍:覆地,〈九地〉篇將它定義為「行山林、險阻、沮澤,凡難行之道者,為覆。」其應對策略是「覆地則行……覆地,吾將進其途。」舍,休息、紮營過夜。此處的策略與〈九地〉篇相同,都是告誡將帥身處此地不得多做停留,應該繼續前進,速速穿越、離開。

[146] 圍地則謀:圍地,〈九地〉篇將它定義為「所由入者隘,所從歸者迂,彼寡可以擊吾眾者,為圍。……背固前隘者,圍地也。」其應對策略是「圍地則謀……圍地,吾將塞其闕。」此處的策略與〈九地〉篇相同。

[147] 死地則戰:死地,〈九地〉篇將它定義為「疾則存,不疾則亡者,為死。……背固前敵者,死地也。」其應對策略是「死地則戰……死地,吾將示之以不活。」此處的策略與〈九地〉篇相同。

[148] 君令有所不行:行,執行、遵行、奉行。據〈銀雀山漢墓竹簡.四變〉對此段的解釋認為:「君令有所不行」的前提是,當君主的命令違背了前面的四項「有所不」的原則時,便可以不予遵行。〈地形〉篇則說:「故戰道必勝,主曰無戰,必戰可也;戰道不勝,主曰必戰,無戰可也。」由此可見,君令是否遵行,其前提是該命令是否違背所有對我方有利的用兵法則。

[149] 必雜於利害:雜,摻雜。意指不能一味的只考慮到有利或者有害的一面,而要合併起來一起考慮,這樣才能做出正確而全面的決策。

[150] 故務可伸:務,事務、要務、目的。依著某種慾望所產生的有待完成的事務,為著某一目的所執行的事務,因此可將「務」解釋為目的。可伸,可以獲得伸張、伸展,意指事務可以達成,相當於慾望得到了實現、目的得到了完成。

[151] 故患可解也:患,憂患、禍患。解,解除。患可解,禍患可以獲得解除。

[152] 屈諸侯以害:屈,屈服。屈諸侯,使諸侯屈服;以害,用害處來恐嚇、嚇諸侯。以下二個排比句,構句法都相同。

[153] 役諸侯以業:役,役使。業,事業、功業。東周時代的功業,不出軍功、擴展土地、稱王稱霸等。

[154] 趨諸侯以利:趨,趨向。趨諸侯,使諸侯趨向某事、為某事而奔忙、奔走,意指驅動諸侯積極從事某事,要讓他知道這件事對他的利益何在。

[155] 必生可虜:必生,抱著必定要生存的心態之將帥。虜,俘虜。意指如果敵將抱著一定要生存的心態,我方便可以俘虜他,而採取相對較佳的策略。

[156] 忿速可侮:忿,憤怒。忿速,很容易生氣、憤怒。侮,侮辱。意指如果敵將是一個很容易生氣的人,我方便可採取侮辱他的策略,讓他處於憤怒的狀態之下,以干擾他的決策。孫子在〈謀攻〉篇告誡:「將不勝心之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於〈火攻〉篇又再次告誡人們:「主不可以怒興軍,將不可以慍用戰;合乎利而用,不合而止。怒可復喜也,慍可復悅也;亡國不可復存也,死者不可復生也。」由此可見人的情緒如何影響戰爭的勝敗,其危害又是如何之大了。

[157] 潔廉可辱:潔,潔白;廉,清廉。辱,羞辱、辱罵。意指如果敵將自視任政清廉、品格潔白無瑕,我方便可採取羞辱、辱罵他的策略,激怒他,讓他怒不可遏,而做出錯誤的決策。此與「忿速可侮」所用策略可謂相同,只是對象不同,一為容易憤怒的將帥,一為自視清廉無瑕的將帥。

[158] 愛民可煩:愛民,愛護人民。煩,氣悶,許多事情同時湧上心頭讓人一時無法反應的感覺。因此在此可譯為勞煩。意指如果敵將是個愛護人民、士卒的人,我方便可以採取很多行動不停的勞煩他動用軍隊應付,讓他因為愛護士卒的個性與現實的情況相衝突,而疲於奔命、勞心勞力,最終露出破綻或者做出錯誤的決策。

[159] 覆軍殺將:覆,顛覆、翻覆。覆軍,使軍隊翻覆、顛覆,比喻讓軍隊全軍覆沒。殺將,使將帥被殺。

[160] 旅:軍隊編制單位。根據〈周禮.夏官司馬〉記載,則五百人為一旅。

[161] 卒:軍隊編制單位。根據〈周禮.夏官司馬〉記載,則一百人為一卒。

[162] 伍:軍隊編制單位。根據〈周禮.夏官司馬〉記載,則五人為一伍。

[163] 備櫓:備,準備。櫓,大型盾牌。櫓的功用在於遮擋敵軍從城牆上拋射的箭雨或擲下的武器、火、石頭等,以掩護前進或攻擊城門的士兵。

[164] 轒轀:攻城用的兵車,使用時必須以人力推動;車頂上有遮蔽設施,用以遮擋敵軍從城牆上擲下的武器、火、石頭、箭矢。

[165] 距、闉:「距」,原指公雞腳爪後面像腳趾的突出部分,在此為一種攻城器具的名稱,其形制雖不詳,但由其名稱的原意,多少可以提供想像。〈韓非子.八說〉:「干城距沖,不若堙穴伏橐。」韓非把「距、沖(衝)」合在一起講,而衝則是一種撞擊城門、城牆的大型器具,使用方式是由士卒抬起往目標物撞擊而去;因此距也當是一種相近的東西,有著與衝相近的功用,並且也是東周時期一種常用的攻城器具。「闉」,係藉由堆高、修築大土堆,讓它與城牆高度相當或更上,可藉此從土堆上直接放下便橋通向敵方城牆,進行攻擊,也可在其上使用遠射武器攻擊敵方城牆防禦人員或城內人員,並掩護我軍在敵城下的進攻,是一個耗時耗力但威力也頗大的攻城設施。〈尉繚子.兵教下〉:「地大而城小者,必先收其地;城大而地窄者,必先攻其城。地廣而人寡者,則絕其阨;地狹而人眾者,則築大堙以臨之。」其中「堙」與「闉」通,由文意可知修築大土堆是東周時期一種頗為常用的攻城方式。

 

[166] 蟻附之:用像螞蟻一樣的方式攀附城牆以進行攻城的方法,是東周時期頗為普遍的一種攻城方式,也是損傷性很大的一種攻城方式;是可以馬上進行,而不用修建器具並因此耗費大量時間的一種陽春型攻擊方式。因此這裡用「蟻附之」來體現將帥因為憤怒而不顧大局,下令迅速進攻敵城的面貌。

[167] 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拔,拔取。把城牆拔起來,就好像把樹木拔起來一樣,連其根本都一起得到了,所以用拔這個字,有非常形象與貼切的效果。

 

 

[168] 兵不鈍:兵,兵器、武器。鈍,不利;是「銳」的反義詞。兵不鈍,指兵器不被磨鈍,猶如說兵器不遭到損傷。

[169] 敵則能戰之:敵,指兩軍實力相敵、相當,古代「戰」指「野戰」,「攻」指「攻城」,因此「能戰之」表示能在與敵人進行野戰時取勝他或者敵擋住敵方的攻勢之意。

[170] 國之輔也:輔,輔佐、輔助。全句意指,將軍是國家的輔助者啊。

[171] 輔周則國強:周,密、周到、完備。將帥是以軍事上的實力來保衛國家安全的,平時負責訓練軍隊,戰時則帶兵作戰,被視為是對國家的一種輔助力量。一個國家是否強大,主要看的就是軍事與經濟力量,兩者相輔相成,沒有軍事力量的保衛,經濟也不安定;沒有經濟的支持,軍事力量也無法持續與壯大。又因為戰爭牽涉到國家存亡,因此孫子在此再一次強調將軍的重要性。

[172] 君之所以患軍者三:患,在這裡當動詞用,表示給某對象造成憂患、危害到了某對象的意思。全句意指,君主之所以對軍隊造成憂患、產生危害,主要在於三個方面。

[173] 縻軍:縻,羈絆、綁住、繫縛,即牽制住某東西不使他脫離的意思。這裡用來形容君主干預軍隊的進退行動已經起到了類似把軍隊綁縛起來的作用了。其危害自然是很大的,因此後文又有「亂軍引勝」的進一步說法。

[174] 軍士既惑既疑:軍士,軍隊裡的士人,當時的士人主要由貴族組成,負責操作戰車作戰,屬於車士,可以管理附屬於自己戰車的步兵;步兵主要是由庶人、平民所組成,稱為卒。因此軍士的心理狀態也會對軍隊的秩序、運作等產生很大的影響。惑,困惑。疑,懷疑、疑慮。

[175] 諸侯之難至矣:諸侯之難,意指這個災難是由諸侯所帶來的,是諸侯以軍事行動對我國所造成的災難。〈管子.事語〉:「(管仲對齊桓公說:)且無委致圍,城脆致衝。(城裡沒有糧食將招致敵人包圍,城牆脆弱將招致敵人用衝器攻城。)」〈韓非子.說林上〉:「饑召兵,疾召兵,勞召兵,亂召兵。(飢荒招來戰爭,君主殘暴招來戰爭,人民疲勞招來戰爭,國家動亂招來戰爭。)」;〈逸周書.武稱〉:「伐亂、伐疾、伐疫,武之順也。(討伐動亂的國家,討伐殘暴的君主,討伐遭受瘟疫的國家,這是武力順應天道的表現啊!)」;《尸子》:「卑牆來盜。榮辱由中出,敬侮由外生。」都有類似的說法。

[176] 亂軍引勝:亂軍,造成軍隊混亂,〈左傳.文公七年〉:「兵作於內為亂,於外為寇。寇猶及人,亂自及也。」此文所指雖與本文的「亂軍」有所不同,然而他用「亂」字來形容此事係由「內」而發則是相同之理。「亂軍引勝」係指不懂軍事的君主干預軍事將造成自己軍隊的混亂,同時引來諸侯的攻擊;而諸侯的攻擊行動又因為其對象是已經自我混亂的軍隊,因此諸侯取勝的機會是很大的,所以說「引勝」,好像是說吸引敵人前來取勝、或引來勝利之師的意思。

[177] 以虞待不虞:虞,料想、戒備。料想不到,自然不會戒備,故引伸有戒備之意。全句意指,以有所戒備的心態對付沒有戒備的敵人。

[178] 百戰不殆:殆,危險。全句意指,即使經歷一百次的戰鬥也不會有危險。

[179] 處軍相敵:處軍,意指將軍隊留置在某一空間;相敵,觀察敵人。全句意指,在軍隊從事與這兩件事情有關的行動時,應該注意的事項。其中處軍方面,孫子提出了四個需要特別留意的常見地形地貌,即山谷、水流(河流、水域)、沼澤、陸地四種活動空間。在相敵方面,孫子則提出了多達三十二項的注意事項。

[180] 絕山依谷:絕,越過、橫越、經過。依,依附、依傍。全句意指,軍隊橫越山嶺時,依傍山谷而行。

[181] 視生處高:視,視野。生,活的,有不受阻礙、不被阻擋住的意思。全句意指,將帥部署軍隊時,宜選擇視野遼闊、地勢較高之地。

[182] 戰降無登:戰,迎戰,與敵方戰鬥。降,下;登,上。如〈漢書.司馬相如傳上〉:「登降阤靡。」顏師古注:「登,上也。降,下也。」;「戰降無登」意指「與自上而下的敵人作戰時,不可自下而上迎擊。」,而敵既是「自上而下」,則即使我「無登」,待其下後也可攻擊到他。〈勢〉篇有言:「故善戰者戰民也,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勢也。」正同此理。一言以蔽之:「處高」者有「勢」,其士卒除本身的力量之外尚包含由位能轉換而來的動能,因此我方若「登而戰降」勢必處於劣勢了。

[183] 勿迎之於水汭:迎,迎向。汭,水邊。全句意指,不要在水邊迎戰即將或正在渡水過來的敵軍,因為這樣將使敵軍因顧忌而卻步、撤退、停止渡水,我方也將因此無法佔到好處了。

[184] 無附水而迎客:附,依附。附水,依附於水邊。全句意指,想要與敵人作戰,不要讓軍隊依附於水邊,以免一個意外發生,軍隊因一時的緊張,而導致秩序大亂,甚至渡河逃命,後果不堪設想。

[185] 唯亟去無留:亟,急。亟去,趕快離去。無留,不要停留。

[186] 交軍斥澤之中:交軍,兩軍相交。兩軍相交自然是作戰狀態,此處意指若在沼澤地帶與敵軍交戰。

[187] 依水草而背眾樹:背,背靠。眾樹,眾多樹木。依附有水草之地與背靠眾多樹木,其用意都在於讓自己的士卒立足於相對固態、穩定的土地上。因沼澤地中,泥濘、坑陷、軟地四處,能生水草、樹木之地,地質便相對堅固、堅硬許多。

[188] 而右背高:右、背依傍高地的原理,當與東周時盛行車戰的戰法有關;下文亦有「陵丘隄防,必處其陽,而右背之」,「山南水北」叫做「陽」,如果「背之」,那麼軍隊是背對陵丘(山)的南邊而面向南邊;如果「右之」,那麼軍隊右傍陵丘的南邊而面向西方;如果是「右背之」一起來,則軍隊是面向西南的位置,以此而言則這些作法將使士卒大部分的時間在視覺上不會受到陽光的正面迎擊,而又能享受到陽氣充沛的好處;同時,如果敵方從我軍正面發動攻擊,那麼我方也能獲得視力上的優勢。

[189] 前死後生:前面是死地、後面是生地;將「死生」的概念用在地形上,是孫子的特殊、慣用用法,在本書其他地方譯者將用來指稱地形的「死」譯為「危險」、將「生」譯為「安全」,然而本篇有所謂「視生」等概念,其「生」又指活的、不受阻礙的空間;因此此處的「生」亦應譯為不受阻礙、活的、暢通的空間較為合理。同時,依據〈九地〉、〈九變〉對於所謂的「死地」之定義與策略看來,則此處之「死」亦可譯為前有敵人之地。同時這種譯法仍然兼顧了「危險、安全」的意思。

[190] 黃帝之所以勝四帝也:黃帝,中國人的始祖。四帝,依出土竹簡〈銀雀山漢墓竹簡.黃帝伐赤帝〉對此篇之解釋,則四帝指南方赤帝、東方青帝、北方黑帝、西方白帝。孫子在此為了突顯這處軍之道的重要性,於是搬出了這是黃帝所用以取勝四帝而統一天下的方法,從而加強了文章的說服力。

[191] 貴陽而賤陰:貴陽,以陽為貴,猶如說重視陽;賤陰,以陰為賤,猶如說輕視陰。

[192] 天井、天牢、天羅、天陷、天隙:天,表示其下接的名詞是自然天成而廣大的。因此天井就是像井一樣天然而廣大的地形,天牢就是像牢籠一樣天然而廣大的地形,天羅就是像網羅一樣天然而廣大的地形,天陷就是像陷阱一樣天然而廣大的地形,天隙就是像縫隙一樣天然而廣大的地形。我們從這些地形的交集中,不難看出,所謂井、牢、羅、陷、隙,沒有一樣不是會束縛人行動或者原本就是空間狹隘、侷限的物貌,因此孫子告誡我們當遭遇這些地形時一定要趕快離開它,不要靠近它,否則恐有被人甕中抓鱉、籠中抓鳥之虞。

[193] 軍旁有險阻、潢井、葭葦、小林、翳薈:孫子喜歡用「五」這個數目來羅列、排比一些有相同用意或相近功用的概念,因此這裡也列舉出了五種極易成為敵方奸細藏匿處所的地形、地貌、空間。潢井:潢,積水池;井,為取水、汲水而挖掘的深洞。因此潢井泛指那些表面有水而其中可藏匿人的所在。葭葦即蘆葦。小林,小樹林、小灌木叢。翳薈:翳,原指車蓋,引伸而有遮蔽之義,在上面、在旁邊的都可稱為翳;薈,草多、草很繁盛的樣子;如〈說文解字.薈〉:「艸多皃。」段玉裁註:「引伸為凡物會萃之義。」因此,翳薈泛指那些長滿野草而可遮蔽人的所在。潢井、翳薈,皆為類義詞素複合詞組。

[194] 可伏匿者:可埋伏、藏匿的地點。

[195] 謹復索之:謹,謹慎。復,重複、反覆。索,搜索、索求。〈說文解字.索〉:「艸有莖葉可作繩索。」故引伸將某物以繩索綁住、捉到之意。全句意指:謹慎重複的對這些容易埋伏、隱匿敵方奸細的地方進行搜索。

[196] 易:平坦寬廣的地形。東周時代以車戰為主,而戰車在「易地」具有優勢,故有此言。

[197] 散而條遠者,採樵者也:散,分散;條,條狀;遠,距離遠。採樵者,軍中負責採集木柴的工兵。意指飛塵呈現出分散、條狀而相離很遠的形狀,這表示是敵軍正在進行採集木柴的動作。

[198] 少而往來者,營軍者也:營,營建、紮營;軍,軍營。少而往來,意指飛塵雖少但在敵方陣營上呈現出往來的跡象,這表示敵軍正在進行紮營的動作。而由一項飛塵的形狀便可透露出如此多的信息,也可見當時兵家為了能「洞燭機先、知彼知己」,在「相敵」一事上著實下了很大的功夫。同時,我們從這一項飛塵的觀察裡也發現「車(車兵)、徒(步兵)、採樵者、營軍者」,這些人都是當時軍隊中的主要組成份子。

[199] 辭卑而備益者:辭,言辭。卑,卑下、謙卑。備,防備。益,增加。意指敵方言辭卑下而防備卻增加了。言辭卑下是要讓我方喪失戒心、心智鬆懈,防備增加則是為全心出擊做好準備。

[200] 陣兵:陣,列陣;兵,軍隊。陣兵,即將軍隊列陣。

[201] 軍無懸甀者:懸,懸起、吊著。甀,取水用的尖底瓦器。一個軍隊連取水用的器具都不在意了,表示他連取水、喝水的心思都沒了,這樣的軍隊自然是很急迫、很窘困的,所以被孫子稱為窮寇。

[202] 諄諄翕翕:諄諄,耐心、懇切、反覆叮嚀告誡的樣貌。翕,本意指鳥收合翅膀之貌,引申之有收斂之意。翕翕,收斂的樣貌。如果將帥有威嚴、有信用、士卒親近依附,士卒樂於聽命行事,他何須對士卒反覆的叮嚀告誡某事呢!如果將帥不是失去了眾人的擁護,他說話的態度又何須顯示出收斂的樣貌,而故作緩慢(徐言)的與士卒們交談呢!因此將帥出現這些情況,暗示著他已經失去士卒的擁戴了。

[203] 兵非多益:兵,軍隊。多,人數多。益,有益。全句意指,軍隊並不是人數越多就越好。

[204] 無武進:武,魯莽、蠻力。意指不要(仗恃武力)魯莽前進。

[205] 夫唯無慮而易敵者:慮,思慮。無慮,沒有思慮;沒有思慮,自然不會戒備,不會戒備就會讓敵人有奇襲的機會與空間。易,輕易、輕視。易敵,輕視敵人,即輕敵。

[206] 附親:附,依附;親,親近。使士卒親近依附之意。

[207] 合之以文,齊之以武:文,泛指一切和緩、寬容的行為與手段,如仁愛;武,泛指一切激烈、嚴格的行為手段,如威嚴。合,團聚。齊,使士卒有秩序、隊列維持整齊,相當於使其守紀律之意。其他兵家對文武的作用也多所闡述,如〈尉繚子.治本〉:「夫禁必以武而成,賞必以文而成。」及〈唐李問對.卷中〉:「文能附眾,武能威敵。」

[208] 令素行以教其民:素,平常、平時。意指將帥要能在平時就以嚴格執行法令的態度來教導他的士卒。

[209] 與眾相得:相得,意味將帥與士卒彼此相處融洽、一團和氣,所以也可說士卒獲得將帥的信任,而將帥獲得士卒的認同與擁護。

[210] 將受命於君:受命,接受任命。全句意指,將帥接受君主的任命。

[211] 合軍聚眾:合,會合。合軍,把軍隊聚集、會合起來。聚眾,把部隊聚集起來。合軍、聚眾,為同一件事的兩種說法。

[212] 交和而舍:和,軍門。交和,軍門相交,係軍隊駐紮一地時營地建設的形制。舍,紮營休息。

[213] 軍爭為利:軍爭,兩軍相爭。為,為了。利,利益。

[214] 舉軍:舉,全部。舉軍,動用軍隊全部的人力。

[215] 則不及:及,趕上。「舉軍而爭利,則不及」,全句意旨:若以全部的軍隊來爭奪利益,因為軍隊各部隊的行軍速率有快慢之分,為了要同時到達,整體速度必然要遷就於速度慢的部隊,因此必然因為速度過慢而趕不上敵人的腳步。譬如,車兵的速度便大於步兵的速度,步兵的速度又大於輜重部隊的速度。

[216] 委軍:委,捨棄、委棄、拋下。委軍,拋下軍隊部分人力,尤其指一些行軍速度較慢的輜重部隊或者步兵部隊。

[217] 則輜重捐:捐,捐棄、丟棄。「委軍而爭利,則輜重捐」,既然捨棄部分軍隊而前去爭奪利益,當然所捨棄的是速度慢的部隊,而運送輜重的部隊正是軍隊中速度最慢的部隊。因此,如果將軍率領了除輜重以外的部隊前去爭奪利益,輜重部隊必然面臨只能獨自面對潛在威脅與攻擊的狀態。〈三國志.魏書.郭嘉傳〉便記載相關說法:「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趨利。」因此若硬要趨利,自然得捨棄輜重。

[218] 絭甲而趨利:絭,束、用繩索綁縛收束。絭甲,綁縛收束甲衣。古代士兵出征時,一般情況下不著甲衣,通常在作戰前才會穿上甲衣,以免甲衣的重量消耗了士兵的戰力;甲衣使用綁縛的方式固定在身上,故有絭甲的說法。趨,追趕。趨利,追趕利益。

[219] 則日夜不處:處,居,停留在某一空間一段時間,主要目的在於休息。日夜不處,意指早晚都不休息。

[220] 倍道兼行:倍,一倍。倍道,趕的路是平常的兩倍長。兼,兼有、兼具。兼行,走路的時間是平常的兩倍。

[221] 蹶上將:蹶,跌倒,引伸有失敗之意。蹶,相對於「趨利」的「趨」,有因為跑得太快而跌倒的意思。上將,上等的將帥。蹶上將,上將因此跌倒,意謂即使是上將也要失敗。上下文意指遠赴五十里外去追趕利益,僅有一半的軍隊能及時趕到,而這樣的狀態便有導致上將失敗的危險。同時,這也是軍爭之所以最難的原因所在。

[222] 法以半至:法,古代表示除法的術語。法以半至,意指只有一半的軍隊能夠趕到。

[223] 委積:委、積,泛指積聚之物資。〈周禮.地官.遺人〉:「遺人掌邦之委積,以待施惠。以恤民之艱阨……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館,候館有積。」鄭玄注:「少曰委,多曰積。」;〈說文解字.積〉:「聚也。」段玉裁注:「禾與粟皆得稱積,引伸為凡聚之稱。」;〈說文解字.委〉:「隨也。」段注:「委者,行可委曲從跡也;按隨其所如曰委。委之則聚,故曰委輸;曰委積所輸之處亦稱委,故曰原委。」在兵書上則可見以下論說:〈孫臏兵法.五度九奪〉:「故兵曰:積弗如,勿與持久。」;〈孫臏兵法.見威王〉:「故城小而守固者,有委也;卒寡而兵強者,有義也。夫守而無委,戰而無義,天下無能以固且強者。」;〈管子.事語〉:「(管仲對齊桓公說:)且無委致圍,城脆致衝。」;〈墨子.節葬下〉:「積委多,城郭修,上下調和,是故大國嗜攻之;無積委……若苟貧,是無以為積委也。」由此可見,「委、積」統言無別,都可指稱糧食物資,前句既言「糧食」,則委積自當泛指糧食以外之能源物資。

[224] 預交:預,預先。交,結交。

[225] 鄉導:鄉,向,方向。鄉導,即嚮導、方向的導引者。

[226] 雷霆:〈說文解字.震〉:「劈歷(霹靂)振物者。」段玉裁注:「劈歷疾雷也。〈釋天〉曰:『疾雷為霆。』(按:〈爾雅.釋天〉:「疾雷為霆霓。」郭璞注:「雷之急擊者謂霹靂。」)」因此可知,雷霆泛指雷電、閃電。

[227] 指向分眾:指向,將帥所指的方向,意指命令軍隊前去的方向。分眾,分散部隊去進行不同的任務。

[228] 廓地分利:廓,拓展。廓地,擴展土地、擴展戰果。分利,分配利益。

[229] 懸權而動:懸,懸著、懸起。權,稱輕重之工具。懸權而動,比喻權衡得失輕重後再行動。

[230] 《軍政》:古代兵書。據出土文獻可知,孫子所看過的古兵書不只《軍政》一書而已,如〈見吳王〉中,孫武兩引兵法曰:「弗令弗聞,君將之罪也;已令已申,卒長之罪也。」此外,年齡稍大於孫子的老子李耳也曾在《道德經》中引用兵法說:「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而記載春秋史事的《左傳》一書中,楚成王(前632年)、晉國趙盾(前620年)、楚國孫叔(前597年)、宋國廚人濮(前521年)也都已引用兵法來加強自己的主張或者為某事進行解釋。由此可見,早在孫子之前,便已經存在不少兵書了,只是多已亡佚了。

[231] 言不相聞:言,說話、言語。聞,聽到,表示聽到了的狀態。言不相聞,意指說話卻無法互相聽到,可表示為聽不清楚彼此的聲音。

[232] 鼓金:鼓,古代將帥用來指揮軍隊前進的傳訊工具;金,古代將帥用來指揮軍隊後退的傳訊工具。如〈荀子.議兵〉:「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尉繚子.勒卒令〉:「金、鼓、鈴、旗,四者各有法:鼓之則進,重鼓則擊;金之則止,重金則退;鈴,傳令也;旗麾之左則左,麾之右則右;奇兵則反是。」目(眼睛)所接收的是「光波的信息」,耳(耳朵)所接收的是「聲波的信息」;然而作戰卻是不分晝夜的,在白天的時候視覺具有優勢,不僅是因為白天光線充足,而且是因為白天聲音吵雜,過多的雜訊使聽覺應接不暇,分辨(辨識)力從而減弱;反之,到了夜晚,光線不足,過少的信息使視覺無從分辨(辨識),而且夜晚氛圍寧靜,是聽覺的優勢時段。所以孫子認為,指揮軍隊,在白天的時候應該多運用旗幟,在夜晚的時候則應該多運用鼓金。

[233] 視不相見:視,進行看的動作;見,表示看到了的狀態。視不相見,意指觀看卻無法互相看到,可表示為看不明確彼此的動作。

[234] 所以一民之耳目也:一民之耳目,使人民的耳目統一起來。意指藉由統一對士卒下達命令的工具,從而統一了士卒的動作。因此有「民既已專,則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的說法。〈呂氏春秋.不二〉也有相關說法:「有金鼓,所以一耳也;同法令,所以一心也。智者不得巧,愚者不得拙,所以一眾也。」

[235] 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潰:朝,清晨。銳,鋒銳。清晨時士卒的力氣呈現鋒銳的狀態,是最有活力的時候。晝,白天。惰,懈惰、懈怠、怠惰。白天時士卒的力氣呈現由高峰滑向低谷的狀態,是力氣下滑的階段。暮,黃昏。潰,潰散、潰敗。黃昏以後士卒的氣呈現出潰散的狀態,是氣息潰散的時刻,是需要休息恢復、補充力氣的時刻了。

[236] 無邀整整之旗,無擊堂堂之陣:邀,邀擊、攔截攻擊。整整,非常整齊、整齊畫一。整整之旗,是一個軍隊陣形整齊的外在表現。堂堂,堂原本指廟堂,是一個莊嚴肅穆之地;此處用「堂堂」來形容陣形,正是用其「莊嚴肅穆、嚴整肅穆」之意。

[237] 高陵勿向:陵,丘陵。向,本指面向。因面向敵人就是為了作戰,所以此處引伸做仰攻之意。

[238] 餌兵勿食:餌兵,如誘餌般的軍隊。食,吃的意思,不吃餌兵,猶如不要去攻擊他或理會他之意。

[239] 窮寇勿迫:窮寇,非常窮困、窮途末路的軍隊,可能是沒有糧食或者沒有去路,或者情況更差的軍隊。迫,逼迫。因為窮寇目前已處於生死存亡的關頭,若再對之進行逼迫,勢將激發其求生潛能,我方除將因此付出更多代價,更有可能陰溝裡翻船,被窮寇殺敗。

[240] 銳卒勿攻:銳卒,有銳氣的士卒。按孫子的說法,應避實擊虛、避強擊弱,而不要硬攻硬打。

[241] 背丘勿迎:背,背靠。迎,迎向,迎向敵人,就是迎戰之意。此句與「高陵勿向」都是基於地形形勢不利於我方所提出的用兵法則。

[242] 佯北勿從:佯,假裝。北,敗逃。佯北,假裝敗逃的士卒。從,跟蹤,追蹤,追擊。此句與「餌兵勿食」都是基於避免遭到敵人埋伏所提出的用兵法則。

[243] 圍師遺闕:圍,包圍。師,軍隊。遺,遺留。闕,缺,缺口。此句與「窮寇勿迫」都是基於為避免敵人奮力反撲而造成我方遭受更大的損傷所提出的用兵法則。我方視情況遺留缺口,可使敵人無法團結一致、軍心渙散,部份敵軍逃走牽動整個敵軍的心理狀態。因而我方可以藉此更輕易的取勝。此句「遺闕」有許多版本都做「必缺」,誤。僅以長平之戰觀之,秦國啟動全國可用人力包圍趙國四十五萬大軍,又何嘗「遺留缺口」,而最終卻成功坑殺趙軍,由此可見,焉有「必缺」之理。

[244] 歸師勿遏:歸師,正在回歸國境的軍隊。遏,阻遏,阻擋。此句與「銳卒勿攻」都是基於同一思維所提出的用兵法則。因為銳卒有銳氣,而歸師則一心只想回國,力量是放到一處的,所以不該用阻擋、遏制其歸路的方式攻擊他。但從旁側擊、埋伏、偷襲,都不在此限。兵法是需要仔細揣摩與靈活運用的,如果因為不明白兵法的原意,而將所有阻撓歸師的作法都當成不可取的,就不免貽笑大方而縱虎歸山了。

[245] 怠於道路:怠,倦怠、懈怠、疲憊。意指人民在出征的道路上感到倦怠。

[246] 操事者:操作事業的人,猶如說從事自己本業的人。

[247] 七十萬家:七十萬是相對於「興師十萬」來說的,因此每興師一萬,便有七萬家的生活會受到干擾;每出動一人,便有七個家庭的生活會產生變動或受到牽連。這個比例反映了孫子其時的徵兵制度。

[248] 不可象於事:象,類比。事,事件、事例。全句意指,不可以從事件中類比得出。

[249] 不可驗於度:驗,檢查、檢索、驗證。度,原指度量單位,計算經驗的單位,如一度憶起了什麼,此處用其「度量」之引伸意「揣度、猜度」。〈鬼谷子.決篇〉:「於是度之往事,驗之來事,參之平素,可則決之。」其往事用「度」字,來事用「驗」字,因為往事已經發生所以可揣度,而未來的事情則只有發生之後才能加以驗證。全句意指,不可以拿心中揣度的事情來檢驗、驗證所獲得的資訊、信息。

[250] 神紀:神,神奇。紀,法則、規律。神紀,神奇的法則。

[251] 誑事:誑,謊稱。誑事,謊稱事情,猶如說散佈假情報。

[252] 間事未發,聞間事者與所告者皆死:發,發動、啟動。全句意指,與間諜謀劃的事情尚未啟動,那些聽到這件事情的人與告知他們這件事情的人都要被處死。

[253] 謁者:負責接待賓客、通報有賓客要晉見主人的僕人。如〈國語.晉語四〉:「公入,乃求見,公辭焉以沐。謂謁者曰……謁者以告,公遽見之。」;〈史記.秦始皇本紀〉:「謁者使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集解〉注引〈漢書.百官表〉曰:「謁者,秦官,掌賓贊受事。」及〈新序.雜事第二〉:「靖郭君欲城薛,而客人多以諫,君告謁者,無為客通事。」。

[254] 門者:守門人。

[255] 舍人:「舍人」與「謁者」原本都是政府聘用的人員,是一種官職,但東周時代有勢力之貴族、官員其門下往往也設有這些職位。〈周禮.地官司徒〉這麼規定「舍人」的職責:「舍人:上士二人,中士四人;府二人,史四人,胥四人,徒四十人。……舍人:掌平宮中之政,分其財守,以法掌其出入。凡祭祀,共簠簋,實之,陳之。賓客,亦如之,共其禮:車米、筥米、芻米。喪紀,共飯米、熬穀。以歲時縣穜稑之種,以共王后之春獻種。掌米粟之出入,辨其物。歲終,則會計其政。」;因此「舍人」有類似財務主管加秘書的功用。〈墨子.備穴〉則記載:「穴二窯,皆為穴月屋,為置吏、舍人,各一人,必置水。」則顯然「舍人」在戰爭時也起到了不小的功用。〈韓非子.說林上〉則透露出一般貴族家裡的「舍人」之用處為何:「鴟夷子皮事田成子,田成子去齊,走而之燕,鴟夷子皮負傳而從,至望邑,子皮曰:『子獨不聞涸澤之蛇乎?澤涸,蛇將徙,有小蛇謂大蛇曰:子行而我隨之,人以為蛇之行者耳,必有殺子,不如相銜負我以行,人以我為神君也。乃相銜負以越公道,人皆避之,曰:神君也。今子美而我惡,以子為我上客,千乘之君也;以子為我使者,萬乘之卿也。子不如為我「舍人」。』田成子因負傳而隨之,至逆旅,逆旅之君待之甚敬,因獻酒肉。」;由此可見,「舍人」就好像主人的隨身秘書一樣,大抵負責掌管財務並具有秘書的工作性質,跟主人有很親密的關係。

[256] 必索敵間:索,索求。為何要索求敵間?這自然是為了要抓到他。

[257] 故生間可使如期:期,約定的日期。如期,能在約定的日期到達。全句意指,所以生間便能夠順利的在約定的日期內把情報送回來。

[258] 殷之興也,伊摯在夏:殷,商朝。因商王盤庚遷都於殷,故用殷代指商朝。伊摯,伊尹。伊尹是商朝的開國大功臣,他曾擔任商湯的間諜,前去夏桀的朝廷擔任官員,並進行情報收集與顛覆的工作。〈呂氏春秋.慎大〉有相關記載:「湯乃惕懼,憂天下之不寧,欲令伊尹往視曠夏,恐其不信,湯由親自射伊尹。伊尹奔夏三年,反報于亳。……湯與伊尹盟,以示必滅夏。伊尹又復往視曠夏。」而〈鬼谷子.忤合〉則記載說:「故伊尹五就湯、五就桀,然後合於湯;呂望三就文王、三入殷而不能有所明,然後合於文王。」

[259] 周之興也,呂牙在殷:呂牙,即呂尚、姜子牙、姜太公、太公望。姜太公是周朝的開國大功臣,曾輔佐文王與武王,並曾擔任文王的間諜而進入商紂王的朝廷進行情報收集與顛覆的工作。最後因為功勞極大而被封於齊國,成了齊國的開國始祖。傳為兵書《六韜》的創始者,他對齊國兵學文化與齊國風俗的形成產生了很大的作用與影響。

[260] 此兵之要:兵,戰爭。要,要點、要項,猶如說關鍵事項。意指這是戰爭的關鍵事項。

[261] 馳車千駟:馳車,即輕裝車,用來做機動攻擊之用,因重量輕、方便馳騁,因此稱為馳車。駟、乘,與今日的「輛」的意義相等,都是車子的單位數詞。

[262] 革車千乘:革車,用皮革包覆的戰車,屬於重裝戰車,是質地比較堅固、重量較重的戰車。古代無法用金屬造車,因此為了讓戰車也能更堅固,便為它包覆皮革,因此稱為革車。其作用就好像是讓士卒穿著皮革、甲衣一樣。

[263] 帶甲十萬:帶甲,古代出兵作戰,士卒並不是隨時穿著甲衣的,因為既怕因此損害它,同時也怕它的重量會讓長時間穿著它的士卒吃不消,從而減少士卒的戰鬥能量。因此通常在即將作戰或者急行軍時,士卒才會穿上甲衣,也就是所謂的「絭甲而趨利」,「絭甲」就是將甲衣綁縛在身上的意思。因此甲衣平常是由士卒攜帶著的,久而久之,帶著甲衣的人(帶甲)便成了士卒的代稱。

[264] 饋糧:饋,輸送、運送之意。饋糧,輸送糧食。

[265] 膠漆:膠,以動物的皮骨熬成的黏質藥材,主要用來修補裝備。漆,落葉喬木漆科植物,高可至二三丈許,漆樹皮內含豐富樹脂,用來塗抹器物除有美觀功效外,更可防潮濕、防腐,主要用在塗抹戰車上。東周時代盛行車戰,載送物資也需要用到牛車,因此對這兩項物質的需求亦極為龐大。

[266] 車甲之奉:奉,指俸祿,相當於今日的薪資、薪水之意。因此可知「車、甲」代指車士、甲兵,因為薪資是給人的不是給物的。

[267] 鈍兵挫銳:鈍,銳的反義詞。鈍兵意指讓原本銳利的兵器變鈍了,而之所以會讓原本銳利的兵器變鈍,自然是因為頻繁或長久的使用它的緣故。挫,原指對實物的削、磨等動作,引伸泛指對非實物的削、磨動作。鈍兵已是形容兵器,並且明示「鈍」的對象是「兵」,因此「銳」當指持兵器的士兵所有的銳氣;士兵的銳氣被削磨就好像兵器也遭受磨損一樣,都是時間所造成的損耗。因此,儘管兵器變鈍可能是因為「頻繁使用(短時間的)」或「長久使用」,但由後面的「挫銳」便可得出其交集在於「使用時間太長」的緣故。

[268] 屈力:屈,伸的反義詞。伸,是伸張,是壓力獲得消除、減少的一種現象。屈力,指力量遭到了壓縮,力量被壓縮形容其力量的縮小、減少。攻城戰一向是消耗士卒最嚴重的一種攻擊方式,士卒傷亡慘重,軍隊的力量自然也就跟著嚴重損耗了。

[269] 久暴師則國用不足:暴,暴露之意。將軍隊留置在國外,就好像把東西暴露在外一樣,因此古代常以「暴師」來形容軍隊在境外長久停留的現象,進而代指用兵、打仗。軍隊在外作戰,嚴重的消耗國內的財富,同時東周時代採用徵兵制,因此動用軍隊作戰等於減少勞動人口,減少勞動人口又使得賦稅減少,因此戰爭本身就已經嚴重損害國內經濟了,何況是長久為之呢!國用,國家的用度;下文有「取用於國」、「公家之用」的說法,可知「用」泛指一切「可使用、需使用」的軍需物資,而更主要指錢財而言。戰爭時,國家的錢財一方面要支付龐大的軍需費用、一方面又因為戰爭調用人丁的緣故而減少了賦稅收入,剛好形成了開流節源的狀態,如此國家的用度自然不足了;國家的錢財不足,自然也就無法提供更多的物資了,因此說「國用」主要指錢財而言。

[270] 殫貨:殫,竭盡、耗盡之意。貨,寶貨、財貨,泛指一切財物。殫貨,即耗盡財物之意。是軍隊長久在外作戰的惡果之一。

[271] 乘其弊:乘,趁著,〈九地〉篇有:「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給,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其「乘」也表「趁著」之意。由趁人之危、乘人之危、趁機、乘機的混用例可知,兩字音近易混。弊,弊端,指前文所提到的諸如「鈍兵挫銳、屈力、殫貨」這些弊端。這些弊端使國力衰弱,諸侯如果趁著我國力衰弱時進行攻擊,可以獲得比平常好很多的效果,費力也較少。而在這種軍隊長久在外,國內人力、經濟嚴重受損的情況下,如果其他諸侯想趁機取得漁翁之利,我方即使擁有智者也很難善後了,這是因為我方的實力實在太弱、狀態實在太糟了,就好像雞蛋本質就是脆弱,即便為它嚴密裝備、層層包裹,也硬不過石頭一樣。

[272] 兵聞拙速,未睹巧久:聞,指聽到;睹,指看到。〈形〉篇有:「視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聰耳。」也是視覺與聽覺併舉的例子。「聽到」遠比「看到」容易許多,故有俗語「百聞不如一見、眼見為憑」等說法。如今孫子用「拙速」來做為比較容易達到的「聽到」的對象,用「巧久」來做為比較不容易達到的「看到」的對象,其用意在於表示在戰場上以拙速取勝的例子遠比以巧久取勝的例子來得多。是一種用實例、統計現象來加強說服力的修辭方式。

[273] 役不再籍:役,兵役。再,第二次。籍,登錄。役不再籍,猶如說兵役不再徵召第二次。

[274] 近師者貴賣:近,靠近。師,軍隊。貴賣,賣的價錢比較高,指物價價格漲幅很大。軍隊需要龐大物資的支持,因此軍隊所到之處會造成當地一時的供需關係失衡,也因此導致該地物價飛漲。所以有「貴賣」的說法。而軍隊不能減少對物資的需求,隨著其所需物資價格的上漲,國內政府的支出便也跟著增加了。國家的財物輸出增加了,財務吃緊了,只好增加稅收來填補這個坑洞,稅收的來源來自國內百姓,因此百姓的錢財便逐漸耗損、甚至耗盡了。所以下文有「貴賣則百姓財竭」的說法。

[275] 財竭則急於丘役:丘役,農事,百姓進行生產的勞役活動。百姓的錢快被政府徵收完了,為了生存、甚至為了再繳交賦稅,只好更著急、加緊的從事勞役活動以填補這個資金缺口了。因此下文有「內虛於家」的說法,因為家中的人丁都去從事勞役賺錢養家了,同時家中的錢財也被政府淘空了,家中的狀態自然就好像「虛」掉了、「空虛」了一樣。

[276] 屈力中原,內虛於家:中原,即「原中」,指「原野之中」,代指戰場。東周時代盛行車戰,車戰的主要作戰場所正在平廣的原野之中,因此用「原中」代指戰場,猶如用「帶甲」代指士兵一樣,都是因為這些概念、形象往往伴隨出現、緊密相連,因而產生出的聯想與語意延伸現象。

[277] 十去其六:十成裡去了六成,與下文的「十去其七」都是用來形容百姓與國家損失的慘重與劇烈,是一種誇飾的用法,用來突顯戰爭所產生的危害,尤其是軍隊長久在外作戰所產生的危害。同時藉由這些論述,也加強了戰爭必須速戰速決的主張之力道。

[278] 戟楯矛櫓:戟,東周時代士兵們慣用的長兵器,係矛與戈兩種兵器的混合改良物,身兼矛與戈的功用。楯,即盾牌。矛,東周時代士兵們慣用的長兵器。櫓,長盾牌,大盾。櫓的功用在於遮擋敵軍從城牆上拋射的箭雨或擲下的武器、火、石頭等,以掩護前進或攻擊城門的士兵。

  

[279] 丘牛大車:丘,有大的意思;丘,也可指丘役;因此丘牛可解釋為大牛,也可解釋為從人民處徵調來的牛隻,係做為拖拉大車、載送軍需物資之用。所以在此處,孫子將兩者合在一塊舉例。

[280] 鍾:古代的容器,後來便也用來當成容量單位,一鍾相當於「六十四斗」即「一二八升」。

[281] 𦮼秆一石:𦮼秆,牛馬用的草料。石,古代容量單位,一石相當於「十斗」、「一百二十斤」。

[282] 取敵之利者,貨也:貨,泛指財物,在此指賞賜的財物。士卒因為憤怒而勇於殺敵,也因為能夠獲得賞賜而勇於奪取敵人的物資當成兌換賞賜的信物。下文提到車戰的賞賜方式,其中「車」也是「敵之利」的一種。怒,是用來激發士卒潛力的一種方式,其目的在於「提高士卒戰鬥力」;貨,則是用來激發士卒慾望的一種方式,其目的在於「提高士卒戰鬥意願」;怒與貨是古代作戰前激勵士卒的兩種主要手段。孫子會在此處提出「殺敵者,怒也;取敵之利者,貨也」這兩種方法,正是為了要達到「拙速」的目的,藉由提高士卒的潛力從而縮短戰爭的時間。

[283] 車雜而乘之:雜,混雜在一起的意思。全句意指把奪來的敵方戰車或物資載運車,混雜著編列在自己的車列內,這樣可以減少因為戰車形制或者其他方面的差異所產生的突兀性,減低士卒的壓力,有安定己方士卒與安撫敵方俘虜的效果。

[284] 卒共而養之:共,混雜在一起的意思。養,教養之意。把俘虜來的士卒與我方士卒混雜編列在一起,可以減少敵方士卒叛變的機會,也從而減少我方士卒的心理壓力。將擄得的車子與士卒混雜編列後,可以迅速減低這些臨時、外來的因子所可能對我方整體的協調性與一致性的破壞。至此,我方的整體力量才算真的增強了。

[285] 故兵貴速:貴速,「以速為貴」,相當於重視速度、迅速的意思。兵,在此指作戰、軍事行動,與上文的「兵聞拙速」的「兵」意義相同。

[286] 民之司命:司,主司、掌管的意思。司命,掌管生命的官長或神,是東周時代的人普遍用來形容那些攸關人民生死的人、事、物的用語,意指其力量龐大,是誇飾的用法,有警惕、醒目的作用。東周時代,一場大戰往往便能決定該國日後國勢的走向,同時君主帶兵親征的現象也漸漸消失了,因此帶兵出征的任務都交付在將帥手裡。由以上孫子對戰爭所可能造成的損害看來,孫子將將帥的作用比喻為「司命」,把將帥說成是掌握「國家安危的主人」,其實是不為過的。即便是今日,如果國防部長等人對軍事一竅不通或者制訂了錯誤的作戰計畫,也足以導致一個國家的毀滅,因此說將帥是一個國家安危的主人既不誇大,也是古今通用的。

[287] 攻火有五:攻火,即以火攻、使用火攻的意思。猶如「行軍」,亦是動詞在前,動作對象在後的用法。有五,有五種目標。

 

[288] 火積:積,蓄積的物資,如糧食、草料等。

[289] 火輜:輜,輜重的省略用法。輜重,軍隊的裝備。

[290] 火庫:庫,倉庫。〈說文解字.庫〉:「兵車臧(藏)也。」段玉裁注:「此庫之本義也,引伸之凡貯物舍皆曰庫。」即原指藏放兵車、戰車的空間,引伸之可以指藏放任何物品的空間。可能是存放糧食的倉庫,也可能是存放武器的倉庫,因此凡是存放與軍事物資有關的倉庫,都可以是我方行使火攻的對象。

[291] 行火有因,因必素具:行,施行、執行。行火,行使火攻。因,憑藉。素,平時、平常。具,具備。全句意指,行使火攻要有所憑藉,憑藉也一定要平常就該具備。這裡講的憑藉可區分為兩種,一種是人可以操控與掌握的,如放火的工具、放火的人、放火的內應等;一種是人不可以操控卻可以掌握的,譬如天時、天候,也就是下文會提到的「時、日」。準備憑藉的工具,是人所可以掌控的,或許人不能操控天時、天候,但至少天時、天候符合火攻條件時,我方要能迅速加以利用,以免喪失機會。

[292] 發火有時,起火有日:發,發動。有時,有適當的時機。起火,生火、放火。有日,有適合的日子。全句意指,發動火攻有適當的時機,放火起火有適合的日子。這個時機就是下文提到的天氣乾燥的時機,日子則是下文提到的月亮行經箕、壁、翼、軫這四個星宿的期間。

[293] 箕、壁、翼、軫:屬於二十八宿。古人依據經驗統計,得到當月亮經過這四宿時,起風的次數也最多。因此孫子在此為了要能讓火攻達到最好的效果,也將這類基於經驗法則的統計數據納入了火攻的體系,觀念堪稱先進。

[294] 以數守之:以,用,憑藉。數,規律。守之,守護它,保有它,有掌控它的意思。因此全句意指,用規律來掌控它。

[295] 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強:明,光明,明白;強,強大。用「明、強」來形容一種境界,這在與孫子同時的老子所著的《道德經》中也曾用過,即〈道德經.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五十二章〉:「見小曰明,守柔曰強。」;〈五十五章〉:「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都是用「明、強」來形容一種境界,或指該人達到了某種狀態。火本身就是產生光明的能量之一,而水的力量則很驚人,如〈勢〉篇說:「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勢也。」而老子也有相近說法,即〈道德經.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馳聘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也。」;因此,孫子用「明」來形容用火輔助攻擊行動的人,用「強」來形容用水輔助攻擊行動的人,都是很恰當、巧妙的修飾手法。

[296] 水可以絕,不可以奪:絕,阻絕;奪,奪取。意指水攻可用來阻絕敵方,但不可用來奪取敵方的物資。譬如在敵方營壘、城牆附近挖溝引水,以阻絕敵方退路、補給線即屬此類用法。

[297] 非得不用:得,得眾,獲得民心的省略說法。意指沒有獲得民心不要動用軍隊。

[298] 慍:惱怒、怨恨。


 

 

  這本白話翻譯的小書前後共計伴我十數年的時光,記錄它的載體也從筆記本、486等級的桌上型電腦進化到了雙核心等級的筆記型電腦。隨著年歲增長,關於「孫子」的收藏品也從《銀雀山漢墓竹簡(壹)》、《西夏文孫子兵法》、《孫子集成》進化到《SQL之美學》這種「衍生性」的「科技產品」。時光如此飛逝,本書的內容也隨之被累次、些微的做了調整。直到2005年,我更為孫子其人其書辭掉了已耕耘了幾年的編輯工作,並花了半年以上的時間專心的對《孫子兵法論正》做了修訂之後,本書才逼近了最終的殺青之日。從20052009年,又經歷了許多事情,在台北一個比較艱苦的環境下,我終於把這本小書做了第一次的完結,最後一次對這本書做完整的修正與調整工作是在回到嘉義之後。此書的完成也讓我了卻了從十三歲開始第一次看到《孫子兵法》後就許下的心願;而從發願開始至今,其間已經過了十九年。我很榮幸,我堅持到了最後。

  最後,我也想感謝幾個人,分別是:資深出版人郝明義先生,台北房東許先生,好友陳宥壬、杜權融,徒弟陳瑞鵬,同學朱堅仁先生、王益民先生、李俊杰先生、沒有這些人的支持、鼓勵以及幫助,或許這本小書還要再拖更久的時間,也或許,就永遠沒了下文。

 

朔雪寒 2009.01.22 書於嘉義


 

附錄一:孫子及相關事件年表

 

525年,吳王僚派遣公子光討伐楚國,是為雞父之戰,吳軍反敗為勝。

 

522年,楚國連尹伍奢之子伍員與楚太子建之子白公勝逃奔到吳國。

 

520年左右,宋國大臣華登逃奔到吳國。

 

515年,四月,專諸刺殺吳王僚。公子光成功奪回吳王王位,成為吳王闔閭。

 

514年,闔閭派遣伍子胥推薦的刺客要離刺殺逃亡在外的前吳王公子慶忌。楚國大臣郤宛的後代伯嚭逃到吳國,被吳王闔閭封為大夫,擔任吳國太宰一職。

 

514年六月,六卿用法律規定當藉口,消滅了晉國最後的公族勢力祁氏、羊舌氏,六卿瓜分了兩氏的土地,晉國的王室從此趨於滅亡。六將軍瓜分晉國的形勢形成。這是闔閭對孫武提出六將軍問題的時間上限。

 

515年四月後至前512年八月前,孫武完成了十三篇《兵法》(《孫子兵法》)。

 

512年,史書開始了「將軍孫武」的記載。吳王闔閭在率軍討伐楚國,並「殺吳亡將二公子」後,打算揮軍大舉進攻楚國,而詢問諸位將軍,孫武回答:「民勞,未可,待之。」。此事〈左傳.昭公三十年〉記載於該年「秋八月」以後。因此孫武見吳王的最晚下限是闔閭秋八月以前。

 

511年,闔閭開始採納伍員三師疲楚的大戰略。此年,吳軍討伐夷、侵略潛、六兩地。楚國派出左司馬沈尹戌率兵救潛,吳軍便撤退。楚軍將潛遷移到南岡才回去。然後吳軍又包圍了弦,楚國又派出沈尹戌與右司馬稽率兵救弦,楚軍才到達豫章,吳軍又撤退了。楚國軍隊開始逐漸疲憊。

 

510年,夏季,闔閭命令越王允常率兵討伐楚國,允常不聽,闔閭率兵討伐越國,越軍大敗。

 

508年,楚國囊瓦中了吳王之計,率軍伐吳。冬十月,吳軍在豫章打敗楚軍,並攻下了巢,俘虜了楚國公子繁。

 

507年,冬季,蔡昭侯與唐成公被楚臣囊瓦釋放回國,兩人開始與晉國、吳國圖謀報復楚國。

 

506年,冬季,十一月庚午日,闔閭率軍與蔡昭侯、唐成公兩國軍隊會合,在柏舉與楚軍交戰,大敗楚軍,楚將囊瓦出奔鄭國。庚辰日,吳國攻入楚國首都郢城。楚昭王出逃。伍員鞭楚平王屍,震驚各國。

 

505年,楚臣申包胥向秦國討到了五百乘的援軍,回國後聯合楚國殘餘部隊進攻吳軍,秦軍主將子蒲在與吳軍對戰前對楚軍說:「吾未知吳道。」而使楚軍先與吳軍交戰,並率領軍隊從稷一地與楚軍會合,於沂一地大敗夫概王軍隊。此後吳軍與楚、秦聯軍屢有勝負,而吳軍勝少敗多,又因越國趁機侵入吳國與夫概王反叛回國篡位等事件,使得闔閭決定撤軍回國。吳軍一路且戰且退,最後「未有所損」的回到吳國並擊走叛變的夫概王。

 

504年,四月己丑,吳國太子終纍(夫差)率軍擊敗楚國「舟師」(海軍),捕擄「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國因此大為驚恐,加上楚國司馬子期率領的「陵師」(陸軍)又被吳國軍隊於繁揚一地打敗,楚國上下害怕吳軍又大舉進攻楚國,因此令尹子西決定將首都從郢遷到了鄀。此年也是《史記》記載孫武的最後一年。孫武死後,被葬於吳國平門西北二里;並與同樣對吳國軍事有極大功績的前行人巫臣之墳(平門東北三里),作對相望,守護吳國。司馬遷稱孫子對於吳王闔閭破楚稱霸、吳王夫差北上爭盟、威嚇齊、晉兩大國而「顯名諸侯」,「與有力焉」。

 

497年,范氏與中行氏叛逃到朝歌接受保護。應驗了孫子對六將軍的預言。

 

496年,夏季,吳國討伐越國,越王句踐在檇里一地大敗吳軍。闔閭傷重不治,在回國路上逝世。夫差繼位為吳王。

 

493年,夫差率軍討伐越國以報殺父之仇,吳軍大敗越軍,越王句踐投降。

 

485年,伍員被夫差賜死。伍員死後則傳下了《水戰兵法》及《伍子胥》兵法。而伍員託孤的齊國鮑氏鮑牧在前487年逝世,傳有《鮑子兵法》。

 

479年,回到楚國的白公勝因為圖謀篡奪楚國政權而失敗被殺,死後傳下了《公勝子》兵法。

 

473年,越王在范蠡與文種的協助之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終於在這一年滅亡了吳國。夫差自殺而亡,而伯嚭也被越軍殺死。此後上將軍范蠡避世隱居,傳下《范蠡》兵法;宰相文種被越王賜死,死後傳下《大夫種》兵法。

 

453年,智伯貪得無厭,最後被趙襄子、韓康子、魏桓子聯手殺掉,再一次應驗了孫子的預言。後來,趙、韓、魏兼併了智氏全部的土地,史稱三家分晉。一直到前222年,秦滅趙時。除了晉國政權最終將歸於趙氏這一預言之外,六將軍的滅亡順序都符合孫子的預言!

 

354年,孫武後裔孫臏藉由桂陵之戰,一戰成名。傳有《孫臏兵法》(《孫子》),書中繼承了許多孫武的兵法思想,並有所發揮。這些家學思想,被孫臏稱為「孫氏之道」。

 

戰國時期,尉繚子在《尉繚子》中引用了許多《孫子兵法》的文句並首次提到了孫武,而以當時人的習慣尊稱其為「武子」。

 

西漢司馬遷(前135年至前87年)在《史記》中為「孫武、孫臏、吳起」作傳。


 

附錄二:《孫子兵法》相關大事年表

 

515年四月後至前512年八月前,《孫子兵法》脫稿殺青。伍員將此書獻給了吳王闔閭,做為他推薦孫武的前奏。闔閭對它讚譽有加,最後任命孫武為客卿,帶兵出征,往西大破強大的楚國,往北威震齊、晉等大國,使闔閭得以稱霸天下。《孫子兵法》開始展現了它對世界歷史進程的影響力。

 

戰國末期,韓非在(前280至前233年)〈韓非子.五蠹〉提到當時的社會現象說:「今境內(韓國境內)皆言兵,藏孫、吳之書者,家有之。」是關於《孫子兵法》盛行於世的首次記錄。

 

先秦醫學經典《黃帝內經》在〈內經.靈樞.逆順〉篇引用〈孫子兵法.軍爭〉篇的理論指導用針施治!是中國醫者首次將兵法運用於醫療理論的相關記錄。

 

西漢史家司馬遷首次為「孫子、孫臏、吳起」等兵家立傳,而作〈孫子吳起列傳〉,是銀雀山漢墓出土竹簡以前對孫子其人其事最早的文獻記載。篇中引吳王闔閭稱:「子之十三篇,吾盡觀之矣!」而太史公也於傳記之後稱:「世俗所稱師旅,皆道孫子十三篇。」都證明了《孫子兵法》原本就只有十三篇的事實。

 

班固在〈漢書.藝文志〉中收錄:「《吳孫子兵法》八十二篇〔圖九卷〕。」但因未能註明《吳孫子兵法》與《孫子兵法》的關係,而使此記載成為千年後疑古者爭相引用以佐證謬論的文獻資料。

 

范曄在〈後漢書.列傳.馮岑賈列傳(溤異)〉中記載:「溤異字公孫,潁川父城人也。好讀書,通《左氏春秋》、《孫子兵法》。」其中孫子所寫的《兵法》十三篇,至此已被稱為《孫子兵法》,這個名字並從此流傳至今。

 

東漢末年,隨著王朝的分裂、戰爭的頻繁,眾人對於兵法知識的龐大需求又再次出現;有鑑於漢朝以來繁瑣註釋的風尚,曹操、沈友、王凌等人開始為《孫子兵法》創作新的、簡略的註釋,而同時人賈詡更直接了當去除註釋、抄了一份原文《孫子兵法》流傳於世,估計這是由賈詡進行句讀的版本。而曹操為《孫子兵法》所作的《孫子略解》則是其中名氣最大的,同時也是唯一流傳至今的註本。曹操在〈孫子略解.序〉稱:「孫子者,齊人也,名武,為吳王闔閭作兵法一十三篇。」不脫司馬遷對孫子其人其書的原本記載。

 

212年(建安十七年)後一、二年內,高誘在〈呂氏春秋.上德〉:「闔廬之教,孫、吳之兵,不能當矣。」註解說:「孫、吳,吳起、孫武也。吳王闔廬之將也,兵法五千言是也。」這是漢代結束以前有關《孫子兵法》字數的唯一史料。

 

阮孝緒在《七錄》中收錄:「《孫子兵法》三卷。案:十三篇為上卷,又有中下二卷。」

 

魏徵在《群書治要》中收錄有不少《孫子兵法》的內容,先後是〈謀攻〉、〈實虛〉、〈九變〉、〈行軍〉、〈地形〉、〈火攻〉、〈用間〉,為後人復原《孫子兵法》的部分錯漏提供了一些助益。此外,魏徵也在〈隋書.經籍志〉記載有「《孫子兵法》二卷〔吳將孫武撰,魏武帝注。梁三卷。〕」字樣,再次表明《孫子兵法》與曹操之間的關係從來就只是原著與註釋家的關係而已。

 

李賢在〈後漢書.本紀.光武帝紀上〉注、〈後漢書.馮岑賈列傳(溤異)〉注中所稱孫子其人其書都與司馬遷相同,往後的《史記》註釋家如張守節、司馬貞也都仍然認為《孫子兵法》從來就只是十三篇。往後的王鍇在〈上蜀主奏記〉中又稱:「(魏武)又注《孫子》十三篇。」仍然未曾脫離事實。

 

日本人吉備真備(693年至775年)在結束留學生涯時將《孫子兵法》等兵書帶回了日本。

 

馬總在《意林》中記載有:「《孫子兵法》十卷〔名武〕。」為後人瞭解歷代《孫子兵法》流傳之狀況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杜佑在〈通典.兵典.兵序〉提到:「以為孫武所著十三篇,旨極斯道。……今輒捃摭與孫武書之義相協,并頗相類者纂之,庶披卷足見成敗在斯矣。」證明了杜佑所見《孫子兵法》仍是十三篇的事實。

 

杜牧(803-852)在〈注孫子序〉中首次憑空揣想:「其孫武所著十三篇……武所著書凡數十萬言,曹魏武帝削其繁剩,筆其精切,凡十三篇,成為一編。」往後劉昫將此謬論重提於〈舊唐書.列傳.杜佑(從郁子牧)〉,從此《孫子兵法》十三篇是曹操所筆削而成的荒謬論點開始被疑古者大肆炒作、發揚光大。

 

北宋張靖仿照《孫子兵法》十三篇著《棋經十三篇》,是《孫子兵法》融入棋藝理論的首次嘗試之作。

 

1772年,第一本法譯本《孫子兵法》由法國巴黎的迪多出版社出版發行。

 

196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美國退役准將格里菲思(Samuel B. Griffith)翻譯的《孫子兵法》列入《中國代表作系列叢書》之中。

 

1972年,考古學家在銀雀山漢墓發掘出許多古代兵書。除了《孫子兵法》之外,尚有《尉繚子》、《六韜》以及失傳二千多年的《孫臏兵法》及《地典》,還有從未聽聞的〈守法〉、〈守令〉十三篇等。其中同時出土的〈四變〉(〈九變〉註解)、〈黃帝伐赤帝〉(〈行軍〉註解)兩篇文章則是目前可見最早對《孫子兵法》進行個別註釋的文獻。其中〈銀雀山漢墓竹簡.見吳王〉 記載:「若□十三扁(篇)所……〔十〕三扁所明道言功也。」更為《孫子兵法》原本就是十三篇此一事實增加了一錦上添花的實證。

 

1979年,考古學家於青海大通縣上孫家寨115號漢墓發掘出土約400枚木簡,其中有許多兵書竹簡。〈上孫家寨漢簡.四〉竹簡則記載有:「孫子曰:夫十三篇……」字樣,此一實物又再次強化了《孫子兵法》原本就是十三篇,也就只有十三篇的歷史事實。

 

19999月,朔雪寒耗時近三年完成《孫子兵法論正》一書。2005年,朔雪寒完成《孫子兵法論正》修訂版,並徹底終結千年來關於孫子其人、其事、其書的疑古謬論。《孫子兵法》為春秋末年孫武子所作一事就此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