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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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


第一篇牧民
第二篇形勢
第三篇權修
第四篇立政
第五篇乘馬
第六篇七法
第七篇版法
第八篇幼官
第九篇幼官圖
第十篇五輔
第十一篇宙合
第十二篇樞言
第十三篇八觀
第十四篇法禁
第十五篇重令
第十六篇法法
第十七篇兵法
第十八篇匡君大匡
第十九篇匡君中匡
第二十篇匡君小匡
第二十一篇王言[闕]
第二十二篇霸形
第二十三篇霸言
第二十四篇問
第二十五篇謀失[闕]
第二十六篇戒
第二十七篇地圖
第二十八篇參患
第二十九篇制分
第三十篇君臣上
第三十一篇君臣下
第三十二篇小稱
第三十三篇四稱
第三十四篇正言[闕]
第三十五篇侈靡
第三十六篇心術上
第三十七篇心術下
第三十八篇白心
第三十九篇水地
第四十篇四時
第四十一篇五行
第四十二篇勢
第四十三篇正
第四十四篇九變
第四十五篇任法
第四十六篇明法
第四十七篇正世
第四十八篇治國
第四十九篇內業
第五十篇封禪
第五十一篇小問
第五十二篇七主七臣
第五十三篇禁藏
第五十四篇入國
第五十五篇九守
第五十六篇桓公問
第五十七篇度地
第五十八篇地員
第五十九篇弟子職
第六十篇言昭[闕]
第六十一篇脩身[闕]
第六十二篇問霸[闕]
第六十三篇牧民解[闕]
第六十四篇形勢解
第六十五篇立政九敗解
第六十六篇版法解
第六十七篇明法解
第六十八篇臣乘馬
第六十九篇乘馬數
第七十篇問乘馬[闕]
第七十一篇事語
第七十二篇海王
第七十三篇國蓄
第七十四篇山國軌
第七十五篇山權數
第七十六篇山至數
第七十七篇地數
第七十八篇揆度
第七十九篇國准
第八十篇輕重甲
第八十一篇輕重乙
第八十二篇輕重丙[闕]
第八十三篇輕重丁
第八十四篇輕重戊
第八十五篇輕重己
第八十六篇輕重庚[闕]







  牧民第一
  凡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張,則君令行。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國之度,在飾四維,順民之經,在明鬼神,祇山川,敬宗廟,恭祖舊。不務天時,則財不生;不務地利,則倉廩不盈;野蕪曠,則民乃菅,上無量,則民乃妄。文巧不禁,則民乃淫,不璋兩原,則刑乃繁。不明鬼神,則陋民不悟;不祇山川,則威令不聞;不敬宗廟,則民乃上校;不恭祖舊,則孝悌不備;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右國頌
  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踰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踰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軸;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
  右四維
  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民惡憂勞,我佚樂之。民惡貧賤,我富貴之,民惡危墜,我存安之。民惡滅絕,我生育之。能佚樂之,則民為之憂勞。能富貴之,則民為之貧賤。能存安之,則民為之危墜。能生育之,則民為之滅絕。故刑罰不足以畏其意,殺戮不足以服其心。故刑罰繁而意不恐,則令不行矣。殺戮眾而心不服,則上位危矣。故從其四欲,則遠者自親;行其四惡,則近者叛之,故知「予之為取者,政之寶也」。
  右四順
  錯國於不傾之地,積於不涸之倉,藏於不竭之府,下令於流水之原,使民於不爭之官,明必死之路,開必得之門。不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處不可久,不行不可復。錯國於不傾之地者,授有德也;積於不涸之倉者,務五穀也;藏於不竭之府者,養桑麻育六畜也;下令於流水之原者,令順民心也;使民於不爭之官者,使各為其所長也;明必死之路者,嚴刑罰也;開必得之門者,信慶賞也;不為不可成者,量民力也;不求不可得者,不彊民以其所惡也;不處不可久者,不偷取一世也;不行不可復者,不欺其民也;故授有德,則國安;務五穀,則食足;養桑麻,育六畜,則民富;令順民心,則威令行;使民各為其所長,則用備;嚴刑罰,則民遠邪;信慶賞,則民輕難;量民力,則事無不成;不彊民以其所惡,則軸偽不生;不偷取一世,則民無怨心;不欺其民,則下親其上。
  右十一經
  以家為鄉,鄉不可為也。以鄉為國,國不可為也。以國為天下,天下不可為也。以家為家,以鄉為鄉,以國為國,以天下為天下。毋曰不同生,遠者不聽。毋曰不同鄉,遠者不行。毋曰不同國,遠者不從。如地如天,何私何親?如月如日,唯君之節。御民之轡,在上之所貴。道民之門,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故君求之,則臣得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惡之,則臣匿之。毋蔽汝惡,毋異汝度,賢者將不汝助。言室滿室,言堂滿堂,是謂聖王。城郭溝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彊力,不足以應敵;博地多財,不足以有眾。惟有道者,能備患於未形也,故禍不萌。天下不患無臣,患無君以使之。天下不患無財,患無人以分之。故知時者,可立以為長。無私者,可置以為政。審於時而察於用,而能備官者,可奉以為君也。緩者後於事。吝於財者失所親,信小人者失士。
  右六親五法
  形勢第二
  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矣;淵深而不涸,則沈玉極矣,天不變其常,地不易其則,春秋冬夏,不更其節,古今一也。蛟龍得水,而神可立也;虎豹得幽,而威可載也。風雨無鄉,而怨怒不及也。貴有以行令,賤有以忘卑,壽夭貧富,無徒歸也。銜命者,君之尊也。受辭者,名之鉉也。上無事,則民自試。抱蜀不言,而廟堂既修。檻鵠鏘鏘,唯民歌之。濟濟多士,殷民化之,紂之失也。飛蓬之問,不在所賓;燕雀之集,道行不顧。犧牷圭璧,不足以饗鬼神。主功有素,寶幣奚為?羿之道,非射也;造父之術,非馭也;奚仲之巧,非斲削也。召遠者使無為焉,親近者言無事焉,唯夜行者獨有也。
  平原之隰,奚有於高?大山之隈,奚有於深?訾讆之人,勿與任大。譕臣者可以遠舉。顧憂者可與致道。其計也速而憂在近者,往而勿召也舉長者可遠見也;裁大者眾之所比也。美人之懷,定服而勿厭也。必得之事,不足賴也;必諾之言,不足信也。小謹者不大立,訾食者不肥體;有無棄之言者,必參於天地也。墜岸三仞,人之所大難也,而猿猱飲焉,故曰伐矜好專,舉事之禍也。
  不行其野,不違其馬;能予而無取者,天地之配也。怠倦者不及,無廣者疑神,神者在內,不及者在門,在內者將假,在門者將待。曙戒勿怠,後稚逢殃。朝忘其事,夕失其功。邪氣入內,正色乃衰。君不君,則臣不臣。父不父,則子不子。上失其位,則下踰其節。上下不和,令乃不行。衣冠不正,則賓者不肅;進退無儀,則政令不行。且懷且威,則君道備矣。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往者不至,來者不極。
  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異。有聞道而好為家者,一家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為鄉者,一鄉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為國者,一國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為天下者,天下之人也;有聞道而好定萬物者,天下之配也。道往者,其人莫來;道來者,其人莫往;道之所設,身之化也。持滿者與天,安危者與人。失天之度,雖滿必涸。上下不和,雖安必危。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得天之道。其事若自然。失天之道,雖立不安。其道既得,莫知其為之。其功既成,莫知其釋之。藏之無刑,天之道也。疑今者,察之古不知來者,視之往,萬事之生也,異趣而同歸,古今一也。
  生棟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天道之極,遠者自親。人事之起,近親造怨。萬物之於人也,無私近也,無私遠也;巧者有餘,而拙者不足;其功順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違之;天之所助,雖小必大;天之所違,雖成必敗;順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懷其凶,不可復振也。
  烏鳥之狡,雖善不親。不重之結,雖固必解;道之用也,貴其重也。毋與不可,毋彊不能,毋告不知;與不可,彊不能,告不知,謂之勞而無功。見與之交,幾於不親;見哀之役,幾於不結;見施之德,幾於不報;四方所歸,心行者也。獨王之國,勞而多禍;獨國之君,卑而不威;自媒之女,醜而不信,未之見而親焉,可以往矣;久而不忘焉,可以來矣。日月不明,天不易也;山高而不見,地不易也。言而不可復者,君不言也;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凡言而不可復,行而不可再者,有國者之大禁也。
  權修第三
  萬乘之國,兵不可以無主,土地博大,野不可以無吏,百姓殷眾,官不可以無長,操民之命,朝不可以無政。
  地博而國貧者,野不辟也,民眾而兵弱者,民無取也。故末產不禁,則野不辟。賞罰不信,則民無取。野不辟,民無取,外不可以應敵,內不可以固守,故曰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而求權之無輕,不可得也。
  地辟而國貧者,舟輿飾,臺榭廣也。賞罰信而兵弱者,輕用眾,使民勞也。舟車飾,臺榭廣,則賦斂厚矣。輕用眾,使民勞,則民力竭矣。賦斂厚,則下怨上矣。民力竭,則令不行矣。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敵之勿謀己,不可得也。
  欲為天下者,必重用其國,欲為其國者,必重用其民,欲為其民者,必重盡其民力。無以畜之,則往而不可止也;無以牧之,則處而不可使也;遠人至而不去,則有以畜之也。民眾而可一,則有以牧之也。見其可也,喜之有徵。見其不可也,惡之有刑。賞罰信於其所見,雖其所不見,其敢為之乎?見其可也,喜之無徵;見其不可也,惡之無刑;賞罰不信於其所見,而求其所不見之為之化,不可得也。厚愛利,足以親之。明智禮,足以教之。上身服以先之。審度量以閑之。鄉置師以說道之,然後申之以憲令,勸之以慶賞,振之以刑罰,故百姓皆說為善,則暴亂之行無由至矣。
  地之生財有時,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無窮,以有時與有倦,養無窮之君,而度量不生於其間,則上下相疾也。是以臣有殺其君,子有殺其父者矣。故取於民有度,用之有止,國雖小必安;取於民無度,用之不止,國雖大必危。
  地之不辟者,非吾地也。民之不牧者,非吾民也。凡牧民者。以其所積者食之。不可不審也。其積多者其食多,其積寡者其食寡,無積者不食。或有積而不食者,則民離上;有積多而食寡者,則民不力;有積寡而食多者,則民多軸;有無積而徒食者,則民偷幸;故離上不力,多軸偷幸,舉事不成,應敵不用。故曰:察能授官,班祿賜予,使民之機也。
  野與市爭民。家與府爭貨,金與粟爭貴,鄉與朝爭治;故野不積草,農事先也;府不積貨,藏於民也;市不成肆,家用足也;朝不合眾,鄉分治也。故野不積草,府不積貨,市不成肆。朝不合眾,治之至也。
  人情不二,故民情可得而御也。審其所好惡,則其長短可知也;觀其交游,則其賢不肖可察也;二者不失,則民能可得而官也。
  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故地不辟,則城不固。有身不治,奚待於人?有人不治,奚待於家?有家不治,奚待於鄉?有鄉不治,奚待於國?有國不治,奚待於天下?天下者,國之本也;國者,鄉之本也;鄉者,家之本也;家者,人之本也;人者,身之本也;身者,治之本也。故上不好本事,則末產不禁;末產不禁,則民緩於時事而輕地利;輕地利,而求田野之辟,倉廩之實,不可得也。
  商賈在朝,則貨財上流;婦言人事,則賞罰不信;男女無別,則民無廉恥;貨財上流,賞罰不信,民無廉恥,而求百姓之安難,兵士之死節,不可得也。朝廷不肅,貴賤不明,長幼不分,度量不審,衣服無等,上下淩節,而求百姓之尊主政令,不可得也。上好軸謀閒欺,臣下賦斂競得,使民偷壹,則百姓疾怨,而求下之親上,不可得也。有地不務本事,君國不能壹民,而求宗廟社稷之無危,不可得也。上恃龜筮,好用巫醫,則鬼神驟祟;故功之不立,名之不章,為之患者三:有獨王者、有貧賤者、有日不足者。
  一年之計,莫如樹穀;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一樹一穫者,穀也;一樹十穫者,木也;一樹百穫者,人也。我苟種之,如神用之,舉事如神,唯王之門。
  凡牧民者,使士無邪行,女無淫事。士無邪行,教也。女無淫事,訓也。教訓成俗,而刑罰省,數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正也;欲民之正,則微邪不可不禁也;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無傷國,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禮也;欲民之有禮,則小禮不可不謹也;小禮不謹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禮,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義也;欲民之有義,則小義不可不行;小義不行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義,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廉也;欲民之有廉,則小廉不可不修也;小廉不修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恥也,欲民之有恥,則小恥不可不飾也。小恥不飾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恥,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修小禮、行小義、飾小廉、謹小恥、禁微邪、此厲民之道也。民之修小禮、行小義、飾小廉、謹小恥、禁微邪、治之本也。凡牧民者,欲民之可御也;欲民之可御,則法不可不審;法者,將立朝廷者也;將立朝廷者,則爵服不可不貴也;爵服加于不義,則民賤其爵服;民賤其爵服,則人主不尊;人主不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力者也;將用民力者,則祿賞不可不重也;祿賞加于無功,則民輕其祿賞;民輕其祿賞,則上無以勸民;上無以勸民,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能者也;將用民能者,則授官不可不審也;授官不審,則民閒其治;民閒其治,則理不上通;理不上通,則下怨其上;下怨其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之死命者也;用民之死命者,則刑罰不可不審;刑罰不審,則有辟就;有辟就,則殺不辜而赦有罪;殺不辜而赦有罪,則國不免於賊臣矣。故夫爵服賤、祿賞輕、民閒其治、賊臣首難,此謂敗國之教也。
  立政第四
  國之所以治亂者三,殺戮刑罰,不足用也。國之所以安危者四,城郭險阻,不足守也。國之所以富貧者五,輕稅租,薄賦斂,不足恃也。治國有三本,而安國有四固,而富國有五事,五事五經也。
  君之所審者三:一曰德不當其位;二曰功不當其祿;三曰能不當其官;此三本者,治亂之原也;故國有德義未明於朝者,則不可加以尊位;功力未見於國者,則不可授與重祿;臨事不信於民者,則不可使任大官;故德厚而位卑者謂之過;德薄而位尊者謂之失;寧過於君子,而毋失於小人;過於君子,其為怨淺;失於小人,其為禍深;是故國有德義未明於朝而處尊位者,則良臣不進;有功力未見於國而有重祿者,則勞臣不勸;有臨事不信於民而任大官者,則材臣不用;三本者審,則下不敢求;三本者不審,則邪臣上通,而便辟制威;如此,則明塞於上,而治壅於下,正道捐棄,而邪事日長。三本者審,則便辟無威於國,道塗無行禽,疏遠無蔽獄,孤寡無隱治,故曰:「刑省治寡,朝不合眾」。
  右三本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以授國柄。二曰見賢不能讓,不可與尊位。三曰罰避親貴,不可使主兵。四曰不好本事,不務地利,而輕賦斂,不可與都邑。此四務者,安危之本也。故曰:「卿相不得眾,國之危也。大臣不和同,國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國之危也。民不懷其產,國之危也。」故大德至仁,則操國得眾。見賢能讓,則大臣和同。罰不避親貴,則威行於鄰敵。好本事,務地利,重賦斂,則民懷其產。
  右四固
  君之所務者五:一曰山澤不救於火,草木不植成,國之貧也。二曰溝瀆不遂於隘,鄣水不安其藏,國之貧也。三曰桑麻不植於野,五穀不宜其地,國之貧也。四曰六畜不育於家,瓜瓠葷菜百果不備具,國之貧也。五曰工事競於刻鏤,女事繁於文章,國之貧也。故曰:「山澤救於火,草木植成,國之富也。溝瀆遂於隘,鄣水安其藏,國之富也。桑麻植於野,五穀宜其地,國之富也。六畜育於家,瓜瓠葷菜百果備具,國之富也。工事無刻鏤,女事無文章,國之富也。」
  右五事
  分國以為五鄉,鄉為之師,分鄉以為五州,州為之長。分州以為十里,里為之尉。分里以為十游,游為之宗。十家為什,五家為伍,什伍皆有長焉。築障塞匿,一道路,博出入,審閭閈,慎筦鍵,筦藏于里尉。置閭有司,以時開閉。閭有司觀出入者,以復于里尉。凡出入不時,衣服不中,圈屬群徒,不順於常者,閭有司見之,復無時。若在長家子弟臣妾屬役賓客,則里尉以譙于游宗,游宗以譙于什伍,什伍以譙于長家,譙敬而勿復。一再則宥,三則不赦。凡孝悌忠信、賢良俊材,若在長家子弟臣妾屬役賓客,則什伍以復于游宗,游宗以復于里尉。里尉以復于州長。州長以計于鄉師。鄉師以著于士師。凡過黨,其在家屬,及于長家。其在長家,及于什伍之長。其在什伍之長,及于游宗。其在游宗,及于里尉。其在里尉,及于州長。其在州長,及于鄉師,其在鄉師,及于士師。三月一復,六月一計,十二月一著。凡上賢不過等,使能不兼官,罰有罪不獨及,賞有功不專與。孟春之朝,君自聽朝,論爵賞校官,終五日。季冬之夕,君自聽朝,論罰罪刑殺,亦終五日。正月之朔,百吏在朝,君乃出令布憲于國,五鄉之師,五屬大夫,皆受憲于太史。大朝之日,五鄉之師,五屬大夫,皆身習憲于君前。太史既布憲,入籍于太府。憲籍分于君前。五鄉之師出朝,遂于鄉官致于鄉屬,及于游宗,皆受憲。憲既布,乃反致令焉,然後敢就舍;憲未布,令未致,不敢就舍。就舍,謂之留令。罪死不赦。五屬大夫,皆以行車朝,出朝不敢就舍,遂行至都之日。遂於廟致屬吏,皆受憲。憲既布,乃發使者致令以布憲之日蚤晏之時,憲既布,使者以發,然後敢就舍;憲未布。使者未發,不敢就舍;就舍,謂之留令,罪死不赦。憲既布,有不行憲者,謂之不從令,罪死不赦。考憲而有不合于太府之籍者,侈曰專制,不足曰虧令,罪死不赦。首憲既布,然後可以布憲。
  右首憲
  凡將舉事,令必先出,曰事將為。其賞罰之數,必先明之,立事者,謹守令以行賞罰,計事致令,復賞罰之所加,有不合於令之所謂者,雖有功利,則謂之專制,罪死不赦。首事既布,然後可以舉事。
  右首事
  修火憲,敬山澤,林藪積草,夫財之所出,以時禁發焉。使民足於宮室之用,薪蒸之所積,虞師之事也,決水潦,通溝瀆,修障防,安水藏,使時水雖過度,無害于五穀。歲雖凶旱,有所秎穫,司空之事也。相高下,視肥墝,觀地宜,明詔期,前後農夫,以時均修焉,使五穀桑麻,皆安其處,由田之事也。行鄉里,視宮室,觀樹蓺,簡六畜,以時鈞修焉。勸勉百姓,使力作毋偷。懷樂家室,重去鄉里,鄉師之事也。論百工,審時事,辨功苦,上完利,監壹五鄉,以時鈞修焉。使刻鏤文采,毋敢造于鄉,工師之事也。
  右省官
  度爵而制服,量祿而用財,飲食有量,衣服有制,宮室有度,六畜人徒有數,舟車陳器有禁,修生則有軒冕服位穀祿田宅之分,死則有棺槨絞衾壙壟之度。雖有賢身貴體,毋其爵,不敢服其服。雖有富家多資,毋其祿,不敢用其財。天子服文有章,而夫人不敢以燕以饗廟,將軍大夫不敢以朝官吏,以命士,止于帶緣,散民不敢服雜采,百工商賈不得服長鬈貂,刑餘戮民不敢服絻,不敢畜連乘車。
  右服制
  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群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金玉貨財之說勝。則爵服下流,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姦民在上位。請謁任舉之說勝,則繩墨不正,諂諛飾過之說勝,則巧佞者用。
  右九敗
  期而致,使而往,百姓舍己以上為心者,教之所期也。始於不足見,終於不可及,一人服之,萬人從之,訓之所期也。未之令而為,未之使而往,上不加勉,而民自盡,竭俗之所期也。好惡形於心,百姓化於下,罰未行而民畏恐,賞未加而民勸勉,誠信之所期也。為而無害,成而不議,得而莫之能爭,天道之所期也。為之而成,求之而得,上之所欲,小大必舉,事之所期也。令則行,禁則止,憲之所及,俗之所被,如百體之從心,政之所期也。
  右七觀
  乘馬第五
  凡立國都,非於大山之下,必於廣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溝防省;因天材,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規矩,道路不必中準繩。
  右立國
  無為者帝,為而無以為者王,為而不貴者霸,不自以為所貴,則君道也。貴而不過度,則臣道也。
  右大數
  地者,政之本也。朝者,義之理也。市者,貨之準也。黃金者,用之量也。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器之制也。五者其理可知也,為之有道。地者政之本也,是故地可以正政也,地不平均和調,則政不可正也;政不正,則事不可理也。
  右地政
  春秋冬夏,陰陽之推移也。時之短長,陰陽之利用也;日夜之易,陰陽之化也;然則陰陽正矣,雖不正,有餘不可損,不足不可益也。天地莫之能損益也。然則可以正政者地也。故不可不正也,正地者,其實必正,長亦正,短亦正;小亦正,大亦正;長短大小盡正。正不正,則官不理;官不理,則事不治;事不治,則貨不多;是故何以知貨之多也?曰:事治。何以知事之治也?曰:貨多。貨多事治,則所求於天下者寡矣,為之有道。
  右陰陽
  朝者,義之理也。是故爵位正而民不怨;民不怨,則不亂,然後義可理。理不正,則不可以治;而不可不理也,故一國之人,不可以皆貴;皆貴,則事不成而國不利也。為事之不成,國之不利也。使無貴者,則民不能自理也,是故辨於爵列之尊卑,則知先後之序,貴賤之義矣,為之有道。
  右爵位
  市者,貨之準也。是故百貨賤,則百利不得。百利不得,則百事治。百事治,則百用節矣;是故事者生於慮,成於務,失於傲。不慮則不生,不務則不成,不傲則不失,故曰:市者可以知治亂,可以知多寡,而不能為多寡,為之有道。
  右務市事
  黃金者,用之量也。辨於黃金之理,則知侈儉。知侈儉,則百用節矣,故儉則傷事,侈則傷貨;儉則金賤,金賤則事不成,故傷事。侈則金貴,金貴則貨賤,故傷貨。貨盡而後知不足,是不知量也,事已,而後知貨之有餘,是不知節也,不知量,不知節不可,為之有道。
  右黃金
  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器之制也。天下乘馬服牛,而任之輕重有制,有壹宿之行,道之遠近有數矣。是知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所以知地之小大也,所以知任之輕重也;重而後損之,是不知任也;輕而後益之,是不知器也。不知任不知器不可,為之有道。
  右諸侯之地千乘之國
  地之不可食者,山之無木者,百而當一。涸澤,百而當一。地之無草木者,百而當一。樊棘雜處,民不得入焉,百而當一。藪,鎌纏得入焉,九而當一。蔓山,其木可以為材,可以為軸,斤斧得入焉,九而當一。汎山,其木可以為棺,可以為車,斤斧得入焉,十而當一。流水,網罟得入焉,五而當一。林,其木可以為棺,可以為車,斤斧得入焉,五而當一。澤,網罟得入焉,五而當一。命之曰地均,以實數。
  方六里,命之曰暴。五暴命之曰部。五部命之曰聚。聚者有市,無市則民乏。五聚命之曰某鄉,四鄉命之曰方,官制也。官成而立邑。五家而伍,十家而連,五連而暴。五暴而長,命之曰某鄉。四鄉命之曰都,邑制也,邑成而制事。四聚為一離,五離為一制,五制為一田,二田為一夫,三夫為一家,事制也。事成而制器,方六里,為一乘之地也。一乘者,四馬也。一馬其甲七,其蔽五。四乘,其甲二十有八,其蔽二十。白徒三十人奉車兩,器制也。
  方六里,一乘之地也。方一里,九夫之田也。黃金一鎰,百乘一宿之盡也,無金則用其絹。季絹三十三制當一鎰,無絹則用其布。經暴布百兩當一鎰,一鎰之金,食百乘之一宿,則所市之地,六步一斗,命之曰中歲。
  有市,無市則民乏矣。方六里,名之曰社,有邑焉,名之曰央,亦關市之賦。黃金百鎰為一篋,其貨一穀籠為十篋。其商苟在市者三十人。其正月十二月,黃金一鎰,命之曰正。分春曰書比,立夏曰月程,秋曰大稽。與民數得亡。
  三歲修封,五歲修界。十歲更制,經正也。十仞見水不大潦,五尺見水不大旱,十一仞見水輕征,十分去二三,二則去三四,四則去四,五則去半,比之於山。五尺見水,十分去一,四則去三,三則去二,二則去一,三尺而見水,比之於澤。
  距國門以外,窮四竟之內,丈夫二犁,童五尺一犁,以為三日之功。正月,令農始作,服于公田農耕,及雪釋,耕始焉,芸卒焉。士聞見博,學意察,而不為君臣者,與功而不與分焉。賈知賈之貴賤,日至於市,而不為官賈者,與功而不與分焉。工治容貌功能,日至於市,而不為官工者,與功而不與分焉。不可使而為工,則視貨離之實而出夫粟。
  是故智者知之,愚者不知,不可以教民。巧者能之,拙者不能,不可以教民。非一令而民服之也,不可以為大善。非夫人能之也,不可以為大功;是故非誠賈不得食于賈,非誠工不得食于工,非誠農不得食于農,非信士不得立于朝。是故官虛而莫敢為之請,君有珍車珍甲而莫之敢有。君舉事,臣不敢誣其所不能。君知臣,臣亦知君知己也;故臣莫敢不竭力俱操其誠以來。
  道曰,均地分力,使民知時也,民乃知時日之蚤晏,日月之不足,飢寒之至于身也;是故夜寢蚤起,父子兄弟,不忘其功。為而不倦,民不憚勞苦。故不均之為惡也:地利不可竭,民力不可殫。不告之以時,而民不知;不道之以事,而民不為。與之分貨,則民知得正矣,審其分,則民盡力矣,是故不使而父子兄弟不忘其功。
  右士農工商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善分民也。聖人不能分民,則猶百姓也,於己不足,安得名聖。是故有事則用,無事則歸之於民,唯聖人為善託業於民。民之生也,辟則愚,閉則類,上為一。下為二。
  右聖人
  時之處事精矣,不可藏而舍也。故曰,今日不為,明日忘貨。昔之日已往而不來矣。
  右失時
  上地方八十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中地方百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下地方百二十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以上地方八十里,與下地方百二十里,通於中地方百里。
  右地里
  七法第六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廢;有功而不能賞,有罪而不能誅,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也。是必立,非必廢,有功必賞,有罪必誅,若是安治矣,未也,是何也?曰:形勢器械未具,猶之不治也。形勢器械具四者備,治矣。不能治其民,而能彊其兵者,未之有也。能治其民矣,而不明於為兵之數,猶之不可。不能彊其兵,而能必勝敵國者,未之有也;能彊其兵,而不明于勝敵國之理,猶之不勝也。兵不必勝敵國,而能正天下者,未之有也。兵必勝敵國矣,而不明正天下之分,猶之不可,故曰:治民有器,為兵有數,勝敵國有理。正天下有分:則、象、法、化、決塞、心術、計數,根天地之氣,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鳥獸草木之生物,雖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嘗變也,謂之則。義也、名也、時也、似也、類也、比也、狀也、謂之象。尺寸也、繩墨也、規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謂之法。漸也、順也、靡也、久也、服也、習也、謂之化。予奪也、險易也、利害也、難易也、開閉也、殺生也、謂之決塞。實也、誠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謂之心術。剛柔也、輕重也、大小也、實虛也、遠近也、多少也、謂之計數。不明於則,而欲出號令,猶立朝夕於鉉均之上,檐竿而欲定其末。不明於象,而欲論材審用,猶絕長以為短,續短以為長。不明於法,而欲治民一眾,猶左書而右息之。不明於化,而欲變俗易教,猶朝揉輪而夕欲乘車。不明於決塞,而欲敺眾移民,猶使水逆流。不明於心術,而欲行令於人,猶倍招而必拘之。不明於計數,而欲舉大事,猶無舟楫而欲經於水險也。故曰:錯儀畫制,不知則不可。論材審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眾,不知法不可。變俗易教,不知化不可。敺眾移民,不知決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術不可。舉事必成,不知計數不可。
  右七法
  百匿傷上威。姦吏傷官法。姦民傷俗教。賊盜傷國眾。威傷,則重在下。法傷,則貨上流。教傷,則從令者不輯。眾傷,則百姓不安其居。重在下,則令不行。貨上流,則官徒毀。從令者不輯,則百事無功。百姓不安其居,則輕民處而重民散,輕民處,重民散,則地不辟;地不辟,則六畜不育;六畜不育,則國貧而用不足;國貧而用不足,則兵弱而士不厲;兵弱而士不厲,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故曰:常令不審,則百匿勝;官爵不審,則姦吏勝;符籍不審,則姦民勝;刑法不審,則盜賊勝;國之四經敗,人君泄見危,人君泄,則言實之士不進;言實之士不進,則國之情偽不竭于上。
  世主所貴者寶也,所親者戚也,所愛者民也,所重者爵祿也,亡君則不然,致所貴,非寶也,致所親,非戚也;致所愛,非民也;致所重,非爵祿也,故不為重寶虧其命,故曰:「令貴於寶」。不為愛親危其社稷,故曰:「社稷戚於親」。不為愛人枉其法,故曰:「法愛於人」。不為重爵祿分其威,故曰:「威重於爵祿」。不通此四者,則反於無有。故曰:治人如治水潦,養人如養六畜,用人如用草木。居身論道行理,則群臣服教,百吏嚴斷,莫敢開私焉。論功計勞,未嘗失法律也。便辟、左右、大族、尊貴、大臣、不得增其功焉。疏遠、卑賤、隱不知之人、不忘其勞,故有罪者不怨上,愛賞者無貪心,則列陳之士,皆輕其死而安難,以要上事,本兵之極也。
  右四傷百匿
  為兵之數,存乎聚財,而財無敵。存乎論工,而工無敵。存乎制器,而器無敵。存乎選士,而士無敵。存乎政教,而政教無敵。存乎服習,而服習無敵。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無敵。存乎明於機數,而明於機數無敵。故兵未出境,而無敵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財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財蓋天下,而工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工蓋天下,而器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器蓋天下,而士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士蓋天下,而教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教蓋天下,而習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習蓋天下,而不遍知天下,不能正天下;遍知天下,而不明於機數,不能正天下;故明於機數者,用兵之勢也。大者時也,小者計也。王道非廢也,而天下莫敢窺者,王者之正也。衡庫者,天子之禮也。
  是故器成卒選,則士知勝矣。遍知天下,審御機數,則獨行而無敵矣。所愛之國,而獨利之;所惡之國,而獨害之;則令行禁止,是以聖王貴之。勝一而服百,則天下畏之矣。立少而觀多,則天下懷之矣。罰有罪,賞有功,則天下從之矣。故聚天下之精財,論百工之銳器,春秋角試,以練精銳為右;成器不課不用,不試不藏。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駿雄;故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敢禁圉。成功立事,必順於禮義,故不禮不勝天下,不義不勝人;故賢知之君,必立於勝地,故正天下而莫之敢御也。
  右為兵之數
  若夫曲制時舉,不失天時,毋壙地利。其數多少,其要必出於計數。故凡攻伐之為道也,計必先定于內,然後兵出乎境;計未定於內,而兵出乎境,是則戰之自勝,攻之自毀也。是故張軍而不能戰。圍邑而不能攻。得地而不能實,三者見一焉。則可破毀也。故不明于敵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敵人之情,不可約也。不明于敵人之將,不先軍也。不明于敵人之士,不先陳也。是故以眾擊寡,以治擊亂,以富擊貧,以能擊不能,以教卒練士擊敺眾白徒。故十戰十勝,百戰百勝。
  故事無備,兵無主,則不蚤知。野不辟,地無吏,則無蓄積。官無常,下怨上,而器械不功。朝無政,則賞罰不明。賞罰不明,則民幸生。故蚤知敵人如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功,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人不幸。人不幸,則勇士勸之。故兵也者。審於地圖,謀十官。日量蓄積,齊勇士,遍知天下,審御機數,兵主之事也。
  有風雨之行,故能不遠道里矣。有飛鳥之舉,故能不險山河矣。有雷電之戰,故能獨行而無敵矣。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國救邑。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廟,育男女矣。有一體之治,故能出號令,明憲法矣。風雨之行者,速也。飛鳥之舉者,輕也。雷電之戰者,士不齊也。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穫也。金城之守者,用貨財,設耳目也。一體之治者。去奇說。禁雕俗也。不遠道里,故能威絕域之民,不險山河,故能服恃固之國。獨行無敵,故令行而禁止。故攻國救邑,不恃權與之國,故所指必聽。定宗廟,育男女,天下莫之能傷,然後可以有國。制儀法,出號令,莫不嚮應,然後可以治民一眾矣。
  右選陳
  版法第七
  凡將立事,正彼天植,風雨無違。遠近高下,各得其嗣。三經既飭,君乃有國。
  喜無以賞,怒無以殺;喜以賞,怒以殺,怨乃起,令乃廢,驟令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禍乃始牙。眾之所忿,置不能圖。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廢所惡,必計其所窮。慶勉敦敬以顯之,富祿有功以勸之,爵貴有名以休之。兼愛無遺,是謂君心。必先順教,萬民鄉風。旦暮利之,眾乃勝任。
  取人以己,成事以質。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用力苦則勞。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報不得,禍乃始昌。禍昌不寤,民乃自圖。
  正法直度,罪殺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既明,令不再行,頓卒怠倦以辱之,罰罪宥過以懲之,殺僇犯禁以振之。植固不動,倚邪乃恐。倚革邪化,令往民移。
  法天合德,象法無親。參於日月,佐於四時。悅在施有,眾在廢私。召遠在修近,閉禍在除怨。修長在乎任賢,高安在乎同利。
  幼官第八
  若因夜虛守靜人物,人物則皇。五和時節,君服黃色,味甘味,聽宮聲,治和氣,用五數,飲於黃后之井,以裸獸之火爨,藏溫濡,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
  常至命,尊賢授德,則帝。身仁行義,服忠用信,則王。審謀章禮,選士利械,則霸。定生處死,謹賢修伍,則眾。信賞審罰,爵材祿能,則強。計凡付終,務本飭末,則富。明法審數,立常備能,則治。同異分官,則安。
  通之以道,畜之以惠,親之以仁,養之以義,報之以德,結之以信,接之以禮,和之以樂,期之以事,攻之以官,發之以力,威之以誠。一舉而上下得終,再舉而民無不從,三舉而地辟散成,四舉而農佚粟十,五舉而務輕金九,六舉而絜知事變,七舉而外內為用,八舉而勝行威立,九舉而帝事成形。
  九本搏大,人主之守也。八分有職,卿相之守也。十官飾勝備威,將軍之守也。六紀審密,賢人之守也。五紀不解,庶人之守也。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治亂之本三,尊卑之交四,富貧之經五,盛衰之紀六,安危之機七,強弱之應八,存亡之數九。練之以散群傰署。凡數財署,殺僇以聚財,勸勉以選眾,使二分具本。發善必審於密,執威必明於中。
  此居圖方中。
  春行冬政,肅。行秋政,雷。行夏政,閹。十二,地氣發,戒春事。十二,小卯,出耕。十二,天氣下,賜與。十二,義氣至,修門閭。十二,清明,發禁。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八舉時節。君服青色,味酸味,聽角聲,治燥氣,用八數,飲於青后之井。以羽獸之火爨。藏不忍,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
  合內空周外。強國為圈,弱國為屬。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舉發以禮,時禮必得。和好不基。貴賤無司,事變日至。
  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夏行春政,風。行冬政,落。重則雨雹。行秋政,水。十二,小郢至,德。十二,絕氣下,下爵賞。十二,中郢,賜與。十二,中絕,收聚。十二,大暑至,盡善。十二,中暑。十二,小暑終。三暑同事。七舉時節,君服赤色,味苦味,聽羽聲,治陽氣,用七數。飲於赤后之井。以毛獸之火爨。藏薄純,行篤厚,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
  定府官,明名分,而審責於群臣有司,則下不乘上,賤不乘貴,法立數得,而無比周之民,則上尊而下卑,遠近不乖。
  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秋行夏政,葉。行春政,華。行冬政,秏。十二,期風至,戒秋事。十二,小卯,薄百爵。十二,白露下,收聚。十二,復理,賜與。十二,始節賦事。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九和時節,君服白色,味辛味,聽商聲,治溼氣,用九數。飲於白后之井。以介蟲之火爨。藏恭敬,行搏銳,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
  閒男女之畜,修鄉閭之什伍。量委積之多寡,定府官之計數。養老弱而勿通,信利周而無私。
  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冬行秋政,霧。行夏政,雷。行春政,烝泄。十二,始寒,盡刑。十二,小榆,賜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靜。十二,大寒,之陰。十二,大寒終三寒同事。六行時節,君服黑色,味鹹味,聽徵聲,治陰氣,用六數,飲於黑后之井。以鱗獸之火爨。藏慈厚,行薄純。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
  器成於僇,教行於鈔。動靜不記,行止無量。戒審四時以別息,異出入以兩易,明養生以解固,審取予以總之。一會諸侯,令曰「非玄帝之命,毋有一日之師役」。再會諸侯,令曰:養孤老,食常疾,收孤寡。三會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賦百取二。關賦百取一。毋乏耕織之器。四會諸侯,令曰:修道路,偕度量,一稱數。藪澤以時禁發之。五會諸侯,令曰:修春秋冬夏之常祭,食。天壤山川之故祀,必以時。六會諸侯,令曰:以爾壤生物共玄官,請四輔,將以禮上帝。七會諸侯,令曰:官處四體而無禮者。流之焉莠命。八會諸侯,令曰:立四義而毋議者,尚之于玄官,聽于三公。九會諸侯,令曰:以爾封內之財物,國之所有為幣。九會,大命焉出,常至。千里之外,二千里之內。諸侯三年而朝習命。二年,三卿使四輔。一年正月朔日,令大夫來修。受命三公。二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內,諸侯五年而會至習命。三年,名卿請事。二年,大夫通吉凶。十年,重適入,正禮義。五年,大夫請受變。三千里之外,諸侯世一至,置大夫以為廷安,入,共受命焉。
  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必得文威武官習,勝之,務時因,勝之。終無方,勝之。幾行義,勝之。理名實,勝之。急時分,勝之。事察伐,勝之。行備具,勝之。原無象,勝之。本定獨威,勝。定計財,勝。定聞知,勝。定選士,勝。定制祿,勝。定方用,勝。定綸理,勝。定死生,勝。定成敗,勝。定依奇,勝。定實虛,勝。定盛衰,勝。舉機誠要,則敵不量。用利至誠,則敵不校。明名章實,則士死節。奇舉發不意,則士歡用。交物因方,則械器備。因能利備,則求必得。執務明本,則士不偷。備具無常,無方應也。
  聽於鈔,故能聞未極。視於新,故能見未形,思於濬,故能知未始。發於驚,故能至無量。動於昌,故能得其寶。立於謀,故能實不可故也。器成教守,則不遠道里。號審教施,則不險山河。博一純固,則獨行而無敵。慎號審章,則其攻不待權與。明必勝,則慈者勇。器無方,則愚者智。攻不守,則拙者巧。數也。
  動慎十號。明審九章。飾習十器。善習五官。謹修三官。必設常主。計必先定。求天下之精材。論百工之銳器。器成,角試否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稱材。說行若風雨,發如雷電。
  此居於圖方中。
  旗物尚青,兵尚矛。刑則交寒害釱。
  器成不守,經不知。教習不著,發不意。經不知,故莫之能圉。發不意,故莫之能應。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莫之能圉,故必勝而無敵。
  四機不明,不過九日,而游兵驚軍。障塞不審,不過八日,而外賊得閒。由守不慎,不過七日,而內有讒謀。詭禁不修,不過六日,而竊盜者起。死亡不食,不過四日,而軍財在敵。
  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旗物尚赤。兵尚戟。刑則燒交彊郊。必明其一,必明其將,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備,則以治擊亂,以成擊敗。
  數戰則士疲,數勝則君驕,驕君使疲民,則國危。至善不戰,其次一之。大勝者積眾。勝無非義者,焉可以為大勝。大勝,無不勝也。
  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旗物尚白,兵尚劍。刑則紹昧斷絕。
  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道也。卒乎無窮,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不可量,則眾強不能圖。不可數,則為軸不敢鄉。兩者備施,動靜有功。
  畜之以道,養之以德。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習;習故能偕。偕習以悉。莫之能傷也。
  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旗物尚黑,兵尚脅盾。刑則游仰灌流。
  察數而知治,審器而識勝。明謀而適勝。通德而天下定。定宗廟。育男女。官四分,則可以立威、行、德、制法儀、出號令。至善之為兵也,非地是求也,罰人是君也。立義而加之以勝,至威而實之以德。守之而後修,勝心焚海內。民之所利立之,所害除之,則民人從。立為六千里之侯。則大人從。使國君得其治。則人君從。會請命於天地,知氣和,則生物從。
  計緩急之事。則危危而無難。明於器械之利,則涉難而不變。察於先後之理,則兵出而不困。通於出入之度,則深入而不危。審於動靜之務,則功得而無害。著於取與之分,則得地而不執。慎於號令之官。則舉事而有功。
  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幼官圖第九
  若因處虛守靜人物則皇。五和時節,君服黃色,味甘味,聽宮聲,治和氣,用五數,飲於黃后之井,以(人果)獸之火爨,藏溫濡,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常至命,尊賢授德,則帝。身仁行義,服忠用信,則王。審謀章禮,選士利械,則霸。定生處死,謹賢修伍,則眾。信賞審罰,爵材祿能,則強。計凡付終,務本飾末,則富。明法審數,立常備能,則治。同異分官,則安。通之以道,畜之以惠,親之以仁,養之以義,報之以德,結之以信,接之以禮,和之以樂,期之以事,攻之以言,發之以力,威之以誠,一舉而上下得終,再舉而民無不從,三舉而地辟散成,四舉而農佚粟十,五舉而務輕金九,六舉而絜知事變,七舉而內外為用,八舉而勝行威立,九舉而帝事成形。九本搏大,人主之守也。八分有職,卿相之守也。七官飾勝備威,將軍之守也。六紀審密,賢人之守也,五紀不解,庶人之守也。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治亂之本三,卑尊之交四,富貧之終五,盛衰之紀六,安危之機七,強弱之應八,存亡之數九。練之以散群傰署,凡數財署。殺僇以聚財,勸勉以選眾,使二分具本,發善必審於密,執威必明於中,此居圖方中。
  右中方本圖
  必得文威武官習,勝之。務時因,勝之。終無方,勝之。幾行義,勝之。理名實,勝之。急時分,勝之。事察伐,勝之。行備具,勝之,原無象,勝之。本定獨威,勝。定計財,勝。定知聞,勝。定選士,勝。定制祿,勝。定方用,勝。定綸理,勝。定死生,勝。定成敗,勝。定依奇,勝。定實虛,勝。定盛衰,勝。舉機誠要,則敵不量。用利至誠,則敵不校。明名章實,則士死節。奇舉發不意,則士歡用。交物因方,則械器備。因能利備,則求必得。執務明本,則士不偷。備具無常,無方應也。聽於鈔,故能聞無極。視於新,故能見未形。思於濬,故能知未始。發於驚,故能至無量。動於昌,故能得其寶。立於謀,故能實不可故也。器成教守,則不遠道里。號審教施,則不險山河。博一純固,則獨行而無敵。慎號審章,則其攻不待。權與明必勝,則慈者勇。器無方,則愚者智。攻不守,則拙者巧。數也。動慎十號。明審九章。飾習十器。善習五官。謹修三官。必設常主。計必先定,求天下之精材。論百工之銳器。器成,角試否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稱材。說行若風雨,發如雷電,此居於圖方中。
  右中方副圖
  春行冬政,肅。行秋政,雷。行夏政,則閹。十二,地氣發,戒春事。十二,小卯,出耕。十二,天氣下,賜與。十二,義氣至,修門閭。十二,清明,發禁。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八舉時節,君服青色,味酸味,聽角聲,治燥氣,用八數,飲於青后之井,以羽獸之火爨,藏不忍,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合內空周外,強國為圈,弱國為屬。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舉發以禮,時禮必得。和好不基,貴賤無司,事變日至,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右東方本圖
  旗物尚青,兵尚矛,刑則交寒害釱。器成不守,經不知。教習不著,發不意。經不知,故莫之能圉。發不意,故莫之能應。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莫之能圉,故必勝而無敵。四機不明,不過九日,而游兵驚軍。障塞不審,不過八日,而外賊得間。由守不慎,不過七日,而內有讒謀。詭禁不修,不過六日,而竊盜者起。死亡不食,不過四日,而軍財在敵,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右東方副圖
  夏行春政,風。行冬政,落。重則雨雹。行秋政,水。十二,小郢,至德。十二,絕氣下,下爵賞。十二,中郢,賜與。十二,中絕,收聚。十二,大暑,至盡善。十二,中暑。十二,小暑。終三暑同事。七舉時節,君服赤色,味苦味,聽羽聲,治陽氣,用七數,飲於赤后之井,以毛獸之火爨,藏薄純,行篤厚,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定府官,明名分,而審責於群臣有司,則下不乘上,賤不乘貴,法立數得,而無比周之民,則上尊而下卑,遠近不乖,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右南方本圖
  旗物尚赤,兵尚戟,刑則燒交彊郊。必明其一,必明其將,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備,則以治擊亂,以成擊敗。數戰則士疲,數勝則君驕,驕君使疲民,則危國。至善不戰,其次一之。大勝者積眾,勝而無非義者,焉可以為大勝。大勝,無不勝也。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右南方副圖
  秋行夏政,葉。行春政,華。行冬政,秏。十二,期風至,戒秋事。十二,小卯,薄百爵。十二,白露下,收聚。十二,復理,賜予。十二,始前節第賦事。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九和時節,君服白色,味辛味,聽商聲,治溼氣,用九數,飲於白后之井,以介蟲之火爨,藏恭敬,行搏銳,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閒男女之畜,修鄉里之什伍,量委積之多寡,定府官之計數,養老弱而勿通,信利害而無私。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右西方本圖
  旗物尚白,兵尚劍,刑則紹昧斷絕。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道也。卒乎無窮,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不可量,則眾強不能圖。不可數,則為軸不敢鄉。兩者備施,動靜有功。畜之以道,養之以德。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習,習故能偕,偕習以悉,莫之能傷也。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右西方副圖
  冬行秋政,霧。行夏政,雷。行春政,烝泄。十二,始寒,盡刑。十二,小榆,賜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靜。十二,大寒,之陰。十二,大寒終。三寒同事。六行時節,君服黑色,味鹹味,聽徵聲,治陰氣,用六數,飲於黑后之井,以鱗獸之火爨,藏慈厚,行薄純,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器成於僇,教行於鈔,動靜不記,行止無量。戒審四時以別息,異出入以兩易,明養生以解固,審取與以總之。一會諸侯,令曰:非玄帝之命,毋有一日之師役。再會諸侯,令曰:養孤老,食常疾,收孤寡。三會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賦百取二,關賦百取一,毋乏耕織之器。四會諸侯,令曰:修道路,偕度量,一稱數,毋征藪澤,以時禁發之。五會諸侯,令曰:修春秋冬夏之常祭,食天壤山川之故祀,必以時。六會諸侯,令曰:以爾壤生物共玄官,請四輔,將以祀上帝。七會諸侯,令曰:官處四體而無禮者,流之焉莠命。八會諸侯,令曰:立四義而無議者,尚之于玄官,聽於三公。九會諸侯,令曰:以爾封內之財物,國之所有為幣。九會,大命焉出,常至。千里之外,二千里之內,諸侯三年而朝習命。二年,三卿使四輔。一年正月朔日,令大夫來修,受命三公。二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內,諸侯五年而會至習命。三年,名卿請事。二年,大夫通吉凶。七年重適入,正禮義。五年,大夫請變。三千里之外,諸侯世一至,置大夫以為廷安,入共受命焉。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右北方本圖
  旗物尚黑,兵尚脅盾,刑則游仰灌流。察數而知治,審器而識勝,明謀而適勝,通德而天下定。定宗廟,育男女,官四分,則可以立威行德,制法儀,出號令。至善之為兵也,非地是求也,罰人是君也;立義而加之以勝,至威而實之以德,守之而後修,勝心焚海內。民之所利立之,所害除之,則民人從。立為六千里之侯,則大人從。使國君得其治,則人君從會。請命於天地,知氣和,則生物從。計緩急之事,則危危而無難。明於器械之利,則涉難而不變。察於先後之理,則兵出而不困。通於出入之度,則深入而不危。審於動靜之務,則功得而無害也。著於取與之分,則得地而不執。慎於號令之官,則舉事而有功。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右北方副圖
  五輔第十
  古之聖王,所以取明名廣譽,厚功大業,顯於天下,不忘於後世,非得人者,未之嘗聞。暴王之所以失國家,危社稷,覆宗廟,滅於天下,非失人者,未之嘗聞。今有士之君,皆處欲安,動欲威,戰欲勝,守欲固,大者欲王天下,小者欲霸諸侯。而不務得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國亡,故曰:人不可不務也。此天下之極也。
  曰:然則得人之道,莫如利之。利之之道,莫如教之以政,故善為政者,田疇墾而國邑實,朝廷閒而官府治,公法行而私曲止,倉廩實而囹圄空,賢人進而奸民退,其君子上中正而下諂諛。其士民貴武勇而賤得利。其庶人好耕農而惡飲食。於是財用足,而飲食薪菜饒。是故上必寬裕,而有解舍。下必聽從,而不疾怨。上下和同,而有禮義,故處安而動威,戰勝而守固,是以一戰而正諸侯。不能為政者,田疇荒而國邑虛,朝廷兇而官府亂。公法廢而私曲行,倉廩虛而囹圄實,賢人退而奸民進,其君子上諂諛而下中正,其士民貴得利而賤武勇,其庶人好飲食而惡耕農,於是財用匱而食飲薪菜乏,上彌殘苟,而無解舍,下愈覆鷙而不聽從,上下交引而不和同,故處不安而動不威,戰不勝而守不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國亡,故以此觀之,則政不可不慎也。
  德有六興,義有七體,禮有八經,法有五務,權有三度,所謂六興者何?曰:辟田疇,利壇宅。修樹蓺,勸士民,勉稼穡,修牆屋,此謂厚其生。發伏利,輸墆積修道途,便關市,慎將宿,此謂輸之以財。導水潦,利陂溝,決潘渚,潰泥滯,通鬱閉,慎津梁,此謂遺之以利,薄徵斂,輕征賦,弛刑罰,赦罪戾,宥小過,此謂寬其政。養長老,慈幼孤,恤鰥寡,問疾病,弔禍喪,此謂匡其急。衣凍寒。食飢渴,匡貧窶,振罷露。資乏絕,此謂振其窮。凡此六者,德之興也。六者既布,則民之所欲,無不得矣。夫民必得其所欲,然後聽上,聽上,然後政可善為也,故曰德不可不興也。
  曰:民知德矣,而未知義,然後明行以導之義,義有七體,七體者何?曰:孝悌慈惠,以養親戚。恭敬忠信,以事君上。中正比宜,以行禮節。整齊撙詘,以辟刑僇。纖嗇省用,以備飢饉。敦懞純固,以備禍亂。和協輯睦,以備寇戎。凡此七者,義之體也。夫民必知義然後中正,中正然後和調,和調乃能處安,處安然後動威,動威乃可以戰勝而守固,故曰義不可不行也。
  曰:民知義矣,而未知禮,然後飾八經以導之禮。所謂八經者何?曰:上下有義,貴賤有分,長幼有等貧富有度,凡此八者,禮之經也。故上下無義則亂,貴賤無分則爭,長幼無等則倍,貧富無度則失。上下亂,貴賤爭,長幼倍,貧富失,而國不亂者,未之嘗聞也。是故聖王飭此八禮,以導其民;八者各得其義,則為人君者,中正而無私。為人臣者,忠信而不黨。為人父者,慈惠以教。為人子者,孝悌以肅。為人兄者,寬裕以誨。為人弟者,比順以敬。為人夫者,敦懞以固。為人妻者,勸勉以貞。夫然則下不倍上,臣不殺君,賤不踰貴,少不陵長,遠不閒親,新不閒舊,小不加大,淫不破義,凡此八者,禮之經也。夫人必知禮然後恭敬,恭敬然後尊讓,尊讓然後少長貴賤不相踰越,少長貴賤不相踰越,故亂不生而患不作,故曰禮不可不謹也。
  曰:民知禮矣,而未知務,然後布法以任力,任力有五務,五務者何?曰:君擇臣而任官,大夫任官辯事,官長任事守職,士修身功材,庶人耕農樹藝。君擇臣而任官,則事不煩亂。大夫任官辯事,則舉措時。官長任事守職,則動作和。士修身功材,則賢良發。庶人耕農樹藝,則財用足。故曰:凡此五者,力之務也。夫民必知務,然後心一,心一然後意專,心一而意專,然後功足觀也。故曰:力不可不務也。
  曰:民知務矣,而未知權,然後考三度以動之;所謂三度者何?曰:上度之天祥,下度之地宜,中度之人順,此所謂三度。故曰:天時不祥,則有水旱。地道不宜,則有饑饉。人道不順,則有禍亂;此三者之來也,政召之。曰:審時以舉事,以事動民,以民動國,以國動天下。天下動,然後功名可成也,故民必知權然後舉錯得。舉錯得則民和輯,民和輯則功名立矣,故曰:權不可不度也。
  故曰五經既布,然後逐姦民,詰軸偽,屏讒慝,而毋聽淫辭,毋作淫巧。若民有淫行邪性,樹為淫辭,作為淫巧,以上諂君上,而下惑百姓,移國動眾,以害民務者,其刑死流,故曰:凡人君之所以內失百姓,外失諸侯,兵挫而地削,名卑而國虧,社稷滅覆,身體危殆,非生於諂淫者未之嘗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淫聲諂耳,淫觀諂目,耳目之所好諂心,心之所好傷民,民傷而身不危者,未之嘗聞也。曰:實壙虛,墾田疇,修牆屋,則國家富。節飲食,撙衣服,則財用足。舉賢良,務功勞,布德惠,則賢人進。逐姦人,詰軸偽,去讒慝,則姦人止。修饑饉,救災害,振罷露,則國家定。
  明王之務,在於強本事,去無用,然後民可使富。論賢人,用有能,而民可使治。薄稅斂,毋苟於民,待以忠愛,而民可使親;三者,霸王之事也。事有本而仁義其要也,今工以巧矣,而民不足於備用者,其悅在玩好。農以勞矣,而天下飢者,其悅在珍怪,方丈陳於前。女以巧矣,而天下寒者,其悅在文繡。是故博帶梨,大袂列,文繡染,刻鏤削,雕琢采。關幾而不征,市廛而不稅。是故古之良工,不勞其知巧以為玩好,無用之物,守法者不失。
  宙合第十一
  左操五音,右執五味。
  懷繩與准鉤,多備規軸,減溜大成,是唯時德之節。
  春采生,秋采蓏,夏處陰,冬處陽,大賢之德長。
  明乃哲,哲乃明,奮乃苓,明哲乃大行。
  毒而無怒,怨而無言,欲而無謀。
  大揆度儀,若覺臥,若晦明,若敖之在堯也。
  毋訪于佞,毋蓄于諂,毋育于凶,毋監于讒。
  不正,廣其荒。
  不用其區區。
  鳥飛准繩。
  讂充末衡,易政利民。
  毋犯其凶。毋邇其求,而遠其憂;高為其居,危顛莫之救。
  可淺可深,可浮可沉,可曲可直,可言可默。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
  可正而視,定而履,深而跡。
  夫天地一險一易,若鼓之有楟,擿擋則擊。
  天地萬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
  「左操五音,右執五味,」此言君臣之分也。君出令佚,故立于左。臣任力勞,故立于右。夫五音不同聲而能調,此言君之所出令無妄也。而無所不順,順而令行政成。五味不同物而能和,此言臣之所任力無妄也,而無所不得,得而力務財多;故君出令,正其國而無齊其欲,一其愛而無獨與是。王施而無私,則海內來賓矣。臣任力,同其忠而無爭其利,不失其事而無有其名,分敬而無妒,則夫婦和勉矣。君失音則風律必流,流則亂敗。臣離味則百姓不養。百姓不養,則眾散亡。君臣各能其分,則國寧矣。故名之曰不德。
  「懷繩與准鉤,多備規軸,減溜大成,是唯時德之節。」夫繩扶撥以為正,准壞險以為平,鉤入枉而出直,此言聖君賢佐之制舉也。博而不失,因以備能而無遺國猶是國也,民猶是民也,桀紂以亂亡,湯武以治昌。章道以教,明法以期,民之興善也如此,湯武之功是也。多備規軸者,成軸也。夫成軸之多也,其處大也不究,其入小也不塞。猶跡求履之憲也。夫焉有不適善?適善,備也,僊也是以無乏。故諭教者取辟焉。天淯養,無計量,地化生,無泮崖。所謂是而無非,非而無是,是非有,必交來,苟信是,以有不可先規之,必有不可識慮之,然將卒而不戒。故聖人博聞、多見、畜道、以待物。物至而對形,曲均存矣。減,盡也。溜,發也。言遍環畢,莫不備得,故曰減溜大成。成功之術,必有巨獲。必周於德,審於時,時德之遇,事之會也,若合符然,故曰是唯時德之節。
  「春采生,秋采蓏,夏處陰,冬處陽」,此言聖人之動靜開闔,詘信浧儒,取與之必因於時也。時則動,不時則靜,是以古之士有意而未可陽也,故愁其治言,含愁而藏之也。賢人之處亂世也,知道之不可行,則沈抑以辟罰,靜默以侔免,辟之也猶夏之就清,冬之就溫焉。可以無及於寒暑之菑矣。非為畏死而不忠也,夫強言以為僇,而功澤不加,進傷為人君嚴之義,退害為人臣者之生,其為不利彌甚。故退身不舍端,修業不息版,以待清明。故微子不與於紂之難,而封於宋,以為殷主,先祖不滅,後世不絕,故曰大賢之德長。
  「明乃哲,哲乃明,奮乃苓,明哲乃大行」,此言擅美主盛自奮也,以琅湯凌轢人,人之敗也常自此;是故聖人著之簡筴,傳以告後進,曰:「奮盛,苓落也。盛而不落者,未之有也。」故有道者,不平其稱,不滿其量,不依其樂,不致其度。爵尊則肅士,祿豐則務施,功大而不伐,業明而不矜。夫名實之相怨久矣,是故絕而無交。惠者知其不可兩守,乃取一焉,故安而無憂。
  「毒而無怒」,此言止忿速,濟沒法也。「怨而無言」,言不可不慎也;言不周密,反傷其身。故曰「欲而無謀」。言謀不可以泄,謀泄菑極。夫行忿速,遂沒法,賊發。言輕謀泄,菑必及於身;故曰毒而無怒,怨而無言,欲而無謀。「大揆度儀,若覺臥,若晦明」,言淵色以自詰也,靜默以審慮,依賢可用也。仁良既明,通於可不利害之理,循發蒙也。故曰,若覺臥,若晦明,若敖之在堯也。
  「毋訪于佞」,言毋用佞人也,用佞人,則私多行。「毋蓄于諂」,言毋聽諂,聽諂則欺上。「毋育于凶」,言毋使暴,使暴則傷民。「毋監于讒」,言毋聽讒,聽讒則失士。夫行私、欺上、傷民、失士、此四者用,所以害君義失正也。夫為君上者,既失其義正,而倚以為名譽。為臣者不忠而邪,以趨爵祿,亂俗敗世,以偷安懷樂,雖廣其威,可損也。故曰不正廣其荒。是以古之人,阻其路,塞其遂,守而物修,故著之簡筴,傳以告後世人曰:其為怨也深,是以威盡焉。
  「不用其區區」,者虛也,人而無良焉,故曰虛也。凡堅解而不動,陼隄而不行,其於時必失,失則廢而不濟。失植之正而不謬,不可賢也。植而無能,不可善也。所賢美於聖人者,以其與變隨化也。淵泉而不盡,微約而流施。是以德之流潤澤均,加于萬物。故曰聖人參于天地。
  「鳥飛准繩」,此言大人之義也。夫鳥之飛也,必還山集谷;不還山則困,不集谷則死。山與谷之處也,不必正直,而還山集谷,曲則曲矣,而名繩焉。以為鳥起于北,意南而至于南。起于南,意北而至于北。苟大意得,不以小缺為傷。故聖人美而著之,曰: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繩。萬家之都,不可平以准。言大人之行,不必以先帝,常義立之謂賢。故為上者之論其下也,不可以失此術也。
  「讂充」,言心也,心欲忠。「末衡」,言耳目也,耳目欲端。中正者,治之本也。耳司聽,聽必順聞,聞審謂之聰。目司視,視必順見。見察謂之明。心司慮,慮必順言,言得謂之知。聰明以知,則博。博而不惛,所以易政也。政易民利,利乃勸,勸則告。聽不順,不審不聰,不審不聰則繆。視不察不明,不察不明則過。言不得不知,不得不知則昏。繆過以昏則憂,憂則所以伎苛,伎苛所以險政,政險民害,害乃怨。怨則凶,故曰:讂充末衡,易政利民也。
  「毋犯其凶」,言中正以蓄慎也。「毋邇其求」,言上之敗常,貪於金玉馬女,而吝愛於粟米貨財也。厚藉斂于百姓,則萬民懟怨。「遠其憂」,言上之亡其國也。常邇其樂,立優美,而外淫于馳騁田獵,內縱于美色淫聲,下乃解怠惰失,百吏皆失其端。則煩亂以亡其國家矣。「高為其居。危顛莫之救」,此言尊高滿大,而好矜人以麗,主盛處賢,而自予雄也;故盛必失而雄必敗。夫上既主盛處賢,以操士民,國家煩亂,萬民心怨,此其必亡也,猶自萬仞之山播而入深淵,其死而不振也必矣。故曰:毋邇其求,而遠其憂,高為其居,危顛莫之救也。
  「可淺可深,可浮可沉,可曲可直,可言可默」,此言指意要功之謂也。「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著業不得不多,人之名位不得不殊方。明者察于事,故不官于物而旁通于道。道也者,通乎無上,詳乎無窮,鉉乎諸生。是故辯于一言,察于一治,攻于一事者,可以曲說,而不可以廣舉。聖人由此知言之不可兼也,故博為之治,而計其意。知事之不可兼也,故名為之說,而況其功。歲有春秋冬夏,月有上下中旬,日有朝暮,夜有昏晨,半星。辰序各有其司,故曰天不一時。山陵岑巖,淵泉閎流,泉踰瀷而不盡,薄承瀷而不滿。高下肥磽,物有所宜,故曰地不一利。鄉有俗,國有法,食飲不同味,衣服異采。世用器械:規矩繩準,稱量數度,品有所成,故曰人不一事。此各事之儀,其詳不可盡也。
  「可正而視」,言察美惡,審別良苦,不可以不審。操分不雜,故政治不悔。「定而履」,言處其位,行其路,為其事,則民守其職而不亂,故葆統而好終。「深而跡」,言明墨章書,道德有常,則後世人人修理而不迷,故名聲不息。
  「夫天地一險一易,若鼓之有楟擿,擋則擊」,言苟有唱之,必有和之,和之不差,因以盡天地之道。景不為曲物直,響不為惡聲美。是以聖人明乎物之性者必以其類來也,故君子繩繩乎慎其所先。
  「天地萬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天地苴萬物,故曰萬物之橐。宙合之意,上通於天之上,下泉於地之下,外出於四海之外,合絡天地,以為一裹。散之至于無閒。不可名而山。是大之無外,小之無內,故曰有橐天地,其義不傳。一典品之不極一薄,然而典品無治也。多內則富,時出則當。而聖人之道,貴富以當。奚謂當,本乎無妄之治,鉉乎無方之事,應變不失之謂當。變無不至,無有應當本錯不敢忿。故言而名之曰宙合。
  樞言第十二
  管子曰:「道之在天者日也,其在人者心也。」故曰:「有氣則生,無氣則死,生者以其氣。有名則治,無名則亂,治者以其名。」
  樞言曰:「愛之利之,益之安之。」四者道之出。帝王者用之而天下治矣。帝王者,審所先所後,先民與地,則得矣。先貴與驕,則失矣。是故先王慎貴在所先所後。
  人主不可以不慎貴,不可以不慎民,不可以不慎富,慎貴在舉賢,慎民在置官,慎富在務地。故人主之卑尊輕重,在此三者,不可不慎。
  國有寶有器有用,城郭險阻蓄藏,寶也。聖智,器也。珠玉,末用也。先王重其寶器,而輕其末用。故能為天下。
  生而不死者二,立而不立者四。喜也者、怒也者、惡也者、欲也者,天下之敗也,而賢者寡之。
  為善者,非善也。故善無以為也,故先王貴善。
  王主積于民,霸主積于將戰士,衰主積于貴人,亡主積于婦女珠玉,故先王慎其所積。
  疾之疾之,萬物之師也。為之為之,萬物之時也。強之強之,萬物之指也。
  凡國有三制,有制人者,有為人之所制者,有不能制人,人亦不能制者。何以知其然,德盛義尊,而不好加名於人,人眾兵強,而不以其國造難生患。天下有大事,而好以其國後,如此者,制人者也。德不盛,義不尊,而好加名于人;人不眾,兵不強,而好以其國造難生患;恃與國,幸名利,如此者,人之所制也。人進亦進,人退亦退;人勞亦勞,人佚亦佚,進退勞佚,與人相苟,如此者,不能制人,人亦不能制也。
  愛人甚而不能利也,憎人甚而不能害也。故先王貴當,貴周。周者不出于口,不見于色,一龍一蛇,一日五化之謂周,故先王不以一過二,先王不獨舉,不擅功。
  先王不約束,不結紐,約束則解,結紐則絕。故親不在約束結紐。先王不貨交,不列地,以為天下。天下不可改也,而可以鞭箠使也。時也利也。出為之也。餘目不明,餘耳不聰。是以能繼天子之容。官職亦然。時者得天,義者得人,既時且義,故能得天與人。
  先王不以勇猛為邊竟,則邊竟安。邊竟安,則鄰國親。鄰國親,則舉當矣。
  人故相憎也,人之心悍。故為之法。法出于禮,禮出于治,治禮道也,萬物待治禮而後定。
  凡萬物,陰陽兩生而參視,先王因其參而慎所入所出。以卑為卑,卑不可得,以尊為尊,尊不可得,桀舜是也,先王之所以最重也。
  得之必生,失之必死者,何也?唯無得之,堯舜禹湯文武孝己,斯待以成,天下必待以生,故先王重之。一日不食,比歲歉。三日不食,比歲饑。五日不食,比歲荒。七日不食,無國土,十日不食,無疇類盡死矣。
  先王貴誠信,誠信者,天下之結也。賢大夫不恃宗至,士不恃外權。坦坦之利不以功,坦坦之備不為用。故存國家,定社稷,在卒謀之閒耳。
  聖人用其心,沌沌乎博而圜,豚豚乎莫得其門,紛紛乎若亂絲,遺遺乎若有從治。故曰:欲知者知之,欲利者利之,欲勇者勇之,欲貴者貴之。彼欲貴,我貴之,人謂我有禮。彼欲勇,我勇之,人謂我恭。彼欲利,我利之,人謂我仁。彼欲知,我知之,人謂我愍,戒之戒之,微而異之。動作必思之,無令人識之,卒來者必備之,信之者仁也,不可欺者智也。既智且仁,是謂成人。
  賤固事貴,不肖固事賢。貴之所以能成其貴者,以其貴而事賤也,賢之所以能成其賢者,以其賢而事不肖也。惡者美之充也,卑者尊之充也,賤者貴之充也,故先王貴之。
  天以時使,地以材使,人以德使,鬼神以祥使,禽獸以力使。所謂德者,先之之謂也,故德莫如先,應適莫如後。
  先王用一陰二陽者霸,盡以陽者王,以一陽二陰者削,盡以陰者亡。量之不以少多稱之不以輕重,度之不以短長,不審此三者,不可舉大事。能戒乎?能敕乎?能隱而伏乎?能而稷乎?能而麥乎?春不生而夏無得乎,眾人之用其心也,愛者憎之始也,德者怨之本也,唯賢者不然。先王事以合交,德以合人,二者不合,則無成矣,無親矣。
  凡國之亡也,以其長者也。人之自失也,以其所長者也,故善游者死于梁池,善射者死于中野。
  命屬于食,治屬于事。無善事而有善治者,自古及今,未嘗之有也。
  眾勝寡,疾勝徐,勇勝怯,智勝愚,善勝惡,有義勝無義,有天道勝無天道,凡此七勝者貴眾,用之終身者眾矣。
  人主好佚欲,亡其身失其國者殆。其德不足以懷其民者殆。明其刑而賤其士者殆。諸侯假之威,久而不知極已者殆。身彌老不知敬其適子者殆。蓄藏積陳朽腐,不以與人者殆。
  凡人之名三,有治也者,有恥也者,有事也者。事之名二,正之察之,五者而天下治矣。名正則治,名倚則亂,無名則死,故先王貴名。
  先王取天下,遠者以禮,近者以體,體禮者,所以取天下,遠近者,所以殊天下之際。
  日益之而患少者惟忠,日損之而患多者惟欲。多忠少欲,智也,為人臣者之廣道也。為人臣者,非有功勞于國也,家富而國貧,為人臣者之大罪也。為人臣者,非有功勞于國也,爵尊而主卑,為人臣者之大罪也。無功勞于國而貴富者,其唯尚賢乎?
  眾人之用其心也,愛者憎之始也,德者怨之本也。生其事親也,妻子具,則孝衰矣。其事君也,有好業,家室富足,則行衰矣。爵祿滿,則忠衰矣,唯賢者不然,故先王不滿也。人主操逆人臣操順。
  先王重榮辱,榮辱在為,天下無私愛也,無私憎也,為善者有福,為不善者有禍,禍福在為,故先王重為。
  明賞不費,明刑不暴,賞罰明,則德之至者也,故先王貴明。
  天道大而帝王者用,愛愛惡惡。天下可祕,閉必固。釜鼓滿,則人概之,人滿,則天概之,故先王不滿也。
  先王之書,心之敬執也,而眾人不知也。故有事事也,毋事亦事也。吾畏事,不欲為事,吾畏言,不欲為言,故行年六十而老吃也。
  八觀第十三
  大城不可以不完,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橫通。閭閈不可以毋闔。宮垣關閉,不可以不修。故大城不完,則亂賊之人謀。郭周外通,則姦遁踰越者作。里域橫通,則攘奪竊盜者不止。閭閈無闔,外內交通,則男女無別。宮垣不備,關閉不固,雖有良貨,不能守也。故形勢不得為非,則姦邪之人愨愿。禁罰威嚴,則簡慢之人整齊。憲令著明,則蠻夷之人不敢犯。賞慶信必,則有功者勸。教訓習俗者眾,則君民化變而不自知也。是故明君在上位,刑省罰寡,非可刑而不刑,非可罪而不罪也。明君者,閉其門,塞其塗,弇其跡,使民毋由接於淫非之地。是以民之道正行善也若性然。故罪罰寡而民以治矣。
  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事,而飢飽之國可以知也。其耕之不深,芸之不謹,地宜不任,草田多穢,耕者不必肥,荒者不必墝,以人猥計其野,草田多而辟田少者,雖不水旱,飢國之野也。若是而民寡,則不足以守其地,若是而民眾,則國貧民飢。以此遇水旱,則眾散而不收;彼民不足以守者,其城不固。民飢者不可以使戰。眾散而不收,則國為丘墟。故曰:有地君國,而不務耕耘,寄生之君也。故曰: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事,而飢飽之國可知也。
  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蓄之產,而貧富之國可知也。夫山澤廣大,則草木易多也。壤地肥饒,則桑麻易植也。薦草多衍,則六畜易繁也。山澤雖廣,草木毋禁,壤地雖肥。桑麻毋數;薦草雖多,六畜有征,閉貨之門也。故曰:「時貨不遂」。金玉雖多,謂之貧國也。故曰:「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畜之產,而貧富之國可知也。」
  入國邑,視宮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也。夫國城大而田野淺狹者,其野不足以養其民。城域大而人民寡者,其民不足以守其城。宮營大而室屋寡者,其室不足以實其宮。室屋眾而人徒寡者,其人不足以處其室。囷倉寡而臺榭繁者,其藏不足以共其費。故曰:「主上無積而宮室美,氓家無積而衣服脩,乘車者飾觀望,灸行者雜文采,本資少而末用多者,侈國之俗也。」國侈則用費,用費則民貧,民貧則姦智生,姦智生則邪巧作;故姦邪之所生,生於匱不足;匱不足之所生,生於侈;侈之所生,生於毋度;故曰:「審度量,節衣服,儉財用,禁侈泰,為國之急也。」不通於若計者,不可使用國。故曰:「入國邑,視宮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也。」
  課凶饑,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而實虛之國可知也。凡田野萬家之眾,可食之地,方五十里,可以為足矣。萬家以下,則就山澤可矣。萬家以上,則去山澤可矣。彼野悉辟而民無積者,國地小而食地淺也。田半墾而民有餘食而粟米多者,國地大而食地博也。國地大而野不辟者,君好貨而臣好利者也。辟地廣而民不足者,上賦重,流其藏者也,故曰:「粟行於三百里,則國毋一年之積;粟行於四百里,則國毋二年之積;粟行於五百里,則眾有飢色;」其稼亡三之一者,命曰小凶。小凶三年而大凶,大凶,則眾有大遺苞矣。什一之師,什三毋事,則稼亡三之一。稼亡三之一,而非有故蓋積也,則道有損瘠矣。什一之師,三年不解,非有餘食也,則民有鬻子矣。故曰:「山林雖近。草木雖美,宮室必有度,禁發必有時,是何也?曰:「大木不可獨伐也,大木不可獨舉也,大木不可獨鉉也,大木不可加之薄牆之上。」故曰:「山林雖廣,草木雖美,禁發必有時;國雖充盈,金玉雖多,宮室必有度;江海雖廣,池澤雖博,魚鱉雖多,罔罟必有正。」船網不可一財而成也。非私草木愛魚鱉也,惡廢民於生穀也。故曰:「先王之禁山澤之作者,博民於生穀也。」彼民非穀不食,穀非地不生,地非民不動,民非作力毋以致財,天下之所生,生於用力;力之所生,生於勞身,是故主上用財毋已,是民用力毋休也,故曰:「臺榭相望者,其上下相怨也」。民毋餘積者,其禁不必止,眾有遺苞者,其戰不必勝。道有損瘠者,其守不必固。故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則危亡隨其後矣;故曰:「課凶飢,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實虛之國可知也。」
  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而治亂之國可知也。州里不鬲,閭閈不設,出入毋時,早晏不禁,則攘奪竊盜,攻擊殘賊之民,毋自勝矣。食谷水,巷鑿井,場容接,樹木茂,宮牆毀壞,門戶不閉,外內交通,則男女之別毋自正矣。鄉毋長游,里毋士舍,時無會同,喪烝不聚,禁罰不嚴,則齒長輯睦,毋自生矣。故帳禮不謹,則民不修廉,論賢不鄉舉,則士不及行,貨財行於國,則法令毀於官。請謁得於上,則黨與成於下。鄉官毋法制,百姓群徒不從;此亡國弒君之所自生也。故曰:「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者,而治亂之國可知也。」
  入朝廷,觀左右,求本朝之臣,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也。功多為上,祿賞為下,則積勞之臣,不務盡力。治行為上,爵列為下,則豪桀材臣,不務竭能。便辟左右,不論功能,而有爵祿,則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祿。金玉貨財商賈之人,不論志行,而有爵祿也,則上令輕,法制毀。權重之人,不論才能,而得尊位,則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彼積勞之臣,不務盡力。則兵士不戰矣。豪桀材人不務竭能,則內治不別矣。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祿,則上毋以勸眾矣。上令輕,法制毀,則君毋以使臣,臣毋以事君矣。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則國之情偽竭在敵國矣。故曰:「入朝廷,觀左右,求本朝之臣,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也。」
  置法出令,臨眾用民,計其威嚴寬惠,行於其民與不行於其民可知也。法虛立而害疏遠,令一布而不聽者存,賤爵祿而毋功者富,然則眾必輕令,而上位危。故曰:「良田不在戰士,三年而兵弱。賞罰不信,五年而破。上賣官爵,十年而亡。倍人倫而禽獸行,十年而滅。」戰不勝,弱也。地四削,入諸侯,破也。離本國,徙都邑,亡也。有者異姓,滅也。故曰:「置法出令,臨眾用民,計其威嚴寬惠,而行於其民不行於其民可知也。」
  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產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也。敵國彊而與國弱,諫臣死而諛臣尊,私情行而公法毀,然則與國不恃其親,而敵國不畏其彊,豪傑不安其位,而積勞之人不懷其祿。悅商販而不務本貨,則民偷處而不事積聚。豪傑不安其位,則良臣出,積勞之人不懷其祿,則兵士不用。民偷處而不事積聚,則囷倉空虛,如是而君不為變。然則攘奪竊盜,殘賊進取之人起矣。內者廷無良臣,兵士不用,囷倉空虛,而外有彊敵之憂,則國居而自毀矣。故曰:「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產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也。故以此八者觀人主之國,而人主毋所匿其情矣。」
  法禁第十四
  法制不議,則民不相私。刑殺毋赦,則民不偷於為善。爵祿毋假。則下不亂其上。三者藏於官則為法,施於國則成俗,其餘不彊而治矣。君壹置則儀,則百官守其法。上明陳其制,則下皆會其度矣。君之置其儀也不一,則下之倍法而立私理者必多矣。是以人用其私,廢上之制,而道其所聞,故下與官列法,而上與君分威。國家之危,必自此始矣。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不然,廢上之法制者,必負以恥。財厚博惠,以私親於民者,正經而自正矣。亂國之道,易國之常,賜賞恣於己者,聖王之禁也。
  聖王既歿,受之者衰,君人而不能知立君之道,以為國本,則大臣之贅下而射人心者必多矣,君不能審立其法,以為下制。則百姓之立私理而徑於利者必眾矣。昔者聖王之治人也。不貴其人博學也,欲其人之和同以聽令也。泰誓曰:「紂有臣億萬人,亦有億萬之心,武王有臣三千而一心,故紂以億萬之心亡,武王以一心存」。故有國之君,苟不能同人心,一國威,齊士義,通上之治,以為下法,則雖有廣地眾民,猶不能以為安也。君失其道,則大臣比權重,以相舉於國,小臣必循利以相就也。故舉國之士,以為亡黨,行公道以為私惠。進則相推於君,退則相譽於民,各便其身,而忘社稷。以廣其居,聚徒威群。上以蔽君,下以索民。此皆弱君亂國之道也,故國之危也。
  擅國權以深索於民者,聖王之禁也。
  其身毋任於上者,聖王之禁也。
  進則受祿於君,退則藏祿於室,毋事治職,但力事屬,私王官,私君事,去非其人,而人私行者,聖王之禁也。
  修行則不以親為本,治事則不以官為主。舉毋能,進毋功者,聖王之禁也。
  交人則以為己賜,舉人則以為己勞,仕人則與分其祿者,聖王之禁也。
  交於利通而獲於貧窮,輕取於其民而重致於其君,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於民者,聖王之禁也。
  用不稱其人,家富於其列,其祿甚寡而資財甚多者,聖王之禁也。
  拂世以為行,非上以為名,常反上之法制以成群於國者,聖王之禁也。
  飾於貧窮,而發於勤勞,權於貧賤,身無職事,家無常姓,列上下之閒,議言為民者,聖王之禁也。
  壺士以為亡資,修田以為亡本,則生之養私不死然後失繅以深與上為市者。聖王之禁也。
  審飾小節以示民時言大事以動上遠交以踰群,假爵以臨朝者,聖王之禁也。
  卑身雜處隱行辟倚,側入迎遠,遁上而遁民者,聖王之禁也。
  詭俗異禮,大言法行,難其所為,而高自錯者,聖王之禁也。
  守委閒居,博分以致眾。勤身遂行,說人以貨財。濟人以買譽,其身甚靜,而使人求者,聖王之禁也。
  行辟而堅言詭而辯,術非而博,順惡而澤者,聖王之禁也。
  以朋黨為友,以蔽惡為仁,以數變為智,以重斂為忠,以遂忿為勇者,聖王之禁也。
  固國之本,其身務往於上,深附於諸侯者。聖王之禁也。
  聖王之身,治世之時,德行必有所是,道義必有所明;故士莫敢詭俗異禮,以自見於國,莫敢布惠緩行,修上下之交,以和親於民。故莫敢超等踰官,漁利蘇功。以取順其君。聖王之治民也,進則使無由得其所利,退則使無由避其所害,必使反乎安其位,樂其群,務其職,榮其名,而後止矣。故踰其官而離其群者,必使有害。不能其事而失其職者,必使有恥;是故聖王之教民也,以仁錯之,以恥使之,修其能,致其所成而止。故曰:「絕而定,靜而治,安而尊,舉錯而不變者,聖王之道也。」
  重令第十五
  凡君國之重器莫重於令,令重則君尊;君尊則國安。令輕則君卑,君卑則國危;故安國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行令在乎嚴罰;罰嚴令行,則百吏皆恐;罰不嚴,令不行,則百吏皆喜。故明君察於治民之本,本莫要於令,故曰:「虧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從令者死」,五者死而無赦,惟令是視;故曰:「令重而下恐」。
  為上者不明,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夫倍上令以為威,則行恣於己以為私,百吏奚不喜之有。且夫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繫於民也。威下繫於民,而求上之毋危,不可得也。令出而留者無罪,則是教民不敬也。令出而不行者毋罪,行之者有罪,是皆教民不聽也。令出而論可與不可者在官,是威下分也。益損者毋罪,則是教民邪途也。如此,則巧佞之人,將以此成私為交,比周之人,將以此阿黨取與。貪利之人,將以此收貨聚財。懦弱之人,將以此阿貴事富。便辟伐矜之人,將以此買譽成名。故令一出,示民邪途五衢,而求上之毋危,下之毋亂,不可得也。
  菽粟不足,末生不禁,民必有飢餓之色,而工以雕文刻鏤相稚也,謂之逆。布帛不足,衣服毋度,民必有凍寒之傷,而女以美衣錦繡綦組相稚也,謂之逆。萬乘藏兵之國,卒不能野戰應敵,社稷必有危亡之患,而士以毋分役相稚也謂之逆。爵人不論能,祿人不論功,則士無為行制死節。而群臣必通外請謁,取權道,行事便辟,以貴富為榮華以相稚也,謂之逆。
  朝有經臣,國有經俗,民有經產。何謂朝之經臣?察身能而受官,不誣於上;謹於法令以治,不阿黨;竭能盡力,而不尚得;犯難離患,而不辭死;受祿不過其功,服位不侈其能,不以毋實虛受者,朝之經臣也。何謂國之經俗?所好惡,不違於上;所貴賤,不逆於令,毋上拂之事,毋下比之說,毋侈泰之養,毋踰等之服。謹於鄉里之行,而不逆於本朝之事者,國之經俗也。何謂民之經產?畜長樹蓺,務時殖穀,力農墾草,禁止末事者,民之經產也。故曰:「朝不貴經臣,則便辟得進。毋功虛取,奸邪得行。毋能上通。」國不服經俗,則臣下不順,而上令難行。民不務經產,則倉廩空虛,財用不足。便辟得進,毋功虛取,姦邪得行,毋能上通,則大臣不和。臣下不順,上令難行,則應難不捷,倉廩空虛,財用不足,則國毋以固守,三者見一焉,則敵國制之矣。
  故國不虛重,兵不虛勝,民不虛用,令不虛行。凡國之重也,必待兵之勝也,而國乃重。凡兵之勝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勝。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勝也,而令乃行。故禁不勝於親貴,罰不行於便辟,法禁不誅於嚴重,而害於疏遠,慶賞不施於卑賤二三,而求令之必行,不可得也。能不通於官,受祿賞不當於功,號令逆於民心,動靜詭於時變,有功不必賞,有罪不必誅,令焉不必行,禁焉不必止,在上位無以使下,而求民之必用,不可得也。將帥不嚴威,民心不專一,陳士不死制,卒士不輕敵,而求兵之必勝,不可得也。內守不能完,外攻不能服,野戰不能制敵,侵伐不能威四鄰,而求國之重,不可得也。德不加於弱小,威不信於彊大。征伐不能服天下,而求霸諸侯,不可得也。威有與兩立,兵有與分爭,德不能懷遠國,令不能一諸侯,而求王天下,不可得也。
  地大國富,人眾兵彊,此霸王之本也,然而與危亡為鄰矣。天道之數,人心之變。天道之數,至則反,盛則衰。人心之變,有餘則驕。驕則緩怠。夫驕者驕諸侯,驕諸侯者,諸侯失於外。緩怠者,民亂於內。諸侯失於外,民亂於內,天道也,此危亡之時也。若夫地雖大,而不並兼,不擾奪。人雖眾,不緩怠,不傲下。國雖富,不侈泰,不縱欲。兵雖彊,不輕侮諸侯。動眾用兵,必為天下政理;此正天下之本,而霸王之主也。
  凡先王治國之器三,攻而毀之者六。明王能勝其攻,故不益於三者,而自有國正天下,亂王不能勝其攻,故亦不損於三者,而自有天下而亡。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六攻者何也?曰:「親也、貴也、貨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號令毋以使下,非斧鉞毋以威眾,非祿賞毋以勸民。」六攻之敗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者,雖犯禁而可以得免者,雖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凡國有不聽而可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威眾。有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祿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威眾,祿賞不足以勸民,若此,則民毋為自用;民毋為自用,則戰不勝,戰不勝,而守不固,守不固,則敵國制之矣。然則先王將若之何?曰:「不為六者變更於號令,不為六者疑錯於斧鉞,不為六者益損於祿賞;」若此,則遠近一心;遠近一心,則眾寡同力;眾寡同力,則戰可以必勝,而守可以必固,非以並兼攘奪也,以為天下政治也,此正天下之道也。
  法法第十六
  不法法則事毋常,法不法則令不行,令而不行,則令不法也。法而不行,則修令者不審也。審而不行,則賞罰輕也。重而不行,則賞罰不信也。信而不行,則不以身先之也。故曰:「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
  聞賢而不舉,殆。聞善而不索,殆。見能而不使,殆。親人而不固,殆。同謀而離,殆。危人而不能,殆。廢人而復起,殆。可而不為,殆。足而不施,殆。幾而不密,殆。人主不周密,則正言直行之士危。正言直行之士危,則人主孤而毋內。人主孤而毋內,則人臣黨而成群。使人主孤而毋內,人臣黨而成群者,此非人臣之罪也,人主之過也。
  民毋重罪,過不大也;民毋大過,上毋赦也;上赦小過,則民多重罪,積之所生也。故曰:「赦出則民不敬,惠行則過日益」。惠赦加於民,而囹圄雖實,殺戮雖繁,姦不勝矣。故曰:「邪莫如蚤禁之」。赦過遺善,則民不勵。有過不赦,有善不遺,勵民之道,於此乎用之矣。故曰:「明君者事斷者也」。
  君有三欲於民,三欲不節,則上位危。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禁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凌上,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則下不聽」,下不聽而彊以刑罰,則為人上者眾謀之矣,為人上而眾謀之,雖欲毋危,不可得也。號令已出,又易之。禮義已行,又止之。度量已制,又頡之。刑法已錯,又移之;如是,則慶賞雖重,民不勸也。殺戮雖繁,民不畏也。故曰:「上無固植,下有疑心。國無常經,民力必竭。數也。」
  明君在上位,民毋敢立私議自貴者。國毋怪嚴,毋雜俗,毋異禮,士毋私議,倨傲易令,錯儀、畫制、作議者,盡誅,故彊者折,銳者挫,堅者破,引之以繩墨繩之以誅僇,故萬民之心皆服而從上,推之而往,引之而來,彼下有立其私議自貴,分爭而退者,則令自此不行矣。故曰:「私議立則主道卑矣。」況主倨傲易令,錯儀畫制,變易風俗,詭服殊說猶立。上不行君令,下不合於鄉里,變更自為,易國之成俗者,命之曰不牧之民。不牧之民,繩之外也,繩之外誅,使賢者食於能,鬥士食於功。賢者食於能,則上尊而民從,鬥士食於功,則卒輕患而傲敵,上尊而民從,卒輕患而傲敵,二者設於國,則天下治而主安矣。
  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故久而不勝其禍。毋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故久而不勝其福。故赦者,奔馬之委轡,毋赦者,痤睢之礦石也。爵不尊,祿不重者,不與圖難犯危,以其道為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軒冕,所以著貴賤不求其美。設爵祿,所以守其服,不求其觀也。使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君子食於道,則上尊而民順。小人食於力,則財厚而養足。上尊而民順,財厚而養足,四者備體,則胥足上尊時而王不難矣。文有三侑,武毋一赦。惠者多赦者也,先易而後難,久而不勝其禍。法者先難而後易,久而不勝其福;故惠者民之仇讎也,法者民之父母也。太上以制制度,其次失而能追之,雖有過,亦不甚矣。
  明君制宗廟,足以設賓祀,不求其美。為宮室臺榭,足以避燥溼寒暑,不求其大。為雕文刻鏤,足以辨貴賤,不求其觀;故農夫不失其時,百工不失其功,商無廢利,民無游日,財無砥墆,故曰:「儉其道乎!」
  令未布而民或為之,而賞從之,則是上妄予也;上妄予,則功臣怨。功臣怨,而愚民操事於妄作。愚民操事於妄作,則大亂之本也。令未布而罰及之,則是上妄誅也;上妄誅則民輕生,民輕生則暴人興,曹黨起而亂賊作矣令已布而賞不從,則是使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令已布而罰不及,則是教民不聽,民不聽,則彊者立;彊者立,則主位危矣;故曰:「憲律制度必法道,號令必著明,賞罰必信密,此正民之經也。
  凡大國之君尊,小國之君卑。大國之君所以尊者,何也?曰「為之用者眾也。」小國之君所以卑者,何也?曰:「為之用者寡也。」然則為之用者眾則尊,為之用者寡則卑,則人主安能不欲民之眾為己用也。使民眾為己用奈何?曰:「法立令行」,則民之用者眾矣。法不立,令不行,則民之用者寡矣;故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多。而所廢者寡,則民不誹議;民不誹議,則聽從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與其所廢者鈞,則國毋常經;國毋常經,則民妄行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寡,而所廢者多,則民不聽;民不聽,則暴人起而姦邪作矣。
  計上之所以愛民者,為用之愛之也。為愛民之故,不難毀法虧令,則是失所謂愛民矣。夫以愛民用民,則民之不用明矣。夫至用民者,殺之危之,勞之苦之,飢之渴之,用民者將致之此極也,而民毋可與慮害己者。明王在上,法道行於國,民皆舍所好而行所惡。故善用民者,軒冕不下儗,而斧鉞不上因。如是,則賢者勸而暴人止;賢者勸而暴人止,則功名立其後矣;蹈白刃,受矢石,入水火,以聽上令;上令盡行,禁盡止,引而使之,民不敢轉其力。推而戰之,民不敢愛其死,不敢轉其力,然後有功;不敢愛其死,然後無敵;進無敵,退有功,是以三軍之眾,皆得保其首領,父母妻子,完安於內;故民未嘗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功。是故仁者知者有道者不與大慮始。
  國無以小與不幸而削亡者,必主與大臣之德行失於身也,官職法制政教失於國也,諸侯之謀慮失於外也,故地削而國危矣。國無以大與幸而有功名者,必主與大臣之德行得於身也,官職法制政教得於國也,諸侯之謀慮得於外也,然後功立而名成。然則國何可無道?人何可無求?得道而導之,得賢而使之,將有所大期於興利除害;期於興利除害,莫急於身,而君獨甚。傷也,必先令之失。人主失令而蔽,已蔽而劫,已劫而弒。
  凡人君之所以為君者,勢也;故人君失勢,則臣制之矣。勢在下,則君制於臣矣;勢在上,則臣制於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勢在下也。在臣期年,臣雖不忠,君不能奪也。在子期年,子雖不孝,父不能服也。故春秋之記,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矣;故曰:「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門廷遠於萬里;」今灸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百里也。灸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千里也。灸者百日,萬里之情通矣;門廷有事,期年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萬里也;故請入而不出,謂之滅,出而不入,謂之絕。入而不至,謂之侵。出而道止,謂之壅。滅絕侵壅之君者,非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為政之有所不行也;故曰:「令重於寶,社稷先於親戚,法重於民,威權貴於爵祿」,故不為重寶輕號令,不為親戚後社稷,不為愛民枉法律,不為爵祿分威權,故曰:勢非所以予人也。
  政者,正也;正也者,所以正定萬物之命也。是故聖人精德立中以生正,明正以治國,故正者所以止過而逮不及也。過與不及也,皆非正也。非正,則傷國一也。勇而不義,傷兵。仁而不法,傷正。故軍之敗也,生於不義。法之侵也,生於不正,故言有辯而非務者。行有難而非善者;故言必中務,不苟為辯。行必思善,不苟為難。規矩者,方圜之正也,雖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規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規矩,不能廢規矩而正方圜。雖聖人能生法,不能廢法而治國;故雖有明智高行,倍法而治,是廢規矩而正方圜也。
  一曰,凡人君之德行威嚴,非獨能盡賢於人也,曰人君也,故從而貴之,不敢論其德行之高卑。有故,為其殺生,急於司命也。富人貧人,使人相畜也。貴人賤人,使人相臣也;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人臣亦望此六者以事其君;君臣之會,六者謂之謀。六者在臣期年,臣不忠,君不能奪。在子期年,子不孝,父不能奪;故春秋之記,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也,六者在臣,則主蔽矣,主蔽者,失其令也,故曰:令入而不出,謂之蔽,令出而不入,謂之壅。令出而不行,謂之牽。令入而不至,謂之瑕。牽、瑕、蔽、壅之事君者,非敢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為令之有所不行也;此其所以然者,由賢人不至而忠臣不用也;故人主不可以不慎其令;令者,人主之大寶也。
  一曰,賢人不至,謂之蔽。忠臣不用,謂之塞。令而不行,謂之障。禁而不止,謂之逆。蔽塞障逆之君者,不敢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為賢者之不至,令之不行也。
  凡民從上也,不從口之所言,從情之所好者也;上好勇,則民輕死;上好仁,則民輕財;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為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儀以自正也;故上不行,則民不從,彼民不服法死制,則國必亂矣;是以有道之君,行法修制,先民服也。
  凡論人有要:矜物之人,無大士焉,彼矜者,滿也;滿者,虛也。滿虛在物,在物為制也,矜者,細之屬也。凡論人而遠古者,無高士焉。既不知古而易其功者,無智士焉。德行成於身而遠古,卑人也。事無資,遇時而簡其業者,愚士也。釣名之人,無賢士焉。釣利之君,無王主焉。賢人之行其身也,忘其有名也。王主之行其道也,忘其成功也。賢人之行,王主之道,其所不能已也。
  明君公國一民以聽於世。忠臣直進以論其能。明君不以祿爵私所愛,忠臣不誣能以干爵祿。君不私國,臣不誣能,行此道者,雖未大治,正民之經也。今以誣能之臣,事私國之君,而能濟功名者,古今無之。誣能之人易知也。臣度之先王者。舜之有天下也,禹為司空,契為司徒,皋陶為李,后稷為田,此四士者,天下之賢人也,猶尚精一德。以事其君;今誣能之人,服事任官,皆兼四賢之能,自此觀之,功名之不立,亦易知也;故列尊祿重,無以不受也。勢利官大,無以不從也。以此事君,此所謂誣能篡利之臣者也。世無公國之君,則無直進之士;無論能之主,則無成功之臣。昔者三代之相授也,安得二天下而私之。
  貧民傷財,莫大於兵;危國憂主,莫速於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廢也。兵當廢而不廢,則古今惑也。此二者不廢,而欲廢之,則亦惑也。此二者,傷國一也。黃帝唐虞,帝之隆也,資有天下,制在一人;當此之時也,兵不廢;今德不及三帝,天下不順,而求廢兵,不亦難乎?故明君知所擅,知所患,國治而民務積,此所謂擅也。動與靜,此所患也;是故明君審其所擅,以備其所患也。
  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猛毅之君者輕誅,輕誅之流,道正者不安。道正者不安,則材能之臣亡去矣,彼智者知吾情偽,為敵謀我,則外難自是至矣。故曰:「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者重誅,重誅之過,行邪者不革,行邪者久而不革,則群臣比周,群臣比周,則蔽美揚惡;蔽美揚惡,則內亂自是起;故曰:「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
  明君不為親戚危其社稷,社稷戚於親。不為君欲變其令,令尊於君。不為重寶分其威,威貴於寶。不為愛民虧其法,法愛於民。
  兵法第十七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謀得兵勝者霸,故夫兵雖非備道至德也,然而所以輔王成霸。今代之用兵者不然,不知兵權者也;故舉兵之日而境內貧,戰不必勝,勝則多死,得地而國敗,此四者,用兵之禍者也。四禍其國,而無不危矣。
  大度之書曰:「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戰而必勝,勝而不死,得地而國不敗,為此四者若何?」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者,計數得也。戰而必勝者,法度審也。勝而不死者,教器備利而敵不敢校也。得地而國不敗者,因其民也,因其民,則號制有發也,教器備利,則有制也。法度審,則有守也。計數得,則有明也。治眾有數。勝敵有理。察數而知理,審器而識勝,明理而勝敵。定宗廟,遂男女,官四分,則可以定威德,制法儀,出號令,然後可以一眾治民。
  兵無主,則不蚤知敵。野無吏,則無蓄積。官無常,則下怨上。器械不巧,則朝無定。賞罰不明。則民輕其產。故曰:蚤知敵,則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巧,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勇士勸也。
  三官不繆,五教不亂,九章著明,則危危而無害,窮窮而無難。故能致遠以數,縱彊以制。三官:一曰鼓,鼓所以任也。所以起也,所以進也。二曰金,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三曰旗。旗所以立兵也,所以利兵也,所以偃兵也。此之謂三官。有三令而兵法治也。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身以號令之數。三曰教其足以進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長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賞罰之誠。五教各習,而士負以勇矣。九章:一曰舉日章,則晝行。二曰舉月章,則夜行。三曰舉龍章,則行水。四曰舉虎章,則行林。五曰舉鳥章,則行陂。六曰舉蛇章,則行澤。七曰舉鵲章,則行陸。八曰舉狼章,則行山。九曰舉韟章,則載食而駕。九章既定,而動靜不過。三官五教九章,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者,道也。卒乎無窮者,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也。不可量,則眾彊不能圖。不可數,則偽軸不敢嚮。兩者備施,則動靜有功。徑乎不知,發乎不意。徑乎不知,故莫之能禦也。發乎不意,故莫之能應也,故全勝而無害。因便而教,准利而行。教無常,行無常。兩者備施,動乃有功。
  器成教施,追亡逐遁若飄風,擊刺若雷電。絕地不守,恃固不拔。中處而無敵,令行而不留。器成教施,散之無方,聚之不可計。教器備利,進退若雷電,而無所疑匱。一氣專定,則傍通而不疑。厲士利械,則涉難而不匱。進無所疑,退無所匱,敵乃為用。凌山阬,不待鉤梯。歷水谷,不須舟楫。徑於絕地,攻於恃固。獨出獨入,而莫之能止。寶不獨入,故莫之能止。寶不獨見,故莫之能斂。無名之至盡,盡而不意,故不能疑神。
  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諧;諧故能輯。諧輯以悉,莫之能傷。定一至,行二要,縱三權,施四教,發五機,設六行,論七數,守八應,審九器,章十號。故能全勝大勝。
  無守也,故能守勝。數戰則士罷,數勝則君驕,夫以驕君使罷民,則國安得無危,故至善不戰。其次一之。破大勝彊,一之至也。亂之不以變,乘之不以詭,勝之不以軸,一之實也。近則用實,遠則施號。力不可量,彊不可度,氣不可極,德不可測,一之原也。眾若時雨,寡若飄風,一之終也。
  制適,器之至也。用敵,教之盡也。不能致器者,不能制適。不能盡教者,不能用敵。不能用敵者窮,不能致器者困。速用兵,則可以必勝。出入異塗,則傷其敵。深入危之,則士自修。士自修,則同心同力。善者之為兵也,使敵若據虛,若搏景。無設無形焉,無不可以成也。無形無為焉,無不可以化也。此之謂道矣。若亡而存,若後而先,威不足以命之。
  匡君大匡第十八
  齊僖公生公子諸兒,公子糾,公子小白。使鮑叔傅小白,鮑叔辭,稱疾不出。管仲與召忽往見之曰:「何故不出?」鮑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不肖也,是以使賤臣傅小白也賤臣知棄矣。」召忽曰:「子固辭無出,吾權任子以死亡,必免子。」鮑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管仲曰:「不可,持社稷宗廟者,不讓事,不廣閒。將有國者,未可知也。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於齊國也,譬之猶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則必不立矣,吾觀小白,必不為後矣。」管仲曰:「不然也,夫國人憎惡糾之母,以及糾之身,而憐小白之無母也;諸兒長而賤,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齊國者,非此二公子者,將無已也。小白之為人,無小智惕,而有大慮。非夷吾莫容小白,天不幸降禍加殃於齊,糾雖得立,事將不濟,非子定社稷,其將誰也?」召忽曰:「百歲之後,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廢吾所立,奪吾糾也,雖得天下吾不生也。兄與我齊國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濟,是吾義也。」管仲曰:「夷吾之為君臣也,將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廟,豈死一糾哉?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廟滅,祭祀絕,則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則夷吾生。夷吾生,則齊國利,夷吾死,則齊國不利。」鮑叔曰:「然則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則可。」鮑叔許諾,乃出奉令,遂傅小白。鮑叔謂管仲曰:「何行?」管仲曰:「為人臣者,不盡力於君,則不親信,不親信,則言不聽,言不聽,則社稷不定,夫事君者無二心。」鮑叔許諾。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僖公卒,以諸兒長得為君,是為襄公。襄公立後,絀無知。無知怒,公令連稱管至父戍葵丘,曰:「瓜時而往,及瓜時而來」,期戍,公問不至,請代不許。故二人因公孫無知以作亂。魯桓公夫人文姜,齊女也,公將如齊,與夫人偕行,申俞諫曰:「不可,女有家,男有室,無相瀆也,謂之有禮。」公不聽,遂以文姜會齊侯於濼,文姜通於齊侯,桓公聞,責文姜,文姜告齊侯,齊侯怒,饗公,使公子彭生乘魯侯,脅之,公薨於車。豎曼曰:「賢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智者究理而長慮。身得免焉。今彭生二於君,無盡言,而諛行以戲我君,使我君失親戚之禮命。又力成吾君之禍,以搆二國之怨,彭生其得免乎?禍理屬焉。(夫君以怒遂禍,不畏惡親聞容昏生無醜也,豈及彭生而能止之哉?)魯若有誅,必以彭生為說,二月,魯人告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修舊好,禮成而不反,無所歸死,請以彭生除之」,齊人為殺彭生,以謝於魯,五月,襄公田於貝丘,見豕彘,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公子彭生安敢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於車下,傷足亡屨。反,誅屨於徒人費,不得也,鞭之見血,費走而出,遇賊於門,脅而束之,費袒而示之背,賊信之,使費先入,伏公而出鬥,死于門中。石之紛如死于階下。孟陽代君寢於床。賊殺之,曰:「非君也,不類。」見公之足於戶下,遂殺公,而立公孫無知也。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九年,公孫無知虐於壅廩,壅廩殺無知也。桓公自莒先入,魯人伐齊。納公子糾,戰於乾時,管仲射桓公,中鉤,魯師敗績。桓公踐位。於是劫魯,使魯殺公子糾。桓公問於鮑叔曰:「將何以定社稷。」鮑叔曰:「得管仲與召忽,則社稷定矣。」公曰:「夷吾與召忽,吾賊也」,鮑叔乃告公其故圖。公曰:「然則可得乎?」鮑叔曰:「若前召,則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魯施伯知夷吾為人之有慧也,其謀必將令魯致政於夷吾,夷吾受之,則彼知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於齊也,必將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將受魯之政乎?」其否也?」鮑叔對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糾也,為欲定齊國之社稷也,今受魯之政,是弱齊也。夷吾之事君無二心,雖知死,必不受也」,公曰:「其於我也,曾若是乎?」鮑叔對曰:「非為君也,為先君也,其於君不如親糾也,糾之不死。而況君乎?君若欲定齊之社稷,則前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鮑叔曰:「夫施伯之為人也,敏而多畏,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殺也。」公曰:「諾」。施伯進對魯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濟,今在魯。君其致魯之政焉,若受之,則齊可弱也。若不受,則殺之。殺之,以說於齊也,與同怒,尚賢於已。」君曰諾,魯未及致政,而齊之使至,曰:「夷吾與召忽也,寡人之賊也,今在魯,寡人願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與寡人賊比也。魯君問施伯,施伯曰:「君與之,臣聞齊君惕而前驕,雖得賢,庸必能用之乎?及齊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濟也。夫管仲天下之大聖也,今彼反齊,天下皆鄉之,豈獨魯乎?今若殺之,此鮑叔之友也,鮑叔因此以作難,君必不能待也,不如與之。」魯君乃遂束縛管仲與召忽,管仲謂召忽曰:「子懼乎?」召忽曰:「何懼乎?吾不蚤死,將胥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齊之左,必令忽相齊之右,雖然,殺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為生臣,忽為死臣,忽也知得萬乘之政而死,公子糾可謂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諸侯,公子糾可謂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兩立,行不虛至,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齊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聞之曰:「召忽之死也,賢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賢其死也。」或曰:明年,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糾踐位。國人召小白,鮑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強武,雖國人召我,我猶不得入也。」鮑叔曰:「管仲得行其知於國,國可謂亂乎?召忽強武,豈能獨圖我哉?」小白曰:「夫雖不得行其知,豈且不有焉乎?召忽雖不得眾,其及豈不足以圖我哉?」鮑叔對曰:「夫國之亂也,智人不得作內事,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國乃可圖也。」乃命車駕,鮑叔御小白乘而出於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試也。」乃將下。鮑叔履其足曰:「事之濟也,在此時,事若不濟,老臣死之,公子猶之免也。」乃行。至於邑郊,鮑叔令車二十乘先,十乘後。鮑叔乃告小白曰:「夫國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事之未濟也,老臣是以塞道」鮑叔乃誓曰:「事之濟也,聽我令;事之不濟也,免公子者為上,死者為下,吾以五乘之實距路。鮑叔乃為前驅,遂入國,逐公子糾。管仲射小白,中鉤,管仲與公子糾召忽遂走魯。桓公踐位,魯伐齊,納公子糾而不能。桓公二年踐位,召管仲,管仲至,公問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對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於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請。君曰:「不能。」管仲辭於君曰:「君免臣於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糾也,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祿齊國之政而不死糾也,臣不敢。乃走出,至門,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貪承命,趨立於相位,乃令五官行事。異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諸侯之間無事也,小修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與百姓,而藏其兵,與其厚於兵,不如厚於人,齊國之社稷未定,公未始於人,而始於兵,外不親於諸侯,內不親於民。」公曰:「諾,政未能有行也。」二年,桓公彌亂,又告管仲曰:「欲繕兵。」管仲又曰:「不可。」公不聽,果為兵。桓公與宋夫人飲船中,夫人蕩船而懼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告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聞內政不修,外舉事不濟。」公不聽,果伐宋,諸侯興兵而救宋,大敗齊師;公怒,歸告管仲曰:「請修兵革,吾士不練,吾兵不實,諸侯故敢救吾讎,內修兵革。」管仲曰:「不可,齊國危矣,內奪民用,士勸於勇,外亂之本也。外犯諸侯,民多怨也,為義之士,不入齊國,安得無危。」鮑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聽,乃令四封之內修兵,關市之政侈之,公乃遂以勇授祿。鮑叔謂管仲曰:「異日者,公許子霸,今國彌亂,子將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誨,姑少胥其自及也。」鮑叔曰:「比其自及也,國無闕亡乎?」管仲曰:「未也,國中之政,夷吾尚微為焉,亂乎尚可以待。外諸侯之佐既無,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明年,朝之爭祿相刺裚領而刎頸者不絕。鮑叔謂管仲曰:「國死者眾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貪民也,夷吾之所患者,諸侯之為義者莫肯入齊,齊之為義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愛之。」公又內修兵。三年,桓公將伐魯,曰:「魯與寡人近,於是其救宋也疾,寡人且誅焉。」管仲曰:「不可,臣聞有土之君,不勤於兵,不忌於辱,不輔其過,則社稷安,勤於兵,忌於辱,輔其過,則社稷危。」公不聽,興師伐魯,造於長勺,魯莊公興師逆之,大敗之。桓公曰:「吾兵猶尚少,吾參圍之,安能圉我。」四年,修兵,同甲十萬,車五千乘。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於德而競於兵,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矣,吾欲發小兵以服大兵,內失吾眾,諸侯設備,吾人設軸,國欲無危,得已乎?」公不聽,果伐魯,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為之關。魯請比於關內,以從於齊,齊亦毋復侵魯,桓公許諾。魯人請盟曰:「魯,小國也,固不帶劍,今而帶劍,是交兵聞於諸侯,君不如已,請去兵。桓公曰:「諾。」乃令從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諸侯加忌於君,君如是以退可,君果弱魯君,諸侯又加貪於君,後有事,小國彌堅,大國設備,非齊國之利也。」桓公不聽,管仲又諫曰:「君必不去魯,胡不用兵,曹劌之為人也,堅強以忌,不可以約取也。桓公不聽,果與之遇,莊公自懷劍,曹劌亦懷劍踐壇,莊公抽劍其懷曰:「魯之境去國五十里,亦無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於君前。」管仲走君,曹劌抽劍當兩階之間曰:「二君將改圖,無有進者。」管仲曰:「君與地,以汶為竟。」桓公許諾,以汶為竟而歸。桓公歸而修於政,不修於兵革,自圉辟人,以過弭師。五年,宋伐杞,桓公謂管仲與鮑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無若諸侯何?夫杞,明王之後也,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對曰:「不可,臣聞內政之不修,外舉義則不信,君將外舉義,以行先之,則諸侯可令附。」桓公曰:「於此不救,後無以伐宋。」管仲曰:「諸侯之君,不貪於土,貪於土,必勤於兵,勤於兵,必病於民,民病則多軸,夫軸密而後動者勝,軸則不信於民,夫不信於民則亂,內動則危於身,是以古之人聞先王之道者,不競於兵。」桓公曰:「然則奚若?」管仲對曰:「以臣則不,而令人以重幣使之,使之而不可,君受而封之。」桓公問鮑叔曰:「奚若?」鮑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孫宿使於宋。宋不聽,果伐杞,桓公築緣陵以封之,予車百乘,甲一千。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於齊,桓公築夷儀以封之。予車百乘,卒千人。明年,狄人伐衛,衛君出,致於虛。桓公且封之,隰朋賓胥無諫曰:「不可,三國所以亡絕者以小。今君衛封亡國,國盡若何?」桓公問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實。君其行也。」公又問鮑叔,鮑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築楚丘以封之,予車三百乘,甲五千。既以封衛,明年桓公問管仲將何行,管仲對曰:「公內修政而勸民,可以信於諸侯矣。」君許諾,乃輕稅,弛關市之征,為賦祿之制,既已。管仲又請曰:「問病臣,願賞而無罰。五年,諸侯可令傅。」公曰:「諾。」既行之。管仲又請曰:「諸侯之禮,令齊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報,齊以馬往,小侯以犬報。桓公許諾行之,管仲又請賞於國以及諸侯。君曰:「諾。行之。」管仲賞於國中,君賞於諸侯,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幣賀之;從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賀之;凡諸侯之臣有諫其君而善者,以璽問之,以信其言。公既行之,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聰明捷給,可令為東國,賓胥無堅強以良,可以為西土。衛國之教,危傅以利。公子開方之為人也,慧以給,不能久而樂始,可游於衛。魯邑之教,好邇而訓於禮。季友之為人也,恭以精,博於糧,多小信,可游於魯。楚國之教,巧文以利,不好立大義,而好立小信。蒙孫博於教而文巧於辭,不好立大義而好結小信,可游於楚。小侯既服,大侯既附,夫如是,則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諾。」乃游公子開方於衛,游季友於魯,游蒙孫於楚。五年諸侯附,狄人伐,桓公告諸侯曰:「請救伐,諸侯許諾,大侯車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車百乘,卒千人」,諸侯皆許諾,齊車千乘,卒先致緣陵,戰於後,故敗狄。其車甲與貨,小侯受之。大侯近者,以其縣分之,不踐其國。北州侯莫來,桓公遇南州侯於召陵,曰:「狄為無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國,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北州侯莫至,上不聽天子令,下無禮諸侯。寡人請,誅於北州之侯。」諸侯許諾,桓公乃北伐令支,下鳧之山,斬孤竹,遇山戎,顧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對曰:「君教諸侯為民聚食,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發,如此,則始可以加政矣。」桓公乃告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以其餘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齊,齊助之發。既行之,公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對曰:「君會其君臣父子,則可以加政矣」,公曰:「會之道奈何?」曰:「諸侯毋專立妾以為妻,毋專殺大臣,無國勞,毋專予祿,士庶人毋專棄妻,毋曲隄,毋貯粟,毋禁材,行此卒歲,則始可以罰矣。」君乃布之於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卒歲,吳人伐穀,桓公告諸侯未遍,諸侯之師竭至,以待桓公,桓公以車千乘會諸侯於竟都,師未至,吳人逃。諸侯皆罷。桓公歸,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曰:「從今以往二年,適子不聞孝,不聞愛其弟,不聞敬老國良,三者無一焉,可誅也。諸侯之臣及國事,三年不聞善,可罰也;君有過,大夫不諫;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進,可罰也。士庶人聞之吏賢孝悌,可賞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請事。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饗國四十有二年。桓公踐位十九年,弛關市之征,五十而取一,賦祿以粟,案田而稅,二歲而稅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歲飢不稅。桓公使鮑叔識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識不仕與耕者之有善者,高子識工賈之有善者,國子為李,隰朋為東國,賓胥無為西土,弗鄭為宅,凡仕者近宮,不仕與耕者近門,工賈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職之。從諸侯欲通,吏從行者,令一人為負以車,若宿者,令人養其馬,食其委。客與有司別契,至國入契。費義數而不當有罪。凡庶人欲通。鄉吏不通七日,囚。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貴人子欲通,吏不通二日,囚。凡縣吏進諸侯士而有善。觀其能之大小以為之賞,有過無罪。令鮑叔進大夫勸國家,得之成而不悔,為上舉。從政治為次,野為原,又多不發起,訟不驕,次之。勸國家,得之成而悔,從政雖治而不能野原,又多發起,訟驕,行此三者為下。令晏子進貴人之子。出不仕,處不華,而友有少長,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士處靜,敬老與貴,交不失禮,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耕者農,農用力,應於父兄,事賢多。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令高子進工賈,應於父兄,事長養老,承事敬。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令國子以情斷獄,三大夫既已選舉,使縣行之,管仲進而舉言上而見之於君,以卒年君舉。管仲告鮑叔曰:「勸國家不得成而悔,從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發,訟驕,凡三者,有罪無赦。」告晏子曰:「貴人子,處華,下交,好飲食,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士出入無常,不敬老而營富,行此三者,有罪無赦。耕者出入不應於父兄,用力不農,不事賢,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告高子曰:「工賈出入不應父兄,承事不敬,而違老治危,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凡於父兄無過,州里稱之,吏進之,君用之。有善無賞,有過無罰,吏不進廉意,於父兄無過,於州里莫稱,吏進之,君用之,善,為上賞。不善,吏有罰。」君謂國子:「凡貴賤之義,入與父俱,出與師俱,上與君俱。凡三者遇賊,不死,不知賊,則無赦。」斷獄,情與義易,義與祿易。易祿可無斂,有可無赦。
  匡君中匡第十九
  管仲會國用,三分二在賓客。其一在國,管仲懼而復之。公曰:「吾子猶如是乎。四鄰賓客,入者說,出者譽,光名滿天下。入者不說,出者不譽,污名滿天下,壤可以為粟,木可以為貨,粟盡則有生,貨散則有聚,君人者,名之為貴,財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辦軍事矣,則可乎?」對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請薄刑罰以厚甲兵。」於是死罪不殺,刑罪不罰,使以甲兵贖。死罪以犀甲一戟,刑罰以脅盾一戟。過罰以金軍。無所計而訟者。成以束矢。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誅大國之不道者可乎?」對曰:「愛四封之內,而後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後可以危救敵之國。賜小國地,而後可以誅大國之不道者。舉賢良而後可以廢慢法鄙賤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後必有廢也。必有利也,而後必有害也。」桓公曰:「昔三王者,既弒其君,今言仁義,必以三王為法度,不識其故何也?」對曰:「昔者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亂之。湯放桀,以定禹功也。湯平治天下,及紂而亂之,武王伐紂,以定湯功也。且善之伐不善也,自古至今,未有改之。君何疑焉?」公又問曰:「古之亡國,其何失?」對曰:「計得地與寶而不計失諸侯,計得財委而不計失百姓;計見親而不計見棄;三者之屬,一足以削,遍而有者亡矣。古之隳國家隕社稷者,非故且為之也。必少有樂焉。不知其陷於惡也。」桓公謂管仲曰:請致仲父,公與管仲父而將飲之。掘新井而柴焉,十日齋戒,召管仲。管仲至,公執爵,夫人執尊,觴三行,管仲趨出。公怒曰:「寡人齋戒十日而飲仲父,寡人自以為修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其故何也?」鮑叔隰朋趨而出。及管仲於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與言。少進中庭,公不與言。少進傅堂,公曰:「寡人齋戒十日而飲仲父,自以為脫於罪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未知其故也?」對曰:「臣聞之,沈於樂者洽於憂,厚於味者薄於行慢於朝者緩於政,害於國家者危於社稷,臣是以敢出也。」公遽下堂曰:「寡人非敢自為修也,仲父年長。雖寡人亦衰矣,吾願一朝安仲父也。」對曰:「臣聞壯者無怠,老者無偷,順天之道,必以善終者也;三王失之也,非一朝之萃君奈何其偷乎?」管仲走出,君以賓客之禮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寡人願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此國君之信。」公曰:「善,請問信安始而可?」對曰:「始於為身,中於為國,成於為天下。」公曰:「請問為身?」對曰:「道血氣以求長年長心長德,此為身也。」公曰:「請問為國?」對曰:「遠舉賢人,慈愛百姓,外存亡國,繼絕世,起諸孤,薄稅斂,輕刑罰,此為國之大禮也。」法行而不苛,刑廉而不赦,有司寬而不凌,菀瘺困滯皆法度不亡,往行不來而民游世矣,此為天下也。
  匡君小匡第二十
  桓公自莒反於齊,使鮑叔牙為宰,鮑叔辭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惠於其臣,使臣不凍飢,則是君之賜也,若必治國家,則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寬惠愛民,臣不如也。治國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結於諸侯,臣不如也。制禮義可法於四方,臣不如也。介冑執枹,立於軍門,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將欲治其子,不可棄其父母。」公曰:「管夷吾親射寡人中鉤,殆於死今乃用之可乎?」鮑叔曰:「彼為其君動也,君若宥而反之,其為君亦猶是也。」公曰:「然則為之柰何?」鮑叔曰:「君使人請之魯。」公曰:「施伯,魯之謀臣也。彼知吾將用之,必不吾予也。」鮑叔曰:「君詔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願請之以戮群臣,魯君必諾。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將致魯之政,夷吾受之,則魯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於齊,必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受乎?」鮑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無二心。」公曰:「其於寡人猶如是乎?」對曰:「非為君也。為先君與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廟,則前請之;不然,無及也。」公乃使鮑叔行成,曰:「公子糾親也,請君討之。」魯人為殺公子糾。又曰:「管仲讎也,請受而甘心焉。」魯君許諾。施伯謂魯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將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賢人也,大器也,在楚,則楚得意於天下。在晉,則晉得意於天下。在狄,則狄得意於天下。今齊求而得之,則必長為魯國憂,君何不殺而受之其屍。」魯君曰:「諾。」將殺管仲,鮑叔進曰:「殺之齊,是戮齊也,殺之魯,是戮魯也。弊邑寡君,願生得之。以徇於國為群臣僇。若不生得,是君與寡君賊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謂也。使臣不能受命。」於是魯君乃不殺,遂生束縛而柙以予齊。鮑叔受而哭之三舉,施伯從而笑之。謂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鮑叔之忍,不僇賢人,其智稱賢以自成也。鮑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國,管仲召忽奉公子糾後入,與魯以戰,能使魯敗。功足以得天與失天,其人事一也。今魯懼,殺公子糾召忽,囚管仲以予齊,鮑叔知無後事,必將勤管仲以勞其君,願以顯其功眾必予之有得,力死之功,猶尚可加也,顯生之功,將何如?是昭德以貳君也,鮑叔之知是不失也。」至於堂阜之上。鮑叔祓而浴之三。桓公親迎之郊,管仲詘纓插衽,使人操斧而立其後。公辭斧三然後退之。公曰:「垂纓下衽,寡人將見。」管仲再拜稽首曰:「應公之賜,殺之黃泉,死且不朽。」公遂與歸。禮之於廟,三酌而問為政焉。曰:「昔先君襄公,高臺廣池,湛樂飲酒,田獵罼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唯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千,食必粱肉,衣必文繡,而戎士凍飢,戎馬待游車之獘戎士待陳妾之餘。倡優侏儒在前,而賢士大夫在後。是以國家不日益,不月長,吾恐宗廟之不掃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為之柰何?」管子對曰:「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世法文武之遠跡,以成其名。合群國,比校民之有道者,設象以為民紀。式美以相應,比綴以書,原本窮末。勸之以慶賞,糾之以刑罰,糞除其顛旄。賜予以鎮撫之,以為民終始。」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以為民紀。謹用其六秉,如是而民情可得。而百姓可御。」桓公曰:「六秉者何也?」管子曰:「殺生貴賤貧富,此六秉也。」桓公曰:「參國柰何?」管子對曰:「制國以為二十一鄉,商工之鄉六,士農之鄉十五,公帥十一鄉,高子帥五鄉,國子帥五鄉,參國故為三軍,公立三官之臣。市立三鄉,工立三族,澤立三虞,山立三衡,制五家為軌,軌有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有長。十連為鄉,鄉有良人。三鄉一帥。」桓公曰:「五鄙柰何?」管子對曰:「制五家為軌,軌有長。六軌為邑,邑有司。十邑為率,率有長。十率為鄉,鄉有良人。三鄉為屬,屬有帥。五屬一大夫,武政聽屬,文政聽鄉,各保而聽,毋有淫佚者。」桓公曰:「定民之居,成民之事,柰何?」管子對曰:「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不可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事亂,是故聖王之處士,必於閒燕。處農必就田墅。處工必就官府。處商必就市井。今夫士群萃而州處,閒燕則父與父言義,子與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長者言愛,幼者言弟,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士之子常為士。今夫農群萃而州處,審其四時,權節具備其械器用,比耒耜穀芨,及寒,擊槁除田,以待時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時雨。時雨既至,挾其槍刈耨鎛,以旦暮從事於田墅,脫衣就功。首戴茅蒲,身服襏襫,沾體塗足,暴其髮膚,盡其四支之力,以從事於田野。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是故農之子常為農,樸野而不慝,其秀才之能為士者,則足賴也。故以耕則多粟,以仕則多賢,是以聖王敬畏戚農。今夫工群萃而州處,相良材,審其四時,辨其功苦,權節其用,論比計,制斷器,尚完利,相語以事,相示以功,相陳以巧,相高以知事。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工之子常為工。令夫商群萃而州處,觀凶飢,審國變,察其四時,而監其鄉之貨,以知其市之賈,負任擔荷。服牛輅馬以周四方;料多少,計貴賤,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買賤鬻貴,是以羽旄不求而至,竹箭有餘於國,奇怪時來,珍異物聚,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相語以利,相示以時,相陳以知賈。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商之子常為商,相地而衰其政,則民不移。正旅舊則民不惰。山澤各以其時至,則民不苟,陵陸丘井田疇均則民不惑,無奪民時,則百姓富。犧牲不勞,則牛馬育。」桓公又問曰:「寡人欲修政以干時於天下,其可乎?」管子對曰:「可。」公曰:「安始而可?」管子對曰:「始於愛民。」公曰:「愛民之道柰何?」管子對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連以事,相及以祿,則民相親矣。放舊罪,修舊宗,立無後,則民殖矣。省刑罰,薄賦斂,則民富矣。鄉建賢,士使教於國,則民有禮矣。出令不改,則民正矣,此愛民之道也。」公曰:「民富而以親,則可以使之乎?」管子對曰:「舉財長工,以止民用。陳力尚賢,以勸民知。加刑無苛,以濟百姓,行之無私。則足以容眾矣。出言必信,則令不窮矣,此使民之道也。」桓公曰:「民居定矣,事已成矣,吾欲從事於天下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民心未吾安」,公曰:「安之柰何?」管子對曰:「修舊法,擇其善者,舉而嚴用之,慈於民,予無財。寬政役,敬百姓,則國富而民安矣。」公曰:「民安矣,其可乎?」管仲對曰:「未可,君若欲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君有征戰之事,則小國諸侯之臣有守圉之備矣;然則難以速得意於天下。公欲速得意於天下諸侯,則事有所隱,而政有所寓。」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寓軍令焉。為高子之里,為國子之里,為公里,三分齊國,以為三軍。擇其賢民,使為里君。鄉有行伍卒長,則其制令。且以田獵,因以賞罰,則百姓通於軍事矣。」桓公曰:「善。」於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為軌,軌為之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為之長。十連為鄉,鄉有良人。以為軍令。是故五家為軌。五人為伍,軌長率之。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率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良人率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率之,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國子之鼓。春以田曰蒐,振旅。秋以田曰獮,治兵。是故卒伍政定於里,軍旅政定於郊。內教既成,令不得頡徙。故卒伍之人,人與人相保,家與家相愛,少相居,長相游,祭祀相福,死喪相恤,禍福相憂,居處相樂,行作相和,哭泣相哀;是故夜戰其聲相聞,足以無亂;晝戰其目相見,足以相識,驩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則固,以戰則勝,君有此教士三萬人,以橫行於天下,誅無道以定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圉也。正月之朝,鄉長復事,公親問焉。曰:「於子之鄉,有居處為義好學,聰明質仁,慈孝於父母,長弟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拳勇股肱之力,筋骨秀出於眾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於是乎鄉長退而修德進賢,桓公親見之,遂使役之官。公令官長期而書伐以告,且令選官之賢者而復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維順端愨,以待時使,使民恭敬以勸。其稱秉言,則足以補官之不善政。」公宣問其鄉里,而有考驗,乃召而與之坐,省相其質以參其成功成事,可立而時,設問國家之患而不肉,退而察問其鄉里,以觀其所能,而無大過,登以為上卿之佐。名之曰三選。高子國子退而修鄉,鄉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軌,軌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故可得而舉也。匹夫有不善,故可得而誅也。政既成,鄉不越長,朝不越爵,罷士無伍。罷女無家,士三出妻,逐於境外。女三嫁,入於舂穀,是故民皆勉為善。士與其為善於鄉,不如為善於里;與其為善於里,不如為善於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終歲之計;莫敢以終歲為議,皆有終身之功。正月之朝,五屬大夫復事,公擇其寡功者而譙之曰:「列地分民若一,何故獨寡功,何以不及人,教訓不善,政事不治。一再則宥,三則不赦。」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居處為義好學,聰明質仁,慈孝於父母,長弟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眾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於是乎五屬大夫退而修屬,屬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鄉,鄉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政成國安,以守則固,以戰則彊,封內治,百姓親,可以出征四方,立一霸王矣。桓公曰:「卒伍定矣。事已成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若軍令,則吾既寄諸內政矣,夫齊國寡甲兵,吾欲輕重罪而移之於甲兵。」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脅二戟,輕罪入蘭盾鞈革二戟,小罪入以金鈞分宥薄罪,入以且鈞。無坐抑而訟獄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則入一束矢以罰之。美金以鑄戈劍矛戟,試諸狗馬。惡金以鑄斤斧鉏夷鋸欘,試諸木土。」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可乎?」管仲對曰:「未可,治內者未具也,為外者未備也。」故使鮑叔牙為大諫,王子城父為將,弦子旗為理,甯戚為田。隰朋為行,曹孫宿處楚,商容處宋,季勞處魯,徐開封處衛,晏尚處燕,審友處晉。又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糧,財幣足之,使出周游於四方,以號召收求天下之賢士。飾玩好,使出周游於四方,鬻之諸侯,以觀其上下之所貴好。擇其沈亂者而先政之。公曰:「外內定矣,可乎?」管子對曰:「未可,鄰國未吾親也。」公曰:「親之柰何?」管子對曰:「審吾疆埸,反其侵地,正其封界,毋受其貨財,而美為皮幣,以極聘覜於諸侯,以安四鄰,則鄰國親我矣。」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魯為主,反其侵地常潛。使海於有獘。渠彌於河陼,綱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對曰:「以衛為主,反其侵地吉臺原姑與柒里,使海於有獘,渠彌於有陼,綱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燕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於有獘,渠彌於有陼,綱山於有牢。」四鄰大親。既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地南至於岱陰,西至於濟,北至於海,東至於紀隨,地方三百六十里,三歲治定,四歲教成,五歲兵出,有教士三萬人,革車八百乘,諸侯多沈亂不服於天子,於是乎桓公東救徐州,分吳且,存魯蔡陵,割越地,南據宋鄭,征伐楚。濟汝水,踰方地,望文山,使貢絲於周室,成周反胙於隆嶽,荊州諸侯,莫不來服。中救晉公,禽狄王,敗胡貉,破屠何而騎寇始服。北伐山戎,制泠支,斬孤竹,而九夷始聽,海濱諸侯,莫不來服。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方舟投柎乘桴濟河,至于石沈。縣車束馬,踰太行與卑耳之貉,拘秦夏,西服流沙西虞而秦戎始從。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故東夷、西戎、南蠻、北狄、中國諸侯,莫不賓服,與諸侯飾牲為載書以誓,要於上下薦神。然後率天下定周室,大朝諸侯於陽穀,故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甲不解壘,兵不解翳。弢無弓,服無矢,寢武事,行文道,以朝天子。葵丘之會,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於桓公曰:「呈一人之命有事於文武,使宰孔致胙,且有後命,曰:『以爾自卑勞,實謂爾伯舅毋下拜。』」桓公召管仲而謀,管仲對曰:「為君不君,為臣不臣,亂之本也。」桓公曰:「呈乘車之會三,兵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北至於孤竹、山戎、穢貉、拘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吳、越、巴、牂●、●、不庾、雕題、黑齒,荊夷之國。莫違寡人之命,而中國卑我。昔三代之受命者,其異於此乎?」管子對曰:「夫鳳皇鸞鳥不降,而鷹隼鴟梟豐,庶神不格,守龜不兆。握粟而●者屢中,時雨甘露不降。飄風暴雨數臻,五穀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並興。夫鳳皇之文,前德義,後日昌,昔人之受命者,龍龜假,河出圖,雒出書,地出乘黃,今三祥未見有者。雖曰受命,無乃失諸乎?」桓公懼,出見客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承天子之命,而毋下拜,恐顛蹶於下,以為天子羞。」遂下拜登受,賞服大路。龍旗九游,渠門赤旂,天子致胙於桓公而下受,天下諸侯稱順焉。桓公憂天下諸侯,魯有夫人與慶父之亂,而二君弒死,國絕無後。桓公聞之,使高子存之。男女不淫,馬牛選具,執玉以見,請為關內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邢,桓公築夷儀以封之,男女不淫,馬牛選具,執玉以見。請為關內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衛,衛人出旅於曹,桓公城楚丘封之,其畜以散亡,故桓公予之繫馬三百匹,天下諸侯稱仁焉。於是天下之諸侯知桓公之為己勤也,是以諸侯之歸之也譬若市人,桓公知諸侯之歸己也,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故使天下諸侯以疲馬犬羊為幣,齊以良馬報,使諸侯以縷帛布、鹿皮四分以為幣,齊以文錦虎豹皮報,諸侯之使,垂櫜而入,攗載而歸。故鈞之以愛,致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是故天下小國諸侯,既服桓公,莫之敢倍而歸之,喜其愛而貪其利,信其仁而畏其武,桓公知天下小國諸侯之多與己也,於是又大施惠焉。可為憂者為之憂,可為謀者為之謀,可為動者為之動,伐譚萊而不有也,諸侯稱仁焉。通齊國之魚鹽于東萊,使關市幾而不正,廛而不稅,以為諸侯之利,諸侯稱寬焉。築蔡鄢陵培夏靈父丘,以衛戎狄之地,所以禁暴於諸侯也。築五鹿、中牟、鄴、蓋、與牡丘,以衛諸夏之地。所以示勸於中國也。教大成,是故天下之於桓公,遠國之民,望如父母,近國之民,從如流水,故行地滋遠,得人彌眾。是何也,懷其文而畏其武,故殺無道,定周室,天下莫之能圉,武事立也。定三革,偃五兵,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事勝也。是故大國之君慚媿,小國諸侯附比,是故大國之君,事如臣僕;小國諸侯,驩如父母,夫然,故大國之君不尊,小國諸侯不卑,是故大國之君不驕,小國諸侯不懾。於是列廣地以益狹地,損有財以益無財,周其君子,不失成功。周其小人,不失成命,夫如是,居處則順,出則有成功,不稱動甲兵之事,以遂文武之跡於天下。桓公能假其群臣之謀以益其智也,其相曰夷吾。大夫曰甯戚、隰朋、賓胥無、鮑叔牙,用此五子者何功,度義光德,繼法紹終,以遺後嗣,貽孝昭穆,大霸天下,名聲廣裕,不可掩也,則唯有明君在上,察相在下也。
  初,桓公郊迎管子而問焉,管仲辭讓,然後對以參國伍鄙,立五鄉以崇化,建五屬以厲武,寄兵於政,因罰備器械,加兵無道諸侯,以事周室。桓公大說。於是齋戒十日,將相管仲。管仲曰:「臣斧鉞之人也,幸以獲生,以屬其腰領,臣之祿也,若知國政,非臣之任也。」公曰:「子大夫受政,寡人勝任,子大夫不受政,寡人恐崩。」管仲許諾,再拜而受相。三日,公曰:「寡人有大邪三,其猶尚可以為國乎。」對曰:「臣未得聞。」公曰:「寡人不幸而好田,晦夜而至禽側。田莫不見禽而後反。諸侯使者無所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不幸而好酒,日夜相繼,諸侯使者無所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有污行,不幸而好色,而姑姊妹有不嫁者,」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作色曰:「此三者且可,則惡有不可者矣?」對曰:「人君唯優與不敏為不可,優則亡眾,不敏則不及事。」公曰:「善,吾子就舍,異日請與吾子圖之。」對曰:「時可,將與夷吾,何待異日乎?」公曰:「柰何?」對曰:「公子舉為人博聞而知禮,好學而辭遜,請使游於魯,以結交焉。公子開方為人巧轉而兌利,請使游於衛,以結交焉。曹孫宿其為人也,小廉而苛伏,足恭而辭結,正荊之則也。請使往游,以結交焉。」遂立行三使者而後退。相三月,請論百官,公曰「諾。」管仲曰:「升降揖讓,進退閑習,辨辭之剛柔,臣不如隰朋,請立為大行,入邑墾草辟土,聚粟眾多,盡地之利,臣不如甯戚,請立為大司田,平原廣牧,車不結轍,士不旋踵,鼓之而三軍之士視死如歸,臣不如王子城父,請立為大司馬。決獄折中,不殺不辜,不誣無罪,臣不如賓胥無,請立為大司理。犯君顏色,進諫必忠,不辟死亡,不撓富貴,臣不如東郭牙。請立以為大諫之官。此五子者,夷吾一不如,然而以易夷吾,夷吾不為也,君若欲治國彊兵,則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王言第二十一失傳
  霸形第二十二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見立,有間,有貳檻飛而過之,桓公歎曰:「仲父,今彼鴻鵠,有時而南,有時而北,有時而往,有時而來,四方無遠,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於天下乎。」管仲隰朋不對。桓公曰:「二子何故不對?」管子對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敢對。」桓公曰:「仲父胡為然?盍不當言,寡人其有鄉乎?寡人之有仲父也,猶飛檻之有羽翼也,若濟大水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之有耳,將安聞道而得度哉?」管子對曰:「君若將欲霸王舉大事乎,則必從其本事矣。」桓公變躬頡席,拱手而問曰:「敢問何謂其本?」管子對曰:「齊國百姓,公之本也,人甚憂飢,而稅斂重;人甚懼死,而刑政險;人甚傷勞,而上舉事不時;公輕其稅斂,則人不憂飢;緩其刑政,則人不懼死;舉事以時,則人不傷勞。」桓公曰:「寡人聞仲父之言此三者,聞命矣,不敢擅也,將薦之先君。於是令百官有司,削方,墨筆。明日,皆朝於太廟之門朝,定令於百吏,使稅者百一鍾,孤幼不刑,澤梁時縱,關譏而不征,市書而不賦。近者示之以忠信,遠者示之以禮義,行此數年,而民歸之如流水,其後,宋伐杞,狄伐邢衛,桓公不救,裸體紉胸稱疾,召管仲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有疾病,姑樂乎!」管仲曰:「諾。」於是令之懸鍾磬之榬,陳歌舞竽瑟之樂,日殺數十牛者數旬。群臣進諫曰:「宋伐杞,狄伐刑衛,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又疾病,姑樂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國也,伐鄰國也,予無事焉。」宋已取杞,狄已拔邢衛矣,桓公起,行筍虡之閒,管子從,至大鍾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鄉對之,大鍾鳴,桓公視管仲曰:「樂夫!仲父。」管子對曰:「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臣聞之,古者之言樂於鍾磬之間者不如此,言脫於口,而令行乎天下。游鍾磬之間,而無四面兵革之憂,今君之事。言脫於口,令不得行於天下;在鍾磬之間,而有四面兵革之憂,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桓公曰:「善。」於是伐鍾磬之縣,併歌舞之樂。宮中虛無人,桓公曰:「寡人已伐鍾磬之縣,併歌舞之樂矣。請問所始於國,將為何行。」管子對曰:「宋伐杞,狄伐邢衛,而君之不救也,臣請以慶,臣聞之,諸侯爭於彊者,勿與分於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處哉?」於是桓公曰:「諾。」因命以車百乘,卒千人,以緣陵封杞。車百乘,卒千人,以夷儀封邢,車五百乘,卒五千人,以楚丘封衛。桓公曰:「寡人以定三君之居處矣,今又將何行?」管子對曰:「臣聞諸侯貪於利,勿與分於利,君何不發虎豹之皮文錦以使諸侯,令諸侯以縵帛鹿皮報。」桓公曰:「諾」。於是以虎豹皮文錦使諸侯,諸侯以縵帛鹿皮報。則令固始行於天下矣。其後楚人攻宋鄭,燒蓻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也。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也,令其人有喪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後可田也。楚欲吞宋鄭而畏齊。曰:「思人眾兵彊能害己者,必齊也。於是乎楚王號令於國中曰:寡人之所明於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賢於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賢其臣,寡人願事之,誰能為我交齊者,寡人不愛封侯之君焉。」於是楚國之賢士皆抱其重寶幣帛以事齊,桓公之左右,無不受重寶幣帛者。於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聞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將拂於道。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對曰:「不可,楚人攻宋鄭,燒蓻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也,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也,令人有喪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後可田也,楚欲吞宋鄭,思人眾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齊也,是欲以文克齊,而以武取宋鄭也,楚取宋鄭,而不知禁,是失宋鄭也。禁之,則是又不信於楚也,知失於內,兵困於外,非善舉也。」桓公曰:「善,然則若何?」管子對曰:「請興兵而南存宋鄭,而令曰無攻楚,言與楚王遇。至於遇上,而以鄭城與宋水為請,楚若許,則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許,則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於是遂興兵而南存宋鄭,與楚王遇於召陵之上,而令於遇上曰:「毋貯粟,毋曲隄,無擅廢適子,無置妾以為妻。」因以鄭城與宋水為請於楚。楚人不許,遂退七十里而舍,使軍入城鄭南之地,立百代城焉。曰:自此而北,至於河者,鄭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東發宋田,夾兩川,使水復東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及踰方城,濟於汝水,望汶山。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東存晉公於南,北伐孤竹,還存燕公,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九合諸侯,反位已霸,修鍾磬而復樂,管子曰:「此臣之所謂樂也。」
  霸言第二十三
  霸王之形,象天則地,化人易代,創制天下。等列諸侯,賓屬四海,時匡天下,大國小之,曲國正之,彊國弱之,重國輕之,亂國并之,暴王殘之,僇其罪,卑其列,維其民,然後王之。夫豐國之謂霸,兼正之國之謂王,夫王者有所獨明,德共者不取也,道同者不王也。夫爭天下者,以威易危暴,王之常也。君人者有道,霸王者有時,國修而鄰國無道。霸王之資也。夫國之存也,鄰國有焉;國之亡也,鄰國有焉。鄰國有事,鄰國得焉,鄰國有事,鄰國亡焉。天下有事,則聖王利也。國危,則聖人知矣。夫先王所以王者,資鄰國之舉不當也。舉而不當,此鄰敵之所以得意也。夫欲用天下之權者,必先布德諸侯。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與,有所詘有所信,然後能用天下之權。夫兵幸於權,權幸於地。故諸侯之得地利者,權從之。失地利者,權去之。夫爭天下者,必先爭人。明大數者得人,審小計者失人。得天下之眾者王,得其且者霸,是故聖王卑禮以下天下之賢而王之,均分以釣天下之眾而臣之。故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謂貪者,其大計存也。以天下之財,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權,以遂德之行,結諸侯之親。以姦佞之罪,刑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威,以廣明王之伐。攻逆亂之國,賞有功之勞,封賢聖之德,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夫先王取天下也術術乎大德哉,物利之謂也。夫使國常無患,而名利並至者,神聖也。國在危亡,而能壽者,明聖也。是故先王之所師者,神聖也。其所賞者,明聖也。夫一言而壽國,不聽而國亡,若此者,大聖之言也。夫明王之所輕者馬與玉,其所重者政與軍;若失主不然,輕與人政,而重予人馬,輕予人軍,而重與人玉,重宮門之營,而輕四境之守,所以削也。夫權者,神聖之所資也,獨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獨斷者,微密之營壘也。此三者,聖人之所則也。聖人畏微,而愚人畏明。聖人之憎惡也內,愚人之憎惡也外。聖人將動,必知愚人,至危易辭。聖人能輔時,不能違時,知者善謀,不如當時精時者日少而功多。夫謀無主則困,事無備則廢。是以聖王務具其備而慎守其時,以備待時,以時興事,時至而舉兵,絕堅而攻國,破大而制地,大本而小標。●近而攻遠。以大牽小,以彊使弱,以眾致寡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諸侯而不拂,近無不服,遠無不聽,夫明王為天下正理也,按彊助弱。圉暴止貪,存亡定危,繼絕世,此天下之所載也。諸侯之所與也。百姓之所利也,是故天下王之。知蓋天下,繼最一世,材振四海,王之佐也。千乘之國得其守,諸侯可得而臣,天下可得而有也。萬乘之國失其守,國非其國也。天下皆理,己獨亂,國非其國也,諸侯皆令,己獨孤,國非其國也。鄰國皆險,己獨易。國非其國也,此三者,亡國之徵也。夫國大而政小者,國從其政。國小而政大者。國益大,大而不為者復小,彊而不理者復弱。眾而不理者復寡。貴而無禮者復賤。重而凌節者復輕。富而驕肆者復貧。故觀國者觀君,觀軍者觀將,觀備者觀野,其君如明,而非明也。其將如賢,而非賢也。其人如耕者,而非耕也。三守既失。國非其國也。地大而不為,命曰土滿。人眾而不理,命曰人滿。兵威而不止,命曰武滿。三滿而不止,國非其國也。地大而不耕,非其地也。卿貴而不臣,非其卿也。人眾而不親,非其人也。夫無土而欲富者憂。無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夫上夾而下苴,國小而都大者弒。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理之至也。使天下兩天子。天下不可理也。一國而兩君,一國不可理也。一家而兩父,一家不可理也。夫令不高不行,不摶不聽,堯舜之人,非生而理也。桀紂之人,非生而亂也,故理亂在上也。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為本,本理則國固,本亂則國危;故上明則下敬,政平則人安;士教和,則兵勝敵。使能則百事理,親仁則上不危,任賢則諸侯服。霸王之形,德義勝之,智謀勝之,兵戰勝之,地形勝之,動作勝之,故王之。夫善用國者,因其大國之重,以其勢小之,因彊國之權,以其勢弱之,因重國之形,以其勢輕之。彊國眾,合彊以攻弱,以圖霸。彊國少,合小以攻大,以圖王。彊國眾,而言王勢者,愚人之智也。彊國少,而施霸道者,敗事之謀也。夫神聖視天下之形,知動靜之時,視先後之稱,知禍福之門。彊國眾,先舉者危,後舉者利。彊國少,先舉者王,後舉者亡。戰國眾,後舉可以霸。戰國少,先舉可以王。夫王者之心方而不最,列不讓賢,賢不齒弟擇眾,是貪大物也,是以王之形大也。夫先王之爭天下也,以方心,其立之也,以整齊。其理之也,以平易。立政出令,用人道。施爵祿,用地道。舉大事,用天道。是故先王之伐也,伐逆不伐順,伐險不伐易,伐過不伐及。四封之內,以正使之。諸侯之會。以權致之。近而不服者,以地患之。遠而不聽者,以刑危之,一而伐之,武也。服而舍之,文也。文武具,滿德也。夫輕重彊弱之形,諸侯合則彊,孤則弱;驥之材而百馬伐之,驥必罷矣。彊最一伐,而天下共之,國必弱矣。彊國得之也以收小,其失之也以恃彊。小國得之也以制節,其失之也以離彊。夫國小大有謀,彊弱有形,服近而彊遠,王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敵國之形也。以負海攻負海,中國之形也。折節事彊以避罪,小國之形也。自古以至今,未嘗有先能作難,違時易形,以立功名者。無有常先作難,違時易形,無不敗者也。夫欲臣伐君。正四海者,不可以兵獨攻而取也,必先定謀慮,便地形,利權稱,親與國,視時而動,王者之術也。夫先王之伐也,舉之必義,用之必暴,相形而知可,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時。是故先王之伐也,必先戰而後攻,先攻而後取地。故善攻者料眾以攻眾,料食以攻食,料備以攻備,以眾攻眾,眾存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備攻備,備存不攻。釋實而攻虛,釋堅而攻膬,釋難而攻易。夫摶國不在敦古。理世不在善攻,霸王不在成曲。夫舉失而國危,刑過而權倒,謀易而禍及,計得而彊信。功得而名從,權重而令行,固其數也。夫爭彊之國,必先爭謀爭刑爭權,令人主一喜一怒者,謀也。命國一輕一重者,刑也。令兵一進一退者,權也。故精於謀,則人主之願可得而令可行也。精於刑,則大國之地可奪,彊國之兵可圉也。精於權,則天下之兵可齊,諸侯之君可朝也。夫神聖視天下之刑,知世之所謀,知兵之所攻,知地之所歸,知令之所加矣。夫兵攻所憎而利之,此鄰國之所不親也。權動所惡而實寡歸者彊。擅破一國,彊在後世者王,擅破一國,彊在鄰國者亡。
  問第二十四
  凡立朝廷,問有本紀。爵授有德,則大臣興義。祿予有功,則士輕死節。上帥士以人之所戴,則上下和。授事以能,則人上功。審刑當罪,則人不易訟。無亂社稷宗廟則人有所宗。毋遺老忘親,則大臣不怨。舉知人急,則眾不亂。行此道也,國有常經,人知終始,此霸王之術也。然後問事:事先大功,政自小始。問死事之孤其未有田宅者有乎?問少壯而未勝甲兵者幾何人?問死事之寡,其餼廩何如問國之有功大者何官之吏也?問州之大夫也何里之士也。今吏亦何以明之矣,問刑論有常以行,不可改也,今其事之久留也何若?問五官有制度,官都有其常斷。今事之稽也何待。問獨夫寡婦孤寡疾病者幾何人也?問國之棄人何族之子弟也?問鄉之良家其所牧養者幾何人矣。問邑之貧人債而食者幾何家?問理園容而食者幾何家?人之開田而耕者幾何家?士之身耕者幾何家?問鄉之貧人何族之別也?問宗子之收昆弟者,以貧從昆弟者幾何家?餘子仕而有田邑,今入者幾何人?子弟以孝聞於鄉里者幾何人?餘子父母存,不養而出離者幾何人?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幾何人?吏惡何事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幾何人?身何事。君臣有位而未有田者幾何人?外人之來從而未有田宅者幾何家?國子弟之游於外者幾何人?貧士之受責於大夫者幾何人?官賤行書,身士以家臣自代者幾何人?官承吏之無田餼而徒理事者幾何人?群臣有位事官大夫者幾何人?外人來游在大夫之家者幾何人?鄉子弟力田為人率者幾何人?國子弟之無上事,衣食不節;率子弟不田弋獵者幾何人?男女不整齊,亂鄉子弟者有乎?問人之貸粟米,有別券者幾何家?問國之伏利其可應人之急者幾何所也?人之所害於鄉里者何物也?問士之有田宅身在陳列者幾何人?餘子之勝甲兵有行伍者幾何人?問男女有巧伎,能利備用者幾何人?處女操工事者幾何人?冗國所開口而食者幾何人?問一民有幾年之食也?問兵車之計幾何乘也?牽家馬軶家車者幾何乘。處士修行。足以教人,可使帥眾蒞百姓者幾何人?士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工之巧,出,足以利軍伍,處,可以修城郭補守備者幾何人?城粟軍糧其可以行幾何年也。吏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大夫疏器甲兵、兵車、旌旗、鼓鐃、帷幕、帥車之載、幾何乘?疏藏器弓弩之張、衣夾鋏鉤弦之造、戈戟之緊,其厲何若?其宜修而不修者故何視?而造修之官,出器處器之具,宜起而未起者何待?鄉師車輜造修之具,其繕何若?工尹伐材用,毋於三時,群材乃植,而造器定冬,完良備用必足。人有餘兵,詭陳之行,以慎國常。時簡稽帥馬牛之肥膌,其老而死者皆舉之。其就山藪林澤食薦者幾何,出入死生之會幾何。若夫城郭之厚薄,溝壑之淺深,門閭之尊卑,宜修而不修者,上必幾之。守備之伍,器物不失其具,淫雨而各有處藏。問兵官之吏,國之豪士,其急難足以先後者幾何人?夫兵事者危物也,不時而勝,不義而得,未為福也。失謀而敗,國之危也。慎謀乃保國。問所以教選人者何事?問執官都者,其位事幾何年矣。所辟草萊有益於家邑者幾何矣?所封表以益人之生利者何物也?所築城郭修牆閉絕通道阨闕深防溝以益人之地守者何所也?所捕盜賊除人害者幾何矣?
  制地。君曰:理國之道,地德為首,君臣之禮,父子之親,覆育萬人,官府之藏,彊兵保國,城郭之險,外應四極,具取之地。而市者天地之財具也。而萬人之所和而利也。正是道也。民荒無苛人,盡地之職,一保其國。各主異位,毋使讒人亂普,而德營九軍之親。關者,諸侯之陬隧也。而外財之門戶也。萬人之道行也。明道以重告之。征於關者,勿征於市,征於市者,勿征於關。虛車勿索,徒負勿入,以來遠人。十六道同身外事謹,則聽其名,視其名,視其色,是其事,稽其德。以觀其外則,無敦於權人,以困貌德。國則不惑,行之職也。問於邊吏曰:小利害信,小怒傷義,邊信傷德,厚和構四國以順貌德。后鄉四極,令守法之官日行,度必明,無失經常。
  謀失第二十五失傳
  戒第二十六
  桓公將東游,問於管仲曰:我游猶軸轉斛,南至琅邪。司馬曰:「亦先王之游已。」何謂也?管仲對曰:「先王之游也,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游。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先王有游夕之業於人,無亡荒之行於身。」桓公退再拜命曰:「寶法也。」管仲復於桓公曰:「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無方而富者生也,公亦固情謹聲,以嚴尊生。此謂道之榮。桓公退。再拜,請若此言。管仲復於桓公曰:「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遠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塗至遠期。唯君子乃能矣。」桓公退,再拜之曰:「夫子數以此言者教寡人。」管仲對曰:「滋味動靜,生之養也。好惡喜怒哀樂,生之變也。聰明當物,生之德也。是故聖人齊滋味而時動靜,御正六氣之變。禁止聲色之淫。邪行亡乎體,違言不存口。靜無定生,聖也。仁從中出,義從外作。仁故不以天下為利,義故不以天下為名。仁故不代王,義故七十而致政。是故聖人上德而下功,尊道而賤物。道德當身故不以物惑。是故,身在草茅之中,而無懾意,南面聽天下,而無驕色。如此,而後可以為天下王。所以謂德者。不動而疾,不相告而知,不為而成,不召而至,是德也。故天不動,四時云下,而萬物化;君不動,政令陳下,而萬功成;心不動,使四肢耳目,而萬物情。寡交多親,謂之知人。寡事成功,謂之知用。聞一言以貫萬物,謂之知道。多言而不當,不如其寡也。博學而不自反,必有邪。孝弟者,仁之祖也。忠信者,交之慶也。內不考孝弟,外不正忠信,澤其四經而誦學者,是亡其身者也。」桓公明日弋在廩,管仲隰朋朝,公望二子,弛弓脫釬,而迎之曰:「今夫檻鵠春北而秋南,而不失其時,夫唯有羽翼以通其意於天下乎?今孤之不得意於天下,非皆二子之憂也。」桓公再言,二子不對,桓公曰:「孤既言矣,二子何不對乎?」管仲對曰:「今夫人患勞,而上使不時,人患飢,而上重斂焉。人患死,而上急刑焉,如此,而又近有色,而遠有德。雖檻鵠之有翼,濟大水之有舟楫也,其將若君何?」桓公蹙然逡遁。管仲曰:「昔先王之理人也,蓋人患勞,而上使之以時,則人不患勞也。人患飢,而上薄斂焉,則人不患飢矣。人患死,而上寬刑焉,則人不患死矣。如此,而近有德而遠有色,則四封之內,視君其猶父母邪,四方之外,歸君其猶流水乎。公輟射援綏而乘,自御,管仲為左,隰朋參乘,朔月三日,進二子於里官。再拜頓首曰:「孤之聞二子之言也,耳加聰而視加明,於孤不敢獨聽之,薦之先祖。」管仲隰朋再拜頓首曰:「如君之王也,此非臣之言也,君之教也。」於是管仲與桓公盟誓為令曰:「老弱勿刑。參宥而後弊,關箭而不正市正而不布。山林梁澤,以時禁發,而不正也。」草封澤鹽者之歸之也譬若市人。三年教人,四年選賢以為長,五年始興車踐乘,遂南伐楚,門傅施城。北伐山戎,出冬蔥與戎叔,布之天下,果三匡天子而九合諸侯。
  桓公外舍,而不鼎饋。中婦諸子謂宮人盍不出從乎?君將有行,宮人皆出從。公怒曰:「庸謂我有行者?」宮人曰:「賤妾聞之中婦諸子。」公召中婦諸子曰:「女焉聞吾有行也?」對曰:「妾人聞之,君外舍而不鼎饋,非有內憂,必有外患。今君外舍而不鼎饋,君非有內憂也,妾是以知君之將有行也。」公曰:「善!此非吾所與女及也。而言乃至焉,吾是以語女。吾欲致諸侯而不至,為之奈何?」中婦諸子曰:「自妾之身之不為人持接也,未嘗得人之布織也。意者更容不審耶?」明日,管仲朝,公告之,管仲曰:「此聖人之言也,君必行也。」
  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疾甚矣,若不可諱也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將安移之?」管仲未對。桓公曰:「鮑叔之為人何如?」管子對曰:「鮑叔君子也,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雖然,不可以為政,其為人也,好善而惡惡已甚,見一惡終身不忘。」桓公曰:「然則庸可?」管仲對曰:「隰朋可,朋之為人,好上識而下問,臣聞之,以德予人者,謂之仁;以財予人者,謂之良;以善勝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養人者,未有不服人者也。於國有所不知政,於家有所不知事,則必朋乎。且朋之為人也,居其家不忘公門,居公門不忘其家,事君不二其心,亦不忘其身,舉齊國之幣。握路家五十室,其人不知也,大仁也哉,其朋乎!」公又問曰:「不幸而失仲父也,二三大夫者,其猶能以國寧乎?」管仲對曰:「君請矍已乎,鮑叔牙之為人也好直,賓胥無之為人也好善,寧戚之為人也能事,孫在之為人也善言。」公曰:「此四子者,其庸能一人之上也?寡人并而臣之,則其不以國寧,何也。」對曰:「鮑叔之為人也好直,而不能以國詘,賓胥無之為人也好善,而不能以國詘。寧戚之為人也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孫在之為人也善言,而不能以信默臣聞之,消息盈虛,與百姓詘信,然後能以國寧,勿已者,朋其可乎!朋之為人也,動必量力,舉必量技。」言終,喟然而歎曰:「天之生朋,以為夷吾舌也,其身死,舌焉得生哉?」管仲曰:「夫江黃之國近於楚,為臣死乎,君必歸之楚而寄之。君不歸,楚必私之,私之而不救也,則不可,救之,則亂自此始矣。」桓公曰:「諾。」管仲又言曰:「東郭有狗啀啀,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易牙,子之不能愛,將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管子又言曰:「北郭有狗啀啀,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豎刁,其身之不愛,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管子又言曰:「西郭有狗啀啀,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衛公子開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是所願也得於君者,將欲過其千乘也,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子遂卒。卒十月,隰朋亦卒。桓公去易牙豎刁衛公子開方。五味不至,於是乎復反易牙。宮中亂,復反豎刁。利言卑辭不在側,復反衛公子開方。桓公內不量力,外不量交,而力伐四鄰。公薨,六子皆求立,易牙與衛公子,內與豎刁,因共殺群吏而立公子無虧,故公死七日不歛,九月不葬,孝公奔宋,宋襄公率諸侯以伐齊,戰於甗,大敗齊師,殺公子無虧,立孝公而還。襄公立十三年,桓公立四十二年。
  地圖第二十七
  凡兵主者必先審知地圖轘轅之險。濫車之水名山通谷經川陵陸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廢邑困殖之地必盡知之。地形之出入相錯者盡藏之然後可以行軍襲邑,舉錯知先後,不失地利,此地圖之常也。人之眾寡,士之精麤,器之功苦盡知之,此乃知形者也,知形不如知能,知能不如知意,故主兵必參具者也,主明、相知、將能之謂參具,故將出令發士,期有日數矣,宿定所征伐之國,使群臣大吏父兄便辟左右不能議成敗,人主之任也。論功勞,行賞罰,不敢蔽賢有私行,用貨財供給軍之求索,使百吏肅敬,不敢解怠行邪,以待君之令,相室之任也。繕器械,選練士,為教服,連什伍,遍知天下,審御機數,此兵主之事也。
  參患第二十八
  凡人主者,猛毅則伐,懦弱則殺,猛毅者何也?輕誅殺人之謂猛毅。懦弱者何也,重誅殺人之謂懦弱。此皆有失彼此。凡輕誅者殺不辜,而重誅者失有皋,故上殺不辜,則道正者不安;上失有皋,則行邪者不變。道正者不安,則才能之人去亡;行邪者不變,則群臣朋黨;才能之人去亡,則宜有外難,群臣朋黨,則宜有內亂。故曰猛毅者伐,懦弱者殺也。君之所以卑尊,國之所以安危者,莫要於兵。故誅暴國必以兵,禁辟民必以刑。然則兵者外以誅暴,內以禁邪。故兵者尊主安國之經也,不可廢也。若夫世主則不然。外不以兵,而欲誅暴,則地必虧矣。內不以刑,而欲禁邪,則國必亂矣。故凡用兵之計,三驚當一至,三至當一軍,三軍當一戰;故一期之師,十年之蓄積殫;一戰之費,累代之功盡;今交刃接兵而後利之,則戰之自勝者也。攻城圍邑,主人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爨之,則攻之自拔者也。是以聖人小征而大匡,不失天時,不空地利,用日維夢,其數不出於計。故計必先定而兵出於竟,計未定而兵出於竟,則戰之自敗,攻之自毀者也。得眾而不得其心,則與獨行者同實。兵不完利,與無操者同實,甲不堅密,與俴者同實。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實。射而不能中,與無矢者同實。中而不能入,與無鏃者同實。將徒人,與俴者同實。短兵待遠矢,與坐而待死者同實。故凡兵有大論。必先論其器,論其士,論其將,論其主,故曰:「器濫惡不利者,以其士予人也,士不可用者,以其將予人也;將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也;主不積務於兵者,以其國予人也;故一器成,往夫具,而天下無戰心。二器成,驚夫具,而天下無守城。三器成,游夫具,而天下無聚眾。」所謂無戰心者,知戰必不勝,故曰無戰心。所謂無守城者,知城必拔,故曰無守城。所謂無聚眾者,知眾必散,故曰無聚眾。
  制分第二十九
  凡兵之所以先爭,聖人賢士,不為愛尊爵。道術知能,不為愛官職。巧伎勇力,不為愛重祿。聰耳明目,不為愛金財。故伯夷叔齊,非於死之日而後有名也,其前行多修矣。武王非於甲子之朝而後勝也,其前政多善矣。故小征千里●知之,築堵之牆,十人之聚,日五閒之。大征●知天下。日一閒之。散金財,用聰明也,故善用兵者,無溝壘而有耳目。兵不呼儆,不苟聚,不妄行,不強進,呼儆則敵人戒。苟聚則眾不用。妄行則群卒困,強進則銳士挫,故凡用兵者,攻堅則軔乘瑕則神,攻堅則瑕者堅乘瑕則堅者瑕。故堅其堅者,瑕其瑕者。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鐵,則刃游閒也。故天道不行,屈不足從。人事荒亂,以十破百。器備不行,以且擊倍。故軍爭者不行於完城,有道者不行於無君。故莫知其將至也,至而不可圉。莫知其將去也,去而不可止。敵人雖眾,不能止。待治者所道富也,而治未必富也,必知富之事,然後能富。富者所道強也,而富未必強也,必知強之數,然後能強。強者所道勝也,而強未必勝也,必知勝之理;然後能勝。勝者所道制也,而勝未必制也,必知制之分,然後能制。是故治國有器,富國有事,強國有數,勝國有理,制天下有分。
  君臣上第三十
  為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為人臣者,比官中之事,而不言其外。君道不明,則受令者疑。權度不一,則修義者惑。民有疑惑貳豫之心,而上不能匡,則百姓之與間,猶揭表而令之止也。是故能象其道於國家,加之於百姓,而足以飾官化下者,明君也。能上盡言於主,下致力於民,而足以修義從令者,忠臣也。上惠其道,下敦其業,上下相希,若望參表,則邪者可知也。吏嗇夫任事,人嗇夫任教。教在百姓,論在不撓。賞在信誠體之以君臣。其誠也,以守戰。如此,則人嗇夫之事究矣。吏嗇夫盡有訾程事律,論法辟,衡權斗斛,文劾不以私論,而以事為正。如此,則吏嗇夫之事究矣。人嗇夫成教,吏嗇夫成律之後,則雖有敦愨忠信者。不得善也。而戲豫怠傲者,不得敗也。如此,則人君之事究矣。是故為人君者,因其業,乘其事,而稽之以度。有善者,賞之以列爵之尊,田地之厚,而民不慕也。有過者,罰之以廢亡之辱,僇死之刑,而民不疾也。殺生不違,而民莫遺其親者,此唯上有明法而下有常事也。
  天有常象,地有常形,人有常禮,一設而不更,此謂三常;兼而一之,人君之道也。分而職之,人臣之事也。君失其道,無以有其國;臣失其事,無以有其位。然則上之畜下不妄,而下之事上不虛矣。上之畜下不妄,則所出法制度明也。下之事上不虛,則循義從令審也。上明下審,上下同德,代相序也。君不失其威,下不曠其產而莫相德也。是以上之人務德,而下之人守節義;禮成形於上,而善下通於民,則百姓上歸親於主,而下盡力於農矣,故曰:「君明、相信、五官肅、士廉、農愚、商工愿,則上下體而外內別也。」民性因而三族制也。夫為人君者,廕德於人者也。為人臣者,仰生於上者也。為人上者,量功而食之以足,為人臣者,受任而處之以教布政有均;民足於產,則國家豐矣。以勞受祿,則民不幸生。刑罰不頗,則下無怨心。名正分明,則民不惑於道。道也者,上之所以導民也。是故,道德出於君。制令傳於相,事業程於官,百姓之力也胥令而動者也。是故,人君也者,無貴如其言,臣人也者,無愛如其力。言下力上,而臣主之道畢矣。是故,主畫之,相守之。相畫之,官守之。官畫之,民役之。則又有符節印璽典法筴籍以相揆也。此明公道而滅姦偽之術也。論材、量能、謀德、而舉之。上之道也。專意一心,守職而不勞下之事也。為人君者,下及官中之事,則有司不任。為人臣者,上共專於上,則人主失威,是故,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蒞民,而不言智能聰明;智能聰明者,下之職也,所以用智能聰明者,上之道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職,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復合為一體。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則不公矣。人君不公,常惠於賞而不忍於刑。是國無法也;治國無法,則民朋黨而下比,飾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則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納其忠。是以不言智能,而順事治國患解,大臣之任也。不言於聰明,而善人舉,姦偽誅。視聽者眾也。是以為人君者,坐萬物之原,而官諸生之職者也。選賢論材,而待之以法;舉而得其人,坐而收其福,不可勝收也。官不勝任,奔走而奉其敗事,不可勝救也。而國未嘗乏於勝任之士,上之明適不足以知之;是以明君審知勝任之臣者也。故曰:主道得,賢材遂,百姓治,治亂在主而已矣。故曰:主身者,正德之本也。官治者,耳目之制也。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治官化民。其要在上,是故君子不求於民,是以上及下之事,謂之繅。下及上之事,謂之勝。為上而繅,悖也。為下而勝,逆也。國家有悖逆反迕之行。有土主民者失其紀也。
  是故,別交正分之謂理。順理而不失之謂道,道德定而民有軌矣。有道之君者,善明設法,而不以私防者也。而無道之君,既已設法,則舍法而行私者也。為人上者,釋法而行私,則為人臣者援私以為公。公道不違,則是私道不違者也。行公道而託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姦心得無積乎?姦心之積也,其大者有侵偪殺上之禍,其小者有比周內爭之亂,此其所以然者,由主德不立,而國無常法也。主德不立,則婦人能食其意。國無常法,則大臣敢侵其勢。大臣假於女之能,以規主情。婦人嬖寵假於男之知,以援外權。於是乎外夫人而危太子。兵亂內作,以召外寇,此危君之徵也。
  是故,有道之君,上有五官,以牧其民。則眾不敢踰軌而行矣。下有五橫,以揆其官。則有司不敢離法而使矣。朝有定度衡儀,以尊主位。衣服緷絻,盡有法度。則君體法而立矣。君據法而出令,有司奉命而行事,百姓順上而成俗,著久而為常。犯俗離教者,眾共姦之,則為上者佚矣。天子出令於天下,諸侯受令於天子,大夫受令於君,子受令於父母,下聽其上,弟聽其兄。此至順矣。衡石一稱,斗斛一量,丈尺一綧制,戈兵一度,書同名,車同軌,此至正也。從順獨逆,從正獨辟,此猶夜有求而得火也。姦偽之人,無所伏矣,此先王之所以一民心也;是故天子有善,讓德於天。諸侯有善,慶之於天子。大夫有善,納之於君。民有善,本於父。慶之於長老,此道法之所從來,是治本也。是故歲一言者君也。時省者相也,月稽者官也,務四支之力,修耕農之業以待令者,庶人也。是故百姓量其力於父兄之間,聽其言於君臣之義,而官論其德能而待之,大夫比官中之事,不言其外。而相為常具以給之,相總要者,官謀士,量實義美,匡請所疑。而君發其明府之法瑞以稽之,立三階之上,南面而受要,是以上有餘日,而官勝其任,時令不淫,而百姓肅給,唯此上有法制,下有分職也。
  道者誠人之姓也。非在人也。而聖王明君,善知而道之者也。是故治民有常道,而生財有常法;道也者,萬物之要也,為人君者,執要而待之,則下雖有姦偽之心,不敢殺也。夫道者虛設,其人在則通,其人亡則塞者也。非茲是,無以理人,非茲是,無以生財。民治財育,其福歸於上,是以知明君之重道法而輕其國也。故君一國者,其道君之也。王天下者,其道王之也。大王天下,小君一國,其道臨之也。是以其所欲者,能得諸民,其所惡者,能除諸民。所欲者能得諸民,故賢材遂。所惡者能除諸民,故姦偽省,如冶之於金,陶之於埴,制在工也。
  是故將與之,厚惠不能供,將殺之,嚴威不能振。嚴威不能振。厚惠不能供,聲實有閒也。有善者不留其賞,故民不私其利,有過者不宿其罰,故民不疾其威。威罰之制,無踰於民。則人歸親於上矣;如天雨然,澤下尺,生上尺。
  是以官人不官,事人不事,獨立而無稽者,人主之位也。先王之在天下也,民比之神明之德,先王善牧之於民者也。
  夫民別而聽之則愚,合而聽之則聖。雖有湯武之德,復合於市人之言,是以明君順人心,安情性,而發於眾心之所聚。是以令出而不稽,刑設而不用。先王善與民為一體。與民為一體。則是以國守國,以民守民也,然則民不便為非矣。雖有明君,百灸之外,聽而不聞,閒之堵牆,窺而不見也。而名為明君者,君善用其臣,臣善納其忠也。信以繼信,善以傳善。是以四海之內,可得而治。是以明君之舉其下也,盡知其短長,知其所不能益,若任之以事。賢人之臣其主也。盡知短長與身力之所不至,若量能而授官。上以此畜下,下以此事上,上下交期於正,則百姓男女皆與治焉。
  君臣下第三十一
  古者未有君臣上下之別,未有夫婦妃匹之合,獸處群居,以力相征,於是智者軸愚,彊者凌弱,老幼孤獨,不得其所。故智者假眾力以禁強虐,而暴人止。為民興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師之。是故道術德行,出於賢人。其從義理,兆形於民心,則民反道矣。名物處違是非之分,則賞罰行矣。上下設,民生體,而國都立矣。是故國之所以為國者,民體以為國,君之所以為君者,賞罰以為君。致賞則匱,致罰則虐,財匱而令虐,所以失其民也。是故明君審居處之教,而民可使居治、戰勝、守固者也。夫賞重則上不給也,罰虐則下不信也。是故明君飾食飲弔傷之禮,而物屬之者也。是故厲之以八政,旌之以衣服,富之以國裹,貴之以王禁,則民親君,可用也。民用,則天下可致也。天下道其道,則至。不道其道,則不至也。夫水,波而上,盡其搖而復下,其勢固然者也。故德之以懷也,威之以畏也,則天下歸之矣。有道之國,發號出令,而夫婦盡歸親於上矣。布法出憲,而賢人列士盡功能於上矣。千里之內,束布之罰,一畝之賦,盡可知也。治斧鉞者不敢讓刑,治軒冕者不敢讓賞,墳然若一父之子,若一家之實,義禮明也。夫下不戴其上,臣不戴其君,則賢人不來,賢人不來,則百姓不用,百姓不用,則天下不至。故曰:德侵則君危,論侵則有功者危,令侵則官危,刑侵則百姓危。而明君者,審禁淫侵者也。上無淫侵之論,則下無異幸之心矣。為人君者,倍道棄法,而好行私,謂之亂,為人臣者,變故易常,而巧官以諂上,謂之騰。亂至則虐,騰至則北,四者有一至,敗敵人謀之。則故施舍優猶以濟亂,則百姓悅。選賢遂材,而禮孝弟,則姦偽止。要淫佚,別男女,則通亂隔。貴賤有義,倫等不踰,則有功者勸。國有常式,故法不隱,則下無怨心。此五者,興德匡過,存國定民之道也。夫君人者有大過,臣人者有大罪:國,所有也;民,所君也;有國君民,而使民所惡制之,此一過也。民有三務,不布其民,非其民也,民非其民,則不可以守戰,此君人者二過也。夫臣人者,受君高爵重祿,治大官,倍其官,遺其事,穆君之色,從其欲,阿而勝之,此臣人之大罪也。君有過而不改,謂之倒。臣當罪而不誅,謂之亂。君為倒君,臣為亂臣,國家之衰也,可坐而待之。是故有道之君者執本,相執要,大夫執法,以牧其群臣,群臣盡智竭力,以役其上。四守者得則治,易則亂,故不可不明設而守固。昔者聖王本厚民生,審知禍福之所生,是故慎小事,微違非,索辯以根之,然則躁作姦邪偽軸之人不敢試也。此禮正民之道也。古者有二言,牆有耳,伏寇在側。牆有耳者,微謀外泄之謂也。伏寇在側者,沈疑得民之道也微謀之泄也,狡婦襲主之請而資游慝也,沈疑之得民也者,前貴而後賤者為之驅也。明君在上,便僻不能食其意,刑罰前近也。大臣不能侵其勢,比黨者誅,明也。為人君者,能遠讒諂,廢比黨淫悖行食之徒,無爵列於朝者,此止軸拘姦,厚國存身之道也。為人上者,制群臣,百姓通,中央之人和,是以中央之人,臣主之參。制令之布於民也,必由中央之人;中央之人,以緩為急,急可以取威,以急為緩,緩可以惠民,威惠頡於下,則為人上者危矣。賢不肖之知於上,必由中央之人,財力之貢於上,必由中央之人。能易賢不肖而可威黨於下,有能以民之財力上陷其主,而可以為勞於下。兼上下以環其私,爵制而不可加,則為人上者危矣。先其君以善者,侵其賞而奪之實者也。先其君以惡者侵其刑而奪之威者也。訛言於外者,脅其君者也。鬱令而不出者,幽其君者也。四者一作而上下不知也,則國之危可坐而待也。神聖者王,仁智者君,武勇者長,此天之道,人之情也。天道人情,通者質,寵者從,此數之因也。是故始於患者,不與其事,親其事者,不規其道。是以為人上者患而不勞也,百姓勞而不患也,君臣上下之分素,則禮制立矣;是故以人役上,以力役明。以刑役心。此物之理也。心道進退,而刑道滔赶。進退者主制,滔赶者主勞。主勞者方,主制者圓。圓者鉉,鉉則通,通則和。方者執,執則固,固則信。君以利和,臣以節信。則上下無邪矣。故曰:君人者制仁,臣人者守信,此言上下之禮也。君之在國都也,若心之在身體也。道德定於上,則百姓化於下矣。戒心形於內,則容貌動於外矣。正也者,所以明其德。知得諸己,知得諸民,從其理也。知失諸民,退而修諸己。反其本也。所求於己者多,故德行立。所求於人者少,故民輕給之。故君人者上注,臣人者下注。上注者,紀天時,務民力。下注者,發地利,足財用也。故能飾大義,審時節,上以禮神明,下以義輔佐者,明君之道也。能據法而不阿,上以匡主之過,下以振民之病者,忠臣之行也。明君在上,忠臣佐之,則齊民以政刑。牽於衣食之利,故愿而易使,愚而易塞。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分民。威無勢也,無所立。事無為也,無所生。若此,則國平而姦省矣。君子食於道,則義審而禮明,義審而禮明,則倫等不踰,雖有偏卒之大夫,不敢有幸心,則上無危矣。齊民食於力,則作本,作本者眾,農以聽命,是以明君立世,民之制於上,猶草木之制於時也,故民迂則流之,民流通則迂之。決之則行,塞之則止,雖有明君,能決之,又能塞之。決之,則君子行於禮;塞之,則小人篤於農。君子行於禮,則上尊而民順;小民篤於農,則財厚而備足。上尊而民順,財厚而備足,四者備體,頃時而王不難矣。四肢六道,身之體也。四正五官,國之體也。四肢不通,六道不達,曰失。四正不正,五官不官,曰亂。是故國君聘妻於異姓,設為姪娣、命婦、宮女,盡有法制,所以治其內也。明男女之別,昭嫌疑之節,所以防其姦也。是以中外不通,讒慝不生,婦言不及官中之事,而諸臣子弟無宮中之交,此先王所以明德圉姦,昭公威私也。明立寵設,不以逐子傷義。禮私愛驩,勢不並論。爵位雖尊,禮無不行,選為都佼,冒之以衣服,旌之以章旗,所以重其威也。然則兄弟無間郤,讒人不敢作矣。故其立相也陳功而加之以德,論勞而昭之以法,參伍相德而周舉之,尊勢而明信之。是以下之人無諫死之誋而聚立者無鬱怨之心。如此,則國平而民無慝矣。其選賢遂材也。舉德以就列,不類無德。舉能以就官,不類無能。以德弇勞,不以傷年。如此,則上無困而民不幸生矣。國之所以亂者四,其所以亡者二,內有疑妻之妾,此宮亂也。庶有疑適之子。此家亂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國亂也。任官無能,此眾亂也。四者無別;主失其體。群官朋黨以懷其私,則失族矣。國之幾,臣陰約閉謀以相待也,則失援矣。失族於內,失援於外,此二亡也,故妻必定,子必正,相必直立以聽,官必中信以敬。故曰,有宮中之亂,有兄弟之亂,有大臣之亂,有中民之亂,有小人之亂,五者一作,則為人上者危矣。宮中亂曰妒紛。兄弟亂曰黨偏。大臣亂曰稱述。中民亂曰鷷諄,小民亂曰財匱。財匱生薄,鷷諄生慢,稱述、黨偏、妒紛、生變;故正名稽疑,刑殺前近。則內定矣。順大臣以功,順中民以行,順小民以務,則國豐矣。審天時,物地生,以輯民力。禁淫務,勸農功,以職其無事,則小民治矣。上稽之以數,下十伍以徵。近其罪伏,以固其意。鄉樹之師,以遂其學。官之以其能,及年而舉,則士反行矣。稱德度功,勸其所能,若稽之以眾風,若任以社稷之任,若此,則士反於情矣。
  小稱第三十二
  管子曰:身不善之患,毋患人莫己知。丹青在山,民知而取之;美珠在淵,民知而取之。是以我有過為,而民毋過命。民之觀也察矣,不可遁逃。以為不善。故我有善,則立譽我;我有過,則立毀我。當民之毀譽也,則莫歸問於家矣。故先王畏民。操名從人,無不強也。操名去人,無不弱也。有天子諸侯,民皆操名而去之,則捐其地而走矣。故先王畏民。在於身者庸為利,氣與目為利。聖人得利而託焉,故民重而名遂。我亦託焉。聖人託可好,我託可惡。我託可惡,以來美名,又可得乎!我託可惡,愛且不能為我能也。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怨氣於面,不能以為可好。我且惡面,而盛怨氣焉。怨氣見於面,惡言出於口,去惡充以求美名,又可得乎?甚矣百姓之惡人之有餘忌也。是以長者斷之,短者續之,滿者洫之,虛者實之。管子曰:善罪身者,民不得罪也。不能罪身者,民罪之。故稱身之過者強也。治身之節者惠也。不以不善歸人者,仁也。故明王有過,則反之於身。有善,則歸之於民。有過而反之於身,則身懼。有善而歸之於民,則民喜。往喜民,來懼身。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今夫桀紂則不然,有善則反之於身,有過則歸之於民;有過而歸之於民,則民怒;有善而反之於身,則身驕。往怒民,來驕身,此其所以失身也。故明王懼聲以感耳,懼氣以感目,以此二者,有天下矣,可毋慎乎?匠人有以感斤欘,故繩可得斷也。羿有以感弓矢,故殼可得中也。造父有以感轡筴,故遫獸可及,遠道可致。天下者無常亂,無常治,不善人在則亂,善人在則治,在於既善所以感之也。管子曰:修恭遜、敬愛、辭讓,除怨無爭,以相逆也,則不失於人矣。嘗試多怨爭利,相為不遜,則不得其身。大哉恭遜敬愛之道,吉事可以入察,凶事可以居喪,大以理天下而不益也。小以治一人而不損也。嘗試往之中國諸夏蠻夷之國,以及禽獸昆蟲之地,皆待此而為治亂。澤之身則榮,去之身則辱,審行之身而毋怠,雖夷貉之民,可化而使之愛。審去之身,雖兄弟父母,可化而使之惡。故之身者使之愛惡,名者使之榮辱。此其變名物也,如天如地,故先王曰道。管仲有病,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若不可諱而不起此病也,仲父亦將何以詔寡人?管仲對曰:「微君之命臣也。故臣且謁之。雖然,君猶不能行也。」公曰:「仲父命寡人東,寡人東;令寡人西,寡人西。仲父之命於寡人,寡人敢不從乎?」管仲攝衣冠起對曰:「臣願君之遠易牙、豎刁、堂巫、公子開方;夫易牙以調和事公,公曰:惟烝嬰兒之未嘗,於是烝其首子而獻之公,人情非不愛其子也,於子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喜宮而妒,豎刁自刑而為公治內;人情非不愛其身也,於身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子開方事公十五年,不歸視其親,齊衛之間,不容數日之行;臣聞之,務為不久,蓋虛不長。其生不長者,其死必不終。」桓公曰:「善。」管仲死,已葬,公憎四子者,廢之官。逐堂巫。而苛病起兵逐易牙,而味不至。逐豎刁,而宮中亂。逐公子開方,而朝不治。桓公曰:嗟!聖人固有悖乎?乃復四子者,處期年,四子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有一婦人,遂從竇入,得至公所,公曰:吾飢而欲食,渴而欲飲,不可得,其故何也?婦人對曰:易牙、豎刁、堂巫、公子開方四人分齊國,塗十日不通矣,公子開方以書社七百下衛矣。食將不得矣。公曰:嗟茲乎,聖人之言長乎哉!死者無知則已,若有知,吾何面目以見仲父於地下。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絕。死十一日,蟲出於戶,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楊門之扇,桓公之所以身死十一日,蟲出戶而不收者,以不終用賢也。桓公管仲鮑叔牙甯戚四人飲,飲酣,桓公謂鮑叔牙曰;闔不起為寡人壽乎?鮑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時也,使管子毋忘束縛在魯也,使甯戚毋忘飯牛車下也,桓公辟席再拜曰:寡人與二大夫能無忘夫子之言,則國之社稷必不危矣。
  四稱第三十三
  桓公問於管子曰:「寡人幼弱惛愚,不通諸侯四鄰之義,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之所能與所不能,盡在君所矣,君胡有辱令?」桓公又問曰:「仲父,寡人幼弱惛愚,不通四鄰諸侯之義,仲父不當盡告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有道之君,敬其山川宗廟社稷,及至先故之大臣。收聚以忠而大富之,固其武臣,宣用其力。聖人在前,貞廉在側。競稱於義,上下皆飾。形正明察,四時不貸。民亦不憂,五穀蕃殖。外內均和,諸侯臣伏。國家安寧,不用兵革。受其幣帛,以懷其德。昭受其令,以為法式。』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君也。」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今若君之美好而宣通也,既官職美道,又何以聞惡為?」桓公曰:「是何言邪?以●緣●,吾何以知其美也。以素緣素,吾何以知其善也。仲父已語我其善,而不語我其惡,吾豈知善之為善也?」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無道之君,大其宮室,高其臺榭。良臣不使,讒賊是舍。有家不治,借人為國。政令不善,墨墨若夜。辟若野獸,無所朝處。不修天道,不鑒四方。有家不治,辟若生狂。眾所怨詛,希不滅亡。進其諛優,繁其鐘鼓。流於博塞,戲其工瞽,誅其良臣,敖其婦女。獠獵畢弋,暴遇諸父。馳騁無度,戲樂笑語。式政既輮,刑罰則烈。內削其民,以為攻伐。辟猶漏釜,豈能無竭。』此亦可謂昔者無道之君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與昔者無道之君矣,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臣乎?吾以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徐伯曰:『昔者有道之臣,委質為臣,不賓事左右,君知則仕,不知則已。若有事,必圖國家,●其發揮。循其祖德,辯其順逆。推育賢人,讒慝不作。事君有義,使下有禮。貴賤相親,若兄若弟。忠於國家,上下得體。居處則思義,語言則謀謨。動作則事,居國則富。處軍則克,臨難據事,雖死不悔。近君為拂。遠君為輔。義以與交,廉以與處。臨官則治,酒食則慈。不謗其君,不毀其辭。君若有過,進諫不疑。君若有憂,則臣服之。』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臣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臣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無道之臣,委質為臣,賓事左右。執說以進,不蘄亡己。遂進不退,假寵鬻貴。尊其貨賄,卑其爵位。進曰輔之,退曰不可。以敗其君,皆曰非我。不仁群處,以攻賢者。見賢若貨,見賤若過。貪於貨賄,競於酒食。不與善人,唯其所事。倨敖不恭,不友善士。讒賊與鬥,不彌人爭。唯趣人詔。湛琨於酒,行義不從。不修先故,變易國常。擅創為令,迷或其君。生奪之政,保貴寵矜。頡損善士,捕援貨人。入則乘等,出則黨駢。貨賄相入,酒食相親。俱亂其君。君若有過,各奉其身。』此亦可謂昔者無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
  正言第三十四失傳
  侈靡第三十五
  問曰:古之時與今之時同乎?曰:「同。」其人同乎?不同乎?曰:「不同。」可與政其誅。(人告)堯之時,混吾之美在下,其道非獨出人也。山不童而用贍,澤不獘而養足。耕以自養,以其餘應良天子,故平。牛馬之牧不相及,人民之俗不相知,不出百里而來足,故卿而不理,靜也。其獄一踦腓一踦屨而當死。今周公斷指滿稽,斷首滿稽,斷足滿稽,而死民不服,非人性也,敝也。地重人載,毀敝而養不足,事末作而民興之;是以下名而上實也,聖人者,省諸本而游諸樂,大昏也,博夜也。問曰:「興時化若何?」莫善於侈靡;賤有實,敬無用,則人可刑也。故賤粟米而如敬珠玉,好禮樂而如賤事業。本之殆也,珠者陰之陽也,故勝火。玉者陰之陰也,故勝水。其化如神。故天子臧珠玉,諸侯臧金石,大夫畜狗馬,百姓臧布帛。不然,則強者能守之,智者能牧之,賤所貴而貴所賤。不然,鰥寡獨老不與得焉,均之始也。政與教庸急?管子曰:夫政教相似而殊方,若夫教者,標然若秋雲之遠,動人心之悲;藹然若夏之靜雲,乃及人之體,●然若謞之靜。動人意以怨,蕩蕩若流水,使人思之。人所生往,教之始也,身必備之。辟之若秋雲之始見,賢者不肖者化焉。敬而待之,愛而使之,若樊神山祭之。賢者少。不肖者多。使其賢,不肖惡得不化。今夫政則少則,若夫成形之徵者也,去則少可使人乎。用貧與富,何如而可,曰:甚富不可使,甚貧不知恥,水平而不流,無源則遫竭,雲平而雨不甚,無委雲,雨則遫已。政平而無威,則不行。愛而無親則流。親左有用,無用則辟之,若相為有兆怨。上短下長,無度而用,則危本不稱。而祀譚次祖,犯詛渝盟傷言。敬祖禰,尊始也。齊約之信,論行也。尊天地之理,所以論威也。薄德之君之府囊也。必因成形而論於人,此政行也,可以王乎?請問用之若何?必辨於天地之道,然後功名可以殖。辨於地利,而民可富。通於侈靡,而士可戚。君親自好事,強以立斷,仁以好任。人君壽以政年,百姓不夭厲,六畜鞍育,五穀鞍熟,然後民力可得用。鄰國之君俱不賢,然後得王。俱賢若何?曰:忽然易卿而移,忽然易事而化,變而足以成名。承獘而民勸之,慈種而民富,應言待感,與物俱長,故日月之明,應風雨而種。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斯民之良也,不有而醜天地,非天子之事也。民變而不能變,是梲之傅革,有革而不能革,不可服。民死信,諸侯死化。請問諸侯之化獘,獘也者,家也。家也者,以因人之所重而行之。吾君長來獵君長虎豹之皮用。功力之君上金玉幣,好戰之君上甲兵。甲兵之本,必先於田宅。今吾君戰則請行民之所重,飲食者也,侈樂者也,民之所願也,足其所欲,贍其所願,則能用之耳。今使衣皮而冠角食野草,飲野水,庸能用之?傷心者不可以致功。故嘗至味,而罷至樂。而雕卵然後瀹之,雕橑然後爨之。丹沙之穴不塞,則商賈不處。富者靡之,貧者為之,此百姓之怠生百振而食非,獨自為也。為之畜化,用其臣者,予而奪之,使而輟之,徒以而富之,父繫而伏之,予虛爵而驕之。收其春秋之時而消之,有集禮我而居之。時舉其強者以譽之。強而可使服事。辯以辯辭,智以招請,廉以摽人,堅強以乘六,廣其德以輕上,位不能使之而流徙,此謂國亡之郤。故法而守常,尊禮而變俗,上信而賤文,好緣而好駔,此謂成國之法也。為國者,反民性,然後可以與民戚,民欲佚,而教以勞。民欲生,而教以死。勞教定而國富,死教定而威行。聖人者,陰陽理,故平外而險中;故信其情者傷其神,美其質者傷其文,化之美者應其名,變其美者應其時,不能兆其端者菑及之。故緣地之利,承從天之指,辱舉其死,開國閉辱,知其緣地之利者,所以參天地之吉綱也;承從天之指者,動必明。辱舉其死者,與其失人同公事,則道必行。開其國門者,玩之以善言。柰其斝辱,知神次者,操犧牲與其珪璧,以執其斝。家小害,以小勝大。員其中,辰其外。而復畏強,長其虛,而物正以視其中情,公曰:國門則塞,百姓誰敢敖,胡以備之?擇天下之所宥,擇鬼之所當,擇人天之所戴,而前付其身,此所以安之也。強與短而立,齊國之若何?高予之名而舉之,重予之官而危之,因責其能以隨之,猶傶則疏之,毋使人圖之,猶疏則數之,毋使人曲之,此所以為之也。大有臣甚大,將反為害。吾欲優患除害,將小能察大。為之奈何?潭根之毋伐,固事之毋入,深●之毋涸,不儀之毋助,章明之毋滅,生榮之毋失,十言者不勝此一,雖凶必吉,故平以滿無事,而總以待有事,而為之若何?積者立餘日而侈,美車馬而馳,多酒醴而靡,千歲毋出食,此謂本事。縣人有主,人此治用。然而不治,積之市,一人積之下,一人積之上,此謂利無常。百姓無寶,以利為首。一上一下,唯利所處。利然後能通,通然後成國。利靜而不化,觀其所出,從而移之,視其不可使,因以為民等。擇其好名,因使長民,好而不已,是以為國紀。功未成者,不可以獨名,事未道者,不可以言名,功成然後可以獨名,事道然後可以言名,然後可以承致酢,先其士者之為自犯,後其民者之為自贍。輕國位者國必敗,疏貴戚者謀將泄,毋仕異國之人,是為失經。毋數變易,是為敗成。大臣得罪,勿出封外,是為漏情。毋數據大臣之家而飲酒,是為使國大消。三堯在臧於縣,返於連比,若是者,必從是●亡乎!辟之若尊譚未勝其本,亡流而下,不平令,苟下不治,高下者不足以相待,此謂殺。事立而壞,何也?兵遠而畏,何也?民已聚而散,何也?輟安而危,何也?功成而不信者,殆。兵強而無義者,殘。不謹於附近而欲求遠者,兵不信,略近臣合於其遠者,立,亡國之起,毀國之族,則兵遠而不畏。國小而修大,仁而不利,猶有爭名者,累哉是也。樂聚之力,以兼人之強,以待其害,雖聚必散。大王不恃眾而自恃,百姓自聚,供而後利之,成而無害。疏戚而好外。企以仁而謀泄,賤寡而好大,此所以危。眾而約。實取而言讓。行陰而言陽,利人之有禍,言人之無患,吾欲獨有是,若何?是故之時陳財之道,可以行,今也利散而民察,必放之身然後行。公曰謂何,長喪以●其時,重送葬以起身財,一親往,一親來,所以合親也,此謂眾約。問用之若何?巨瘞堷,所以使貧民也。美壟墓,所以文明也。巨棺槨,所以起木工也。多衣衾,所以起女工也。猶不盡,故有次畜也,有差樊,有瘞藏,作此相食,然後民相利,守戰之備合矣。鄉殊俗,國異禮,則民不流矣,不同法,則民不困。鄉丘老不通睹,誅流散,則人不眺。安鄉樂宅享祭,而謳吟稱號者皆誅,所以留民俗也。斷方井田之數,乘馬甸之眾,制之陵谿,立鬼神而謹祭,皆以能別為食數,示重本也。故地廣千里者,祿重而祭尊,其君無餘,地與他若一者,從而艾之,君始者,艾若一者,從乎殺,與于殺若一者。從者艾,艾若一者,從于殺,與于殺若一者,從無封始,王事者上,王者上事,霸者生功,言重本,是為十禺。分免而不爭,言先人而自後也。官禮之司,昭穆之離,先後功器,事之治,尊鬼而守故,戰事之任,高功而下死,本事食功而省利,勸臣上義而不能與小利。五官者,人爭其職,然後君聞。祭之時,上賢者也。故君臣掌,君臣掌,則上下均,此以知上賢無益也,其亡茲適。上賢者亡,而役賢者昌,上義以禁暴,尊祖以敬祖,聚宗以朝殺,示不輕為主也。載祭明置,高子聞之,以告中寢諸子,中寢諸子告寡人,舍朝不鼎饋,中寢諸子告宮中女子曰,公將有行,故不送公,公言無行,女安聞之,曰:聞之中寢諸子,索中寢諸子而問之,寡人無行,女安聞之,吾聞之先人,諸侯舍於朝不鼎饋者,非有外事,必有內憂。公曰:吾不欲與汝及若。女言至焉,不得毋與女及若言,吾欲致諸侯,諸侯不至若何哉?女子不辯於致諸侯,自吾不為污殺之事人,布織不可得而衣,故雖有聖人惡用之。能摩故道新道,定國家然後化時乎。國貧而鄙富,苴美於朝市國;國富而鄙貧,莫盡如市。市也者,勸也,勸者所以起本,善而末事起,不侈,本事不得立。選賢舉能不可得,惡得伐不服用。百夫無長,不可臨也;千乘有道,不可修也。夫紂在上,惡得伐不得,鈞則戰,守則攻。百蓋無築,千聚無社,謂之陋。一舉而取天下,有一事之時也。萬諸侯鈞,萬民無聽,上位不能為功更制,其能王乎?緣故修法,以政治道,則約殺子。吾君故取,夷吾謂替。公曰:何若?對曰:以同,其日久臨,可立而待,鬼神不明。囊橐之食無報,明厚德也。沈畜,示輕財也。先立象而定期,則民從之。故為禱。朝縷綿,明輕財而重名。公曰同臨,所謂同者,其以先後智渝者也。鈞同財,爭依則說,十則從服,萬則化成功而不能識。而民期然後成形而更名則臨矣。請問為邊若何?對曰:夫邊日變,不可以常知觀也。民未始變而是變,是為自亂。請問諸邊而參其亂,任之以事,因其謀,方百里之地。樹表相望者。丈夫走禍婦人備食,內外相備。春秋一日,敗曰千金,稱本而動,候人不可重也。唯交於上,能必於邊之辭。行人可不有私,不有私,所以為內因也。使能者有主矣,而內事。萬世之國,必有萬世之實,必因天地之道,無使其內,使其外,使其小,毋使其大,棄其國寶,使其大,貴一與而聖稱其寶,使其小,可以為道。能則專,專則佚。椽能踰,則椽於踰。能宮。則不守而不散,眾能伯,不然將見對。君子者,勉於糾人者也,非見糾者也。故輕者輕,重者重,前後不慈。凡輕者,操實也。以輕則可使,重不可起輕,輕重有齊,重以為國,輕以為死。毋全祿貧國,而用不足。毋全賞好德,惡亡使常。請問先合於天下而無私怨,犯強而無私害,為之若何?對曰:國雖強,令必忠以義,國雖弱,令必敬以哀。強弱不犯,則人欲聽矣。先人而自後,而無以為仁也。加功於人而勿得,所橐者遠矣,所爭者外矣。明無私交,則無內怨。與大則勝,私交眾則怨殺夷吾也。如以予人財者,不如無奪時。如以予人食者,不如毋奪其事。此謂無內外之患。事故也,君臣之際也,禮義者,人君之神也,且君臣之屬也,親戚之愛,性也。使君親之察同索屬故也,使人君不安者,屬際也,不可不謹也。賢不可威,能不可留,杜事之於前,易也。水鼎之汨也,人聚之,壤地之美也,人死之,若江湖之大也,求珠貝者不令也。逐神而遠熱,交觶者不處,兄遺利,夫事左中國之人,觀危國過君而弋其能者,豈不幾於危社主哉?利不可法,故民流,神不可法,故事之。天地不可留,故動化,故從新。是故得天者,高而不崩。得人者,卑而不可勝,是故聖人重之,人君重之,故至貞生至信,至言往至絞,生至自有道,不務以文勝情,不務以多勝少。不動則望有廧,旬身行。法制度量,王者典器也。執故義道,畏變也,天地若夫神之動化變者也,天地之極也。能與化起而王用,則不可以道山也。仁者善用,智者善用,非其人,則與神往矣。衣食之於人也,不可以一日違也。親戚可以時大也,是故聖人萬民艱處而立焉。人死則易云,生則難合也,故一為賞,再為常,三為固然。其小行之,則俗也。久之,則禮義。故無使下當上必行之。然後移商人於國,非用人也,不擇鄉而處,不擇君而使。出則從利,入則不守。國之山林也,則而利之,市塵之所及,二依其本,故上侈而下靡。而君臣相上下相親,則君臣之財不私藏,然則貪動枳而得食矣。徙邑移市,亦為數一。問曰:多賢可云,對曰:魚鱉之不食咡者,不出其淵。樹木之勝霜雪者,不聽於天,士能自治者,不從聖人,豈云哉。夷吾之聞之也,不欲強能,不服智而不牧。若旬虛期於月,津若出於一明,然則可以虛矣。故阨其道而薄其所予,則士云矣。不擇人而予之,謂之好人,不擇人而取之。謂之好利。審此兩者,以為處行,則云矣。不方之政,不可以為國。曲靜之言,不可以為道。節時於政,與時往矣。不動以為道,齊以為行。避世之道,不可以進取,陽者進謀,幾者應感。再殺則齊,然後鉉可請也。對曰:「夫鉉謀者天地之虛滿也,合離也。春秋冬夏之勝也。然有知強弱之所尤,然後應諸侯取交。故知安危國之所存,以時事天,以天事神。以神事鬼。故國無罪而君壽,而民不殺,智鉉謀而雜櫜刃焉。其滿為感,其虛為亡,滿虛之合,有時而為實,時而為動,地陽時貸,其冬厚則夏熱,其陽厚則陰寒。是故王者謹於日至,故知虛滿之所在以為政令。已殺生,其合而未散,可以決事。將合可以禺,其隨行以為兵。分其多少。以為曲政。請問形有時而變乎?對曰:陰陽之分定,則甘苦之草生也。從其宜,則酸鹹和焉。而形色定焉,以為聲樂。夫陰陽進退,滿虛亡時,其散合可以視歲,唯聖人不為歲。能知滿虛,奪餘滿,補不足。以通政事,以贍民常。地之變氣,應其所出。水之變氣,應之以精。受之以豫。天之變氣,應之以正。且夫天地精氣有五,不必為沮。其前而反,其重陔動毀之進退,即此數之難得者也,此形之時變也。沮平氣之陽,若如辭靜,餘氣之潛然而動,愛氣之潛然而哀,胡得而治動。對曰:得之衰時,位而觀之。佁美然後有煇。修之心,其殺以相待。故有滿虛哀樂之氣也。故書之帝八,神農不與存。為其無位,不能相用。問鉉之合滿安臧。二十歲而可廣,十二歲而聶廣,百歲傷神。周鄭之禮移矣,則周律之廢矣。則中國之草木有移於不通之野者。然則人君聲服變矣。則臣有依駟之祿。婦人為政,鐵之重反旅金。而聲好下曲,食好鹹苦,則人君日退前,則谿陵山谷之神之祭更,應國之稱號亦更矣。視之亦變,觀之風氣,古之祭,有時而星,有時而星熹,有時而熰,有時而朐,鼠應廣之實,陰陽之數也。華若落之,名祭之號也。是故天子之為國圖具其樹物也。


  心術上第三十六
  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心處其道,九竅循理。嗜欲充益,目不見色,耳不聞聲。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馬走,使盡其力,毋代鳥飛,使獘其羽翼。毋先物動,以觀其則。動則失位,靜乃自得,道不遠而難極也。與人並處而難得也。虛其欲,神將入舍。掃除不潔,神乃留處。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智乎智乎,投之海外無自奪,求之者不得處之者,夫正人無求之也,故能虛無,虛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德。君臣父子人間之事謂之義。登降揖讓,貴賤有等,親疏之體,謂之禮。簡物小未一道,殺僇禁誅謂之法。大道可安而不可說,直人之言,不義不顧。不出於口,不見於色,四海之人,又庸知其則。天曰虛,地曰靜,乃不伐。潔其宮,開其門,去私毋言,神明若存。紛乎其若亂,靜之而自治。強不能遍立,智不能盡謀。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當謂之聖人。故必知不言無為之事,然後知道之紀。殊形異埶,不與萬物異理,故可以為天下始。人之可殺,以其惡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是以君子不休乎好,不迫乎惡,恬愉無為,去智與故。其應也,非所設也,其動也,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是故,有道之君,其處也,若無知。其應物也,若偶之。靜因之道也。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耳目者,視聽之官也,心而無與視聽之事,則官得守其分矣。夫心有欲者,物過而目不見,聲至而耳不聞也,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故曰,心術者,無為而制竅者也。故曰:君,無代馬走,無代鳥飛,此言不奪能,能不與下誠也。毋先物動者,搖者不定,趮者不靜,言動之不可以觀也。位者,謂其所立也,人主者立於陰,陰者靜。故曰動則失位。陰則能制陽矣,靜則能制動矣,故曰靜乃自得。道在天地之間也,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故曰不遠而難極也。虛之與人也無間。唯聖人得虛道,故曰並處而難得。世人之所職者精也,去欲則宣,宣則靜矣,靜則精,精則獨立矣。獨則明,明則神矣。神者至貴也,故館不辟除,則貴人不舍焉,故曰不潔則神不處。人皆欲知而莫索之,其所以知彼也,其所以知此也。不修之此,焉能知彼,修之此,莫能虛矣。虛者無藏也。故曰,去知則奚率求矣,無藏則奚設矣,無求無設,則無慮。無慮則反覆虛矣。天之道,虛其無形。虛則不屈,無形則無所位●,無所位●,故遍流萬物而不變。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職道之精。故德者得也,得也者,其謂所得以然也,以無為之謂道,舍之之謂德。故道之與德無間。故言之者不別也。間之理者,謂其所以舍也。義者,謂各處其宜也。禮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為之節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諭義之意也。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故殺僇禁誅以一之也,故事督乎法,法出乎權,權出乎道,道也者,動不見其形,施不見其德,萬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極。故曰可以安而不可說也。莫人,言至也;不宜,言應也。應也者,非吾所設,故能無宜也。不顧,言因也。因也者,非吾所顧,故無顧也。不出於口,不見於色,言無形也。四海之人,庸知其則,言深囿也。天之道虛,地之道靜,虛則不屈,靜則不變,不變則無過,故曰不伐。潔其宮,闕其門,宮者,謂心也。心也者,智之舍也。故曰宮,潔之者,去好過也。門者,謂耳目也,耳目者,所以聞見也。「物固有形,形固有名」。此言不得過實,實不得延名。姑形以形,以形務名,督言正名。故曰聖人。不言之言,應也。應也者,以其為之人者也。執其名,務其應,所以成,之應之道也。無為之道因也,因也者,無益無損也。以其形,因為之名,此因之術也。名者,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人者立於強,務於善,未於能,動於故者也。聖人無之,無之,則與物異矣,異則虛,虛者萬物之始也,故曰可以為天下始。人迫於惡,則失其所好,怵於好,則忘其所惡,非道也。故曰:不怵乎好,不迫乎惡,惡不失其理,欲不過其情,故曰君子恬愉無為,去智與故,言虛素也。其應非所設也,其動非所取也,此言因也,因也者,舍己而以物為法者也。感而後應,非所設也,緣理而動,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自用則不虛,不虛則仵於物矣。變化則為生,為生則亂矣。故道貴因,因者,因其能者,言所用也。君子之處也若無知,言至虛也。其應物也若偶之,言時適也。若影之象形,響之應聲也,故物至則應,過則舍矣,舍矣者,言復返於虛也。
  心術下第三十七
  形不正者德不來,中不精者心不治。正形飾德,萬物畢得。翼然自來,神莫知其極。昭知天下,通於四極。是故曰,無以物亂官毋以官亂心此之謂內德。是故意氣定然後反正。氣者,身之充也。行者正之義也。充不美,則心不得。行不正,則民不服。是故,聖人若天然,無私覆也;若地然,無私載也。私者,亂天下者也。凡物載名而來,聖人因而財之,而天下治,實不傷不亂於天下而天下治。專於意,一於心,耳目端,知遠之證,能專乎?能一乎?能毋卜筮而知凶吉乎?能止乎?能已乎?能毋問於人,而自得之於己乎?故曰,思之,思之不得,鬼神教之。非鬼神之力也,其精氣之極也。一氣能變曰精。一事能變曰智。慕選者,所以等事也。極變者,所以應物也。慕選而不亂,極變而不煩,執一之君子。執一而不失,能君萬物。日月之與同光,天地之與同理。聖人裁物,不為物使。心安,是國安也。心治,是國治也。治也者心也。安也者心也。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民;故功作而民從,則百姓治矣。所以操者非刑也,所以危者非怒也。民人操,百姓治,道其本,至也。至不至無。非所人而亂,凡在有司執制者之利,非道也。聖人之道,若存若亡。援而用之,歿世不亡。與時變而不化,應物而不移,日用之而不化。人能正靜者,筋肕而骨強。能戴大圓者體乎大方。鏡大清者視乎大明。正靜不失,日新其德,昭知天下,通於四極。金心在中不可匿。外見於形容,可知於顏色。善氣迎人,親如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戈兵。不言之言,聞於雷鼓。金心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昔者明王之愛天下,故天下可附。暴王之惡天下,故天下可離。故貨之不足以為愛,刑之不足以為惡。貨者愛之末也。刑者惡之末也。凡民之生也,必以正平,所以失之者,必以喜樂哀怒。節怒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外敬而內靜者,必反其性。豈無利事哉,我無利心,豈無安處哉?我無安心,心之中又有心意以先言,意然後形,形然後思,思然後知,凡心之形,過知失生。是故內聚以為泉原,泉之不竭,表裡遂通。泉之不涸,四支堅固。能令用之,被服四固。是故聖人一言解之。上察於天,下察於地。
  白心第三十八
  建當立有,以靖為宗,以時為寶,以政為儀,和則能久,非吾儀,雖利不為。非吾當,雖利不行。非吾道,雖利不取。上之隨天,其次隨人。人不倡不和,天不始不隨。故其言也不廢,其事也不隨。原始計實。本其所生。知其象,則索其形,緣其理,則知其情。索其端,則知其名。故苞物眾者莫大於天地,化物多者莫多於日月,民之所急,莫急於水火。然而天不為一物枉其時明君聖人,亦不為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萬物被其利。聖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是故萬物均既誇眾矣。是以聖人之治也,靜身以待之,物至而名自治之。正名自治之,奇身名廢。名正法備,則聖人無事。不可常居也,不可廢舍也,隨變斷事也,知時以為度。大者寬,小者局。物有所餘,有所不足。兵之出,出於人,其人入,入於身。兵之勝,從於適。德之來,從於身。故曰祥於鬼者義於人,兵不義不可。強而驕者損其強,弱而驕者前死亡。強而卑義,信其強。弱而卑義,免於罪。是故驕之餘卑。卑之餘驕。道者,一人用之,不聞有餘。天下行之,不聞不足,此謂道矣。小取焉,則小得福,大取焉,則大得福。盡行之,而天下服,殊無取焉。則民反其身,不免於賊。左者出者也,右者入者也,出者而不傷人,入者自傷也。不日不月,而事以從。不卜不筮,而謹知吉凶。是謂寬乎形,徒居而致名。去善之言,為善之事,事成而顧反無名。能者無名,從事無事。審量出入,而觀物所載。庸能法無法乎?始無始乎?終無終乎?弱無弱乎?故曰美哉岪岪。故曰有中有中,庸能得夫中之衷乎?故曰功成者隳,名成者虧。故曰孰能棄名與功,而還與眾人同。庸能棄功與名,而還反無成,無成有貴其成也,有成有貴其無成也。日極則仄,月滿則虧。極之徒仄,滿之徒虧,巨之徒滅庸能己無己乎?效夫天地之紀。人言善,亦勿聽。人言惡,亦勿聽。持而待之,空然勿兩之,淑然自清。無以旁言為事成。察而徵之,無聽辯,萬物歸之,美惡乃自見。天或維之,地或載之;天莫之維,則天以墜矣;地莫之載,則地以沈矣;夫天不墜,地不沈,夫或維而載之也夫。又況於人,人有治之,辟之若夫雷鼓之動也,夫不能自搖者,夫或搖之。夫或者何。若然者也;視則不見,聽則不聞。灑乎天下滿,不見其塞。集於顏色,知於肌膚。責其往來,莫知其時。薄乎其方也,駼乎其圜也,駼駼乎莫得其門。故口為聲也,耳為聽也,目有視也,手有指也,足有履也,事物有所比也。當生者生,當死者死。言有西有東,各死其鄉,置常立儀,能守貞乎?常事通道,能官人乎?故書其惡者,言其薄者。上聖之人,口無虛習也,手無虛指也。物至而命之耳。發於名聲,凝於體色,此其可諭者也。不發於名聲,不凝於體色,此其不可諭者也。及至於至者,教存可也,教亡可也。故曰:濟於舟者和於水矣,義於人者祥其神矣。事有適,而無適,若有適,觿解,不可解而後解。故善舉事者,國人莫知其解。為善乎,毋提提,為不善乎,將陷於刑。善不善,取信而止矣。若左若右,正中而已矣。縣乎日月無已也愕愕者不以天下為憂,刺刺者不以萬物為筴,庸能棄刺刺而為愕愕乎?難言憲術,須同而出。無益言,無損言,近可以免,故曰:知何知乎?謀何謀乎?審而出者,彼自來。自知曰稽知人曰濟。知苟適可,為天下周。內固之一,可為長久。論而用之,可以為天下王。天之視而精。四璧而知請。壤土而與生,能若夫風與波乎?唯其所欲適。故子而代其父曰義也,臣而代其君曰篡也,篡何能歌,武王是也。故曰庸能去辯與巧,而還與眾人同道。故曰思索精者明益衰,德行修者王道狹,臥名利者寫生危知周於六合之內者,吾知生之有為阻也。持而滿之,乃其殆也。名滿於天下,不若其已也。名進而身退,天之道也。滿盛之國,不可以仕任。滿盛之家,不可以嫁子,驕倨傲暴之人,不可與交。道之大如天,其廣如地,其重如石,其輕如羽,民之所以知者寡,故曰何道之近,而莫之與能服也。棄近而就遠,何以費力也。故曰:欲愛吾身,先知吾情君親六合,以考內身。以此知象,乃知行情既知行情,乃知養生。左右前後,周而復所,執儀服象,敬迎來者。今夫來者必道其道,無頡無衍,命乃長久。和以反中,形性相葆。一以無貳,是謂知道。將欲服之,必一其端,而固其所守。責其往來,莫知其時,索之於天,與之為期。不失其期,乃能得之。故曰吾語若大明之極。大明之明,非愛人不予也,同則相從,反則相距也。吾察反則相距,吾以故知古從之同也。
  水地第三十九
  地者,萬物之本原,諸生之根菀也。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生也。水者,地之血氣,如筋脈之通流者也。故曰水具材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夫水淖弱以清,而好灑人之惡,仁也。視之黑而白,精也。量之不可使概,至滿而止,正也。唯無不流,至平而止,義也。人皆赴高,己獨赴下,卑也。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而水以為都居。準也者,五量之宗也。素也者,五色之質也。淡也者,五味之中也。是以水者萬物之準也。諸生之淡也,違非得失之質也。是以無不滿無不居也,集於天地,而藏於萬物。產於金石,集於諸生,故曰水神。集於草木,根得其度,華得其數,實得其量,鳥獸得之,形體肥大,羽毛豐茂,文理明著,萬物莫不盡其幾,反其常者。水之內度適也。夫玉之所貴者,九德出焉,夫玉溫潤以澤,仁也。鄰以理者,知也。堅而不蹙,義也。廉而不劌,行也。鮮而不垢,潔也。折而不撓,勇也。瑕適皆見,精也。茂華光澤,並通而不相陵,容也。叩之,其音清搏徹遠,純而不殺,辭也。是以人主貴之,藏以為寶,剖以為符瑞,九德出焉。人,水也。男女精氣合,而水流形。三月如咀,咀者何?曰五味。五味者何,曰五藏。酸主脾,鹹主肺,辛主腎,苦主肝,甘主心。五藏已具,而後生肉。脾生隔,肺生骨,腎生腦,肝生革,心生肉。五肉已具,而後發為九竅:脾發為鼻,肝發為目,腎發為耳,肺發為竅,五月而成,十月而生;生而目視耳聽心慮;目之所以視,非特山陵之見也,察於荒忽。耳之所聽,非特雷鼓之聞也,察於淑湫。心之所慮,非特知於麤麤也,察於微眇。故修要之精。是以水集於玉,而九德出焉。凝蹇而為人,而九竅五慮出焉。此乃其精也。精麤瘺蹇,能存而不能亡者也。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龜與龍是也。龜生於水,發之於火,於是為萬物先,為禍福正。龍生於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則化如蠶蠋,欲大則藏於天下,欲上則凌於雲氣,欲下則入於深泉,變化無日,上下無時,謂之神龜與龍,伏闇能存而能亡者也。或世見,或世不見者,生蟡與慶忌。故涸澤數百歲,谷之不徙,水之不絕者生慶忌。慶忌者,其狀若人,其長四寸,衣黃衣,冠黃冠,載黃蓋,乘小馬,好疾馳,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此涸澤之精也。涸川之精者,生於蟡,蟡者一頭而兩身,其形若●,其長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魚鱉,此涸川水之精也。是以水之精麤瘺蹇,能存而不能亡者,生人與玉;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龜與龍,或世見,或不見者,蟡與慶忌,故人皆服之,而管子則之,人皆有之,而管子以之。是故具者何也,水是也,萬物莫不以生。唯知其託者能為之正,具者,水是也。故曰:水者何也?萬物之本原也,諸生之宗室也,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產也。何以知其然也?夫齊之水,道躁而復,故其民貪麤而好勇。楚之水,淖弱而清,故其民輕果而賊,越之水,瘺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秦之水泔最而稽,淤滯而雜,故其民貪戾,罔而好事。齊晉之水,枯旱而鉉,淤滯而雜,故其民諂諛而葆軸,巧佞而好利。燕之水,萃下而弱,沈滯而雜,故其民愚戇而好貞,輕疾而易死。宋之水,輕勁而清,故其民閒易而好正。是以聖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則人心正,水清則民心易,一則欲不污,民心易則行無邪。是以聖人之治於世也。不人告也,不戶說也,其樞在水。
  四時第四十
  管子曰:令有時,無時,則必視順天之所以來,五漫漫,六惛惛,庸知之哉?唯聖人知四時。不知四時,乃失國之基。不知五穀之故,國家乃路故天曰信明,地曰信聖,四時曰正,其王信明聖,其臣乃正。何以知其王之信明信聖也曰慎使能而善聽信之。使能之謂明,聽信之謂聖,信明聖者,皆受天賞,使不能為惛,惛而忘也者,皆受天禍。是故上見成事而貴功,則民事接勞而不謀。上見功而賤,則為人下者直,為人上者驕。是故陰陽者,天地之大理也,四時者,陰陽之大經也。刑德者,四時之合也。刑德合於時,則生福;詭則生禍。然則春夏秋冬將何行?東方曰星,其時曰春。其氣曰風。風生木與骨,其德喜嬴,而發出節時,其事號令,修除神位,謹禱獘梗,宗正陽,治隄防,耕芸樹藝。正津梁,修溝瀆,甃屋行水,解怨赦罪,通四方。然則柔風甘雨乃至。百姓乃壽,百蟲乃蕃,此謂星德。星者掌發為風,是故春行冬政則雕,行秋政則霜,行夏政則欲,是故春三月以甲乙之日發五政:一政、曰論幼孤,舍有罪。二政、曰賦爵列,授祿位。三政、曰凍解修溝瀆,復亡人。四政、曰端險阻,修封疆,正千伯。五政、曰無殺麑夭,毋蹇華絕芋。五政苟時,春雨乃來。南方曰日,其時曰夏,其氣曰陽,陽生火與氣,其德施舍修樂,其事號令,賞賜賦爵,受祿順鄉,謹修神祀,量功賞賢,以動陽氣。九暑乃至,時雨乃降,五穀百果乃登,此謂日德。中央曰土,土德實輔四時入出,以風雨節土益力,土生皮肌膚,其德和平用均,中正無私。實輔四時,春嬴育,夏養長,秋聚收,冬閉藏。大寒乃極,國家乃昌,四方乃服,此謂歲德。日掌賞,賞為暑,歲掌和,和為雨。夏行春政則風,行秋政則水,行冬政則落,是故夏三月以丙刃之日發五政:一政、曰求有功發勞力者而舉之。二政、曰開久墳,發故屋,辟故窌,以假貸。三政、曰令禁扇去笠毋扱免,除急漏田廬。四政、曰求有德賜布施於民者而賞之。五政、曰令禁罝設禽獸,毋殺飛鳥,五政苟時,夏雨乃至。西方曰辰,其時曰秋,其氣曰陰,陰生金與甲,其德憂哀、靜正、嚴順,居不敢淫佚,其事號令,毋使民淫暴,順旅聚收,量民資以畜聚,賞彼群幹,聚彼群材,百物乃收,使民毋怠。所惡其察,所欲必得。我信則克。此謂辰德。辰掌收,收為陰。秋行春政則榮,行夏政則水,行冬政則耗,是故秋三月以庚辛之日發五政:一政、曰禁博塞,圉小辯,鬥譯跽。二政、曰毋見五兵之刃。三政、曰慎旅農,趣聚收。四政、曰補缺塞坼。五政、曰修牆垣,周門閭,五政苟時,五穀皆入。北方曰月,其時曰冬,其氣曰寒,寒生水與血,其德淳越溫怒周密,其事號令,修禁徙民,令靜止。地乃不泄。斷刑致罰,無赦有罪,以符陰氣。大寒乃至,甲兵乃強,五穀乃熟,國家乃昌,四方乃備,此謂月德。月掌罰,罰為寒,冬行春政則泄,行夏政則雷,行秋政則旱,是故冬三月以壬癸之日發五政:一政、曰論孤獨,恤長老。二政、曰善順陰,修神祀,賦爵祿,授備位。三政、曰效會計,毋發山川之藏。四政、曰捕姦遁,得盜賊者有賞。五政、曰禁頡徙、止流民、圉分異。五政苟時,冬事不過,所求必得,所惡必伏,是故春凋秋榮,冬雷夏有霜雪,此皆氣之賊也刑德易節失次,則賊氣速至,賊氣速至,則國多災殃,是故聖王務時而寄政焉。作教而寄武,作祀而寄德焉,此三者聖王所以合於天地之行也。日掌陽,月掌陰,星掌和,陽為德,陰為刑,和為事,是故日食,則失德之國惡之。月食,則失刑之國惡之。彗星見,則失和之國惡之。風與日爭明,則失生之國惡之。是故聖王日食則修德,月食則修刑,彗星見則修和,風與日爭明則修生,此四者聖王所以免於天地之誅也。信能行之,五穀蕃息,六畜殖,而甲兵強,治積則昌,暴虐積則亡,道生天地,德出賢人,道生德,德生正。正生事,是以聖王治天下,窮則反,終則始;德始於春,長於夏,刑始於秋,流於冬,刑德不失,四時如一,刑德離鄉,時乃逆行。作事不成,必有大殃。月有三政,王事必理,以為久長。不中者死,失理者亡。國有四時,固執王事。四守有所,三政執輔。
  五行第四十一
  一者本也。二者器也。三者充也。治者四也。教者五也。守者六也。立者七也。前者八也。終者九也。十者,然後具五官於六府也。五聲於六律也,六月日至,是故人有六多,六多所以街天地也。天道以九制,地理以八制,人道以六制。以天為父,以地為母,以開乎萬物,以總一統,通乎九制六府三充,而為明天子。修概水上,以待乎天,菫反五藏,以視不親。治祀之下,以觀地位。貨曋神廬,合於精氣。已合而有常,有常而有經。審合其聲,修十二鍾。以律人情,人情已得,萬物有極。然後有德。故通乎陽氣,所以事天也。經緯日月,用之於民。通乎陰氣,所以事地也。經緯星曆,以視其離。通若道然後有行,然則神筮不靈。神龜不卜,黃帝澤參,治之至也。昔者黃帝得 蚩尤而明於天道,得大常而察於地利,得奢龍而辯於東方,得祝融而辯於南方,得大封而辯於西方,得后土而辯於北方,黃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蚩尤明乎天道,故使為當時。大常察乎地利,故使為廩者。奢龍辯乎東方,故使為土師。祝融辨乎南方,故使為司徒,大封辨於西方,故使為司馬。后土辨乎北方,故使為李,是故春者土師也,夏者司徒也,秋者司馬也,冬者李也。昔黃帝以其緩急,作五聲,以政五鍾。令其五鍾,一曰青鍾,大音,二曰赤鍾,重心,三曰黃鍾,灑光,四曰景鍾,昧其明,五曰黑鍾,隱其常。五聲既調,然後作立五行,以正天時。五官以正人位,人與天調,然後天地之美生。日至,睹甲子木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士師內御,總別列爵,論賢不肖士吏,賦秘賜賞於四境之內,發故粟以田數。出國衡,順山林,禁民斬木,所以愛草木也。然則在解而凍釋,草木區萌,贖蟄蟲卵菱,春辟勿時,苗足本。不癘雛鷇,不夭麑●,毋傅速。亡傷繈褓,時則不凋。七十二日而畢,睹丙子,火行御,天子出令,命行人內御。令掘溝澮津舊塗,發臧任君賜賞,君子修游馳以發地氣,出皮幣,命行人修春秋之禮於天下,諸侯通,天下遇者兼和。然則天無疾風,草木發奮,鬱氣息。民不疾而榮華蕃。七十二日而畢,睹戊子,土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司徒內御,不誅不貞,農事為敬。大揚惠言,寬死刑,緩罪人。出國司徒令,命順民之功力以養五穀,君子之靜居,而農夫修其功力極。然則天為粵宛。草木養長,五穀蕃實秀大。六畜犧牲具。民足財,國富,上下親,諸侯和。七十二日而畢,睹庚子,金行御,天子出令,命祝宗選禽獸之禁,五穀之先熟者,而薦之祖廟與五祀,鬼神饗其氣焉,君子食其味焉。然則涼風至,白露下,天子出令,命左右司馬,衍組甲厲兵,合什為伍以修於四境之內。諛然告民有事,所以待天地之殺斂也。然則晝炙陽,夕下露,地競環,五穀鄰熟。草木茂實,歲農豐,年大茂。七十二日而畢,睹壬子,水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使人內御御其氣,足則發而止,其氣不足,則發撊瀆盜賊,數劋竹箭,伐檀柘,令民出獵禽獸,不釋巨少而殺之,所以貴天地之所閉藏也。然則羽卵者不段,毛胎者不●,●婦不銷棄,草木根本美。七十二日而畢,睹甲子,木行御,天子不賦,不賜賞,而大斬伐傷。君危,不殺,太子危,家人夫人死,不然,則長子死。七十二日而畢,睹丙子,火行御,天子敬行急政,旱札苗死民厲。七十二日而畢,睹戊子,土行御,天子修宮室,築臺榭,君危,外築城郭,臣死。七十二日而畢,睹庚子,金行御,天子攻山擊石,有兵作戰而敗士死,喪執政。七十二日而畢,睹壬子,水行御,天子決塞動大水,王后夫人薨;不然,則羽卵者段,毛胎者●,●婦銷棄,草木根本不美,七十二日而畢也。
  勢第四十二
  戰而懼水,此謂澹滅小事不從,大事不吉。戰而懼險,此謂迷中,分其師眾,人既迷芒,必其將亡之道。動靜者比於死,動作者比於醜,動信者比於距,動詘者比於避。夫靜與作,時以為主人,時以為客,貴得度。知靜之修,居而自利。知作之從,每動有功。故曰無為者帝,其此之謂矣。逆節萌生,天地未形。先為之政,其事乃不成,繆受其刑。天因人,聖人因天天時不作,勿為客,人事不起,勿為始。慕和其眾,以修天地之從。人先生之,天地刑之。聖人成之,則與天同極。正靜不爭,動作不貳。素質不留,與地同極。未得天極,則隱於德。已得天極,則致其力。既成其功,順守其從,人不能代。成功之道,嬴縮為寶。毋亡天極,究數而止。事若未成,毋改其形,毋失其始。靜民觀時,待令而起。故曰:修陰陽之從,而道天地之常。嬴嬴縮縮,因而為當。死死生生,因天地之形,天地之形,聖人成之。小取者小利,大取者大利,盡行之者有天下,故賢者誠信以仁之,慈惠以愛之,端政象,不敢以先人。中靜不留裕德無求。形於女色,其所處者柔。安靜樂行,德而不爭。以待天下之濆作也。故賢者安徐正靜,柔節先定。行於不敢,而立於不能,守弱節而堅處之。故不犯天時,不亂民功。秉時養人。先德後刑。順於天,微度人。善周者,明不能見也。善明者,周不能蔽也。大明勝大周,則民無大周也。大周勝大明,則民無大明也。大周之先,可以奮信。大明之祖,可以代天下,索而不得,求之招搖之下。獸厭走而有伏網罟一偃一側,不然不得,大文三曾,而貴義與德。大武三曾,而偃武與力。
  正第四十三
  制斷五刑,各當其名。罪人不怨,善人不驚曰刑正之,服之、勝之、飾之、必嚴其令,而民則之,曰政。如四時之不貣,如星辰之不變,如宵如晝,如陰如陽,如日月之明,曰法。愛之生之,養之成之,利民不德,天下親之,曰德。無德無怨,無好無惡,萬物崇一,陰陽同度,曰道。刑以獘之,政以命之,法以遏之,德以養之。道以明之刑以獘之,毋失民命。令之以終其欲,明之毋徑。遏之以絕其志意,毋使民幸。養之以化其惡,必自身始,明之以察其生,必修其理。致刑其民,庸心以蔽,致政其民,服信以聽。致德其民,和平以靜。致道其民,付而不爭。罪人當名曰刑,出令時當曰政,當故不改曰法愛民無私曰德。會民所聚曰道立常行政,能服信乎?中和慎敬,能日新乎?正衡一靜,能守慎乎?廢私立公,能舉人乎?臨政官民。能後其身乎?能服信政,此謂正紀。能服日新,此謂行理。守慎正名,偽軸自止。舉人無私,臣德咸道。能後其身,上佐天子。
  九變第四十四
  凡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德其上者。有數以至焉曰:大者,親戚墳墓之所在也;田宅富厚足居也。不然,則州縣鄉黨與宗族足懷樂也。不然,則上之教訓習俗慈愛之於民也厚,無所往而得之。不然,則山林澤谷之利足生也。不然,則地形險阻,易守而難攻也。不然,則罰嚴而可畏也。不然,則賞明而足勸也。不然,則有深怨於敵人也。不然,則有厚功於上也,此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德其上者也。今恃不信之人,而求以智用。不守之民,而欲以固,將不戰之卒,而幸以勝,此兵之三闇也。
  任法第四十五
  聖君任法而不任智,任數而不任說,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然後身佚而天下治,失君則不然,舍法而任智,故民舍事而好譽。舍數而任說,故民舍實而好言。舍公而好私,故民離法而妄行。舍大道而任小物,故上勞煩,百姓迷惑,而國家不治。聖君則不然,守道要,處佚樂,馳騁弋獵,鐘鼓竽瑟,宮中之樂,無禁圉也,不思不慮,不憂不圖,利身體,便形軀,養壽命,垂拱而天下治。是故人主有能用其道者不事心,不勞意,不動力,而土地自辟,囷倉自實,蓄積自多,甲兵自彊,群臣無軸偽,百官無姦邪,奇術技藝之人,莫敢高言孟行,以過其情,以遇其主矣。昔者堯之治天下也,猶埴之在埏也。唯陶之所以為。猶金之在罏,恣冶之所以鑄。其民引之而來,推之而往,使之而成,禁之而止,故堯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黃帝之治天下也,其民不引而來,不推而往,不使而成,不禁而止。故黃帝之治也,置法而不變,使民安其法者也,所謂仁義禮樂者皆出於法,此先聖之所以一民者也。周書曰:國法不一,則有國者不祥。民不道法則不祥國更立法以典民則祥,群臣不用禮義教訓則不祥。百官服事者離法而治則不祥。故曰:法者,不可恆也。存亡治亂之所從出,聖君所以為天下大儀也。君臣上下貴賤皆發焉,故曰:法古之法也。世無請謁任舉之人,無間識博學辯說之士,無偉服,無奇行,皆囊於法以事其主。故明王之所恆者二:一曰明法而固守之。二曰禁民私而收使之,此二者,主之所恆也。夫法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私者,下之所以侵法亂主也;故聖君置儀設法而固守之,然故諶杵習士,聞識博學之人不可亂也。眾彊富貴私勇者不能侵也,信近親愛者不能離也,珍怪奇物不能惑也,萬物百事非在法之中者不能動也;故法者天下之至道也,聖君之實用也。今天下則不然,皆有善法而不能守也,然故諶杵習士,聞識博學之士,能以其智亂法惑上,眾彊富貴私勇者,能以其威犯法侵陵;鄰國諸侯能以其權置子立相;大臣能以其私附百姓,翦公財以祿私士,凡如是而求法之行,國之治,不可得也。聖君則不然,卿相不得翦其私,群臣不得辟其所親愛。聖君亦明其法而固守之,群臣修通輻湊以事其主,百姓輯睦聽令道法以從其事故曰:有生法,有守法,有法於法。夫生法者君也,守法者臣也,法於法者民也,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此謂為大治;故主有三術。夫愛人不私賞也,惡人不私罰也,置儀設法以度量斷者,上主也。愛人而私賞之,惡人而私罰之。倍大臣,離左右,專以其心斷者,中主也。臣有所愛而為私賞之,有所惡而為私罰之,倍其公法,損其正心,專聽其大臣者,危主也。故為人主者,不重愛人,不重惡人,重愛曰失德,重惡曰失威,威德皆失,則主危也。故明王之所操者六:生之殺之,富之貧之,貴之賤之;此六柄者,主之所操也。主之所處者四:一曰文、二曰武、三曰威、四曰德,此四位者,主之所處也。藉人以其所操,命曰奪柄。藉人以其所處,命曰失位;奪柄失位,而求令之行,不可得也。法不平,令不全,是亦奪柄失位之道也;故有為枉法,有為毀令,此聖君之所以自禁也。故貴不能威,富不能祿,賤不能事,近不能親,美不能淫也。植固而不動,奇邪乃恐。奇革而邪化,令往而民移。故聖君失度量,置儀法,如天地之堅,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時之信,然故令往而民從之,而失君則不然,法立而還廢之,令出而後反之,枉法而從私,毀令而不全,是貴能威之,富能祿之,賤能事之,近能親之,美能淫之也,此五者,不禁於身,是以群臣百姓,人挾其私,而幸其主,彼幸而得之,則主日侵。彼幸而不得,則怨日產。夫日侵而產怨,此人君之所宜慎也。凡為主而不得用其法,不能適其意,顧臣而行,離法而聽貴臣,此所謂貴而威之也。富人用金玉事主而來焉,主離法而聽之,此所謂富而祿之也。賤人以服約卑敬悲色告愬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賤而事之也。近者以偪近親愛有求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謂近而親之也。美者以巧言令色請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美而淫之也。治世則不然,不知親疏遠近貴賤美惡,以度量斷之,其殺戮人者不怨也,其賞賜人者不德也。以法制行之,如天地之無私也,是以官無私論,士無私議,民無私說,皆虛其匈以聽於上。上以公正論,以法制斷,故任天下而不重也。今亂君則不然,有私視也,故有不見也,有私聽也,故有不聞也,有私慮也,故有不知也。夫私者,壅蔽失位之道也,上舍公法而聽私說,故群臣百姓皆設私立方,以教於國。群黨比周,以立其私。請謁任舉,以亂公法,人用其心,以幸於上,上無度量以禁之,是以私說日益,而公法日損,國之不治,從此產矣。夫君臣者,天地之位也。民者,眾物之象也,各立其所職以待君令,群臣百姓安得各用其心而立私乎。故遵主令而行之,雖有傷敗無罰。非主令而行之,雖有功利,罪死,然故下之事上也,如響之應聲也,臣之事主也,如影之從形也。故上令而下應,主行而臣從,此治之道也。夫非主令,而行有功利,因賞之,是教妄舉也。遵主令而行之,有傷敗而罰之,是使民慮利害而離法也。群臣百姓人慮利害,而以其私心舉措,則法制毀而令不行矣。
  明法第四十六
  所謂治國者,主道明也。所謂亂國者,臣術勝也。夫尊君卑臣,非計親也,以埶勝也。百官識,非惠也,刑罰必也。故君臣共道則亂,專授則失,夫國有四亡:令求不出,謂之滅。出而道留,謂之擁。下情求而不上通,謂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故夫滅侵塞擁之所生,從法之不立也。是故先王之治國也,不淫意於法之外。不為惠於法之內也。動無非法者,所以禁過而外私也。威不兩錯,政不二門,以法治國,則舉錯而已。是故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軸偽;有權衡之稱者,不可欺以輕重;有尋丈之數者,不可差以長短;今主釋法以譽進能,則臣離上而下比周矣;以黨舉官,則民務交而不求用矣;是故官之失其治也,是主以譽為賞,以毀為罰也。然則喜賞惡罰之人離公道而行私術矣,比周以相為匿,是忘主●交以進其譽,故交眾者譽多。外內朋黨,雖有大姦,其蔽主多矣;是以忠臣死於非罪,而邪臣起於非功,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也,然則為人臣者重私而輕公矣。十至私人之門,不一至於庭。百慮其家,不一圖國。屬數雖眾,非以尊君也。百官雖具,非以任國也。此之謂國無人。國無人者,非朝臣之衰也,家與家務於相益,不務尊君也。大臣務相貴而不任國,小臣持祿養交,不以官為事,故官失其能。是故先王之治國也,使法擇人,不自舉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故能匿而不可蔽,敗而不可飾也,譽者不能進,而誹者不能退也,然則君臣之間明別,明別則易治也。主雖不身下為,而守法為之可也。
  正世第四十七
  古之欲正世調天下者必先觀國政,料事務,察民俗,本治亂之所生,知得失之所在,然後從事故法可立而治可行。夫萬民不和,國家不安,失非在上,則過在下。今使人君行逆不修道,誅殺不以理,重賦斂,竭民財,急使令,罷民力。財竭,則不能毋侵奪,力罷,則不能毋墮倪。民已侵奪墮倪,因以法隨而誅之,則是誅罰重而亂愈起。夫民勞苦困不足,則簡禁而輕罪,如此,則失在上;失在上,而上不變,則萬民無所託其命;今人主輕刑政,寬百姓,薄賦斂,緩使令,然民猶淫躁行私,而不從制,飾智任軸,負力而爭,則是過在下。過在下,人君不廉而變,則暴人不勝,邪亂不止;暴人不勝,邪亂不止,則君人者勢傷,而威日衰矣。故為人君者,莫貴於勝;所謂勝者,法立令行之謂勝;法立令行,故群臣奉法守職。百官有常,法不繁匿,萬民敦愨,反本而儉力。故賞必足以使,威必足以勝,然後下從;故古之所謂明君者,非一君也,其設賞有薄有厚,其立禁有輕有重,跡行不必同,非故相反也,皆隨時而變,因俗而動。夫民淫躁而行僻,則賞不可以不厚,禁不可以不重;故聖人設厚賞,非侈也;立重禁,非戾也;賞薄,則民不利;禁輕,則邪人不畏;設人之所不利,欲以使,則民不盡力;立人之所不畏,欲以禁,則邪人不止;是故陳法出令,而民不從;故賞不足勸,則士民不為用。刑罰不足畏,則暴人輕犯禁。民者服於威殺,然後從。見於利,然後用。被治,然後正。得所安,然後靜者也。夫盜賊不勝,邪亂不止,彊劫弱,眾暴寡,此天下之所憂,萬民之所患也;憂患不除,則民不安其居;民不安其居,則民望絕於上矣。夫利莫大於治,害莫大於亂,夫五帝三王所以成功立名顯於後世者,以為天下致利除害也。事行不必同,所務一也。夫民貪行躁而誅罰輕,罪過不發,則是長淫亂而便邪僻也。有愛人之心,而實合於傷民,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盜賊不勝,則良民危;法禁不立,則姦邪繁。故事莫急於當務,治莫貴於得齊。制民急則民迫,民迫則窘,窘則民失其所葆,緩則縱,縱則淫,淫則行私,行私則離公,離公則難用;故治之所以不立者,齊不得也齊不得,則治難行;故治民之齊,不可不察也。聖人者,明於治亂之道,習於人事之終始者也。其治人民也,期於利民而止。故其位齊也不慕古,不留今。與時變,與俗化。夫君人之道,莫貴於勝,勝故君道立;君道立,然後下從;下從,故教可立而化可成也。夫民不心服體從,則不可以禮義之文教也,君人者不可以不察也。
  治國第四十八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則易治也;民貧則危鄉輕家;危鄉輕家,則敢陵上犯禁;陵上犯禁,則難治也。故治國常富,而亂國常貧;是以善為國者,必先富民,然後治之。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一,號令不同,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國富而粟多也;夫富國多粟,生於農;故先王貴之。凡為國之急者,必先禁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則民無所游食;民無所游食,則必事農;民事農,則田墾;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國富者兵彊;兵彊者戰勝;戰勝者地廣;是以先王知眾民彊兵,廣地富國之必生於粟也,故禁末作,止奇巧,而利農事。今為末作奇巧者,一日作而五日食,農夫終歲之作,不足以自食也;然則民舍本事而事末作,舍本事而事末作,則田荒而國貧矣。凡農者月不足而歲有餘者也,而上徵暴急無時,則民倍貸以給上之徵矣。耕耨者有時,而澤不必足,則民倍貸以取庸矣。秋糴以五,春糶以束,是又倍貸也。故以上之徵而倍取於民者四。關市之租,府庫之徵,粟什一,廝輿之事,此四時亦當一倍貸矣。夫以一民養四主,故逃徙者刑,而上不能止者,粟少而民無積也。常山之東,河汝之閒,蚤生而晚殺,五穀之所蕃庸也,四種而五穫,年中畝二石,一夫為粟二百石;今也倉廩虛而民無積,農夫以粥子者,上無術以均之也。故先王使農士商工四民交能易作,終歲之利,無道相過也。是以民作一而得均。民作一,則田墾,姦巧不生;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姦巧不生,則民治而富,此王之道也。不生粟之國亡,粟生而死者霸,粟生而不死者王。粟也者,民之所歸也;粟也者,財之所歸也;粟也者,地之所歸也;粟多則天下之物盡至矣;故舜一徙成邑,二徙成都,參徙成國;舜非嚴刑罰,重禁令,而民歸之矣,去者必害,從者必利也。先王者,善為民除害興利;故天下之民歸之。所謂興利者,利農事也;所謂除害者,禁害農事也;農事勝則入粟多;入粟多則國富;國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雖變俗易習,敺眾移民,至於殺之,而民不惡也,此務粟之功也。上不利農,則粟少;粟少則人貧;人貧則輕家,輕家則易去;易去則上令不能必行;上令不能必行,則禁不能必止;禁不能必止,則戰不必勝,守不必固矣。夫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命之曰寄生之君。此由不利農,少粟之害也。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務,有人之塗,治國之道也。
  內業第四十九
  凡物之精,此則為生下生五穀,上為列星。流於天地之間,謂之鬼神,藏於胸中,謂之聖人;是故民氣,杲乎如登於天,杳乎如入於淵,淖乎如在於海,卒乎如在於己。是故此氣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聲,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謂成德。德成而智出,萬物果得。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憂樂喜怒欲利。能去憂樂喜怒欲利,心乃反濟。彼心之情,利安以寧,勿煩勿亂,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於側,忽忽乎如將不得,渺渺乎如窮無極,此稽不遠,日用其德。
  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固。其往不復,其來不舍謀乎莫聞其音,卒乎乃在於心,冥冥乎不見其形,淫淫乎與我俱生,不見其形,不聞其聲,而序其成謂之道。凡道無所,善心安愛,心靜氣理,道乃可止。彼道不遠,民得以產。彼道不離,民因以知。是故卒乎其如可與索。眇眇乎其如窮無所。彼道之情,惡音與聲。修心靜音,道乃可得。道也者,口之所不能言也,目之所不能視也,耳之所不能聽也,所以修心而正形也。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也。事之所失以敗,所得以成也。凡道,無根無莖,無葉無榮,萬物以生,萬物以成,命之曰道。
  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靜,春秋冬夏,天之時也,山陵川谷,地之枝也,喜怒取予,人之謀也,是故聖人與時變而不化,從物而不移。能正能靜,然後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枝堅固,可以為精舍。精也者,氣之精者也。氣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凡心之形,過知失生。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化不易氣,變不易智,惟執一之君子能為此乎!執一不失,能君萬物。君子使物,不為物使。得一之理,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人,然則天下治矣。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聽,公之謂也。形不正,德不來。中不靜,心不治。正形攝德,天仁地義,則淫然而自至。神明之極,照乎知萬物,中義守不忒。不以物亂官,不以官亂心,是謂中得,有神自在身,一往一來,莫之能思,失之必亂,得之必治。敬除其舍,精將自來。精想思之,寧念治之。嚴容畏敬,精將至定,得之而勿捨,耳目不淫,心無他圖。正心在中,萬物得度。道滿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一言之解,上察於天,下極於地,蟠滿九州。何謂解之,在於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彼心之心,音以先言,音然後形,形然後言。言然後使,使然後治。不治必亂,亂乃死。精存自生,其外安榮,內藏以為泉原,疾然和平,以為氣淵。淵之不涸,四體乃固,泉之不竭,九竅遂通,乃能窮天地,被四海。中無惑意,外無邪菑。心全於中,形全於外,不逢天菑,不遇人害,謂之聖人。人能正靜,皮膚裕寬,耳目聰明,筋信而骨強,乃能戴大圜,而履大方。鑒於大清,視於大明。敬慎無忒,日新其德;●知天下,窮於四極;敬發其充,是謂內得。然而不反,此生之忒。凡道必周必密,必寬必舒,必堅必固。守善勿舍,逐淫澤薄。既知其極,反於道德。全心在中,不可蔽匿。和於形容,見於膚色。善氣迎人,親於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戎兵。不言之聲,疾於雷鼓。心氣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懲過。氣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聽。摶氣如神,萬物備存。能摶乎?能一乎?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勿求諸人而得之己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氣之極也。四體既正,血氣既靜,一意摶心,耳目不淫,雖遠若近思索生知,慢易生憂。暴傲生怨,憂鬱生疾,疾困乃死。思之而不捨,內困外薄。不蚤為圖,生將巽舍。食莫若無飽,思莫若勿致,節適之齊,彼將自至。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為人;和乃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見,其徵不醜。平正擅匈,論治在心,此以長壽。忿怒之失度,乃為之圖。節其五欲,去其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憂患,是故止怒莫若詩,去憂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守敬莫若靜,內靜外敬,能反其性,性將大定。凡食之道,大充,傷而形不臧。大攝,骨枯而血沍。充攝之間,此謂和成。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飢飽之失度,乃為之圖。飽則疾動,飢則廣思,老則長慮,飽不疾動,氣不通於四末,飢不廣思,飽而不廢。老不長慮,困乃速竭。大心而敢,寬氣而廣,其形安而不移,能守一而棄萬苛。見利不誘,見害不懼,寬舒而仁,獨樂其身,是謂雲氣,意行似天。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歡,憂則失紀,怒則失端,憂悲喜怒,道乃無處,愛慾靜之,遇亂正之。勿引勿推,福將自歸。彼道自來,可藉與謀。靜則得之,躁則失之,靈氣在心,一來一逝。其細無內,其大無外,所以失之,以躁為害,心能執靜,道將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無敗。節欲之道,萬物不害。
  封禪第五十
  桓公既霸,會諸侯於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嚳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兵車之會三,而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為盛,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所以為藉也。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凰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
  小問第五十一
  桓公問管子曰:「治而不亂,明而不蔽,若何?」管子對曰:「明分任職,則治而不亂,明而不蔽矣。」公曰:「請問富國奈何?」管子對曰:「力地而動於時,則國必富矣。」公又問曰:「吾欲行廣仁大義,以利天下,奚為而可?」管子對曰:「誅暴禁非,存亡繼絕,而赦無罪,則仁廣而義大矣。」公曰:「吾聞之也,夫誅暴禁非而赦無罪者,必有戰勝之器,攻取之數,而後能誅暴禁非而赦無罪。」公曰:「請問戰勝之器?」管子對曰:「選天下之豪傑,致天下之精材,來天下之良工,則有戰勝之器矣。」公曰:「攻取之數何如?」管子對曰:「毀其備,散其積,奪之食,則無固城矣。」公曰:「然則取之若何?」管子對曰:「假而禮之,厚而勿欺,則天下之士至矣。」公曰:「致天下之精材若何?」管子對曰:「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不可為數。」公曰:「來工若何?」管子對曰:「三倍,不遠千里。」桓公曰:「吾已知戰勝之器,攻取之數矣,請問行軍襲邑,舉錯而知先後,不失地利,若何?」管子對曰:「用貨察圖」。公曰:「野戰必勝若何?」管子對曰:「以奇」。公曰:「吾欲●知天下若何?」管子對曰:「小以吾不識,則天下不足識也。」公曰:「守戰遠見有患」,夫民不必死,則不可與出乎守戰之難,不必信,則不可恃而外知。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戰;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外知,此兵之三闇也。「使民必死必信若何?」管子對曰:「明三本」。公曰:「何謂三本?」管子對曰:「三本者:一曰固。二曰尊。三曰質。」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故國父母墳墓之所在,固也。田宅爵祿,尊也。妻子,質也。三者備,然後大其威,厲其意,則民必死而不我欺也。」桓公問治民於管子,管子對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憂之以德,勿懼以罪,勿止以力,慎此四者,足以治民也。」桓公曰:「寡人睹其善也,何為其寡也?」管仲對曰:「夫寡非有國者之患也。昔者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四言者該焉,何為其寡也?夫牧民不知其疾,則民疾,不憂以德,則民多怨。懼之以罪,則民多軸。止之以力,則往者不反,來者鷙距。故聖王之牧民也,不在其多也。」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管仲對曰:「質信極忠,嚴以有禮,慎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請聞其說。」管子對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懷之。嚴也者,民畏之。禮也者,民美之。語曰:『澤命不渝』,信也。非其所欲,勿施於人,仁也。堅中正外,嚴也。質信以讓,禮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子對曰:「有時先事,有時先政,有時先德,有時先恕。飄風暴雨,不為人害,涸旱不為民患。百川道,年穀熟,糶貸賤,禽獸與人聚,食民食,民不疾疫。當此時也,民富且驕,牧民者厚收善歲,以充倉廩。禁藪澤,此謂先之以事。隨之以刑,敬之以禮樂,以振其淫,此謂先之以政。飄風暴雨為民害,涸旱為民患,年穀不熟,歲饑,糶貸貴,民疾疫。當此時也,民貧且罷,牧民者發倉廩山林藪澤以共其財,後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罷,此謂先之以德。其收之也,不奪民財。其施之也,不失有德。富上而足下,此聖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管仲對曰:「公當召叔牙而問焉。」鮑叔至,公又問焉,鮑叔對曰:「公當召賓胥無而問焉。」賓胥無趨而進,公又問焉,賓胥無對曰:「古之王者,其君豐,其臣教;今君之臣豐。」公遵遁繆然遠,二三子遂徐行而進。公曰:「昔者太王賢,王季賢,文王賢,武王賢,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輔成王而治天下,僅能制於四海之內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觀之,則吾不王必矣。」
  桓公曰:「我欲勝民,為之奈何?」管仲對曰:「此非人君之言也,勝民為易,夫勝民之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君欲勝民,則使有司疏獄,而謁有罪者償。數省而嚴誅,若此則勝民矣。雖然,勝民之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使民畏公,而不見親,禍前及於身。雖能不久,則人持莫之,弒也,危哉!君之國岌乎!」
  桓公觀於廄,問廄吏曰:「廄何事最難?」廄吏未對。管仲對曰:「夷吾嘗為圉人矣。傅馬棧最難,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曲木已傅,直木無所施矣。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無所施矣。」
  桓公謂管仲曰:「吾欲伐大國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對曰:「先愛四封之內,然後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大夫之家,然後可以危鄰之敵國,是故先王必有置也,然後有廢也。必有利也,然後有害也。」
  桓公踐位。令釁社塞禱,祝鳧已疪獻胙,祝曰:「除君苛疾與若之多虛而少實」,桓公不說,瞑目而視祝鳧已疪。祝鳧已疪授酒而祭之曰:「又與君之若賢」。桓公怒,將誅之而未也。以復管仲,管仲於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
  桓公乘馬,虎望見之而伏,桓公問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馬,虎望見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對曰:「意者,君乘駁馬而盤桓,迎日而馳乎?」公曰:「然」。管仲對曰:「此駁象也,駮食虎豹,故虎疑焉。」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於齊,桓公將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對曰:「臣與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顏色不變;臣使官無滿其禮,三強其使者,爭之以死,莒君小人也。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
  桓公放春,三月觀於野。桓公曰:「何物可比於君子之德乎?」隰朋對曰:「夫粟,內甲以處,中有卷城,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此其可比於君子之德乎?」管仲曰:「苗始其少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壯也,莊莊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茲免,何其君子也。天下得之則安,不得則危,故命之曰禾,此其可比於君子之德矣。」桓公曰:「善」。
  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視。援弓將射,引而未敢發也,謂左右曰:「見是前人乎?」左右對曰:「不見也。」公曰:「事其不濟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見人,長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馬前疾,事其不濟乎?寡人大惑,豈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對曰:「臣聞登山之神有俞兒者,長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而登山神見,且走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從右方涉也。」至卑耳之谿,有贊水者,曰:「從左方涉,其深及冠,從右方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大濟。」桓公立拜管仲於馬前曰:「仲父之聖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也久矣。」管仲對曰:「夷吾聞之,聖人先知無形。今已有形而後知之,臣非聖也,善承教也。」
  桓公使管仲求甯戚,甯戚應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慮之,婢子曰:「公何慮?」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賤賤,昔者吳干戰,未齔不得入軍門,國子擿其齒,遂入,為干國多。百里徯,秦國之飯牛者也,穆公舉而相之,遂霸諸侯;由是觀之,賤豈可賤,少豈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甯戚,甯戚應我曰疾浩乎,吾不識。」婢子曰:「詩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魚,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甯子其欲室乎。」
  桓公與管仲闔門而謀伐莒,未發也,而已聞於國矣。桓公怒,謂管仲曰:「寡人與仲父闔門而謀伐莒,未發也,而已聞於國,其故何也?」管仲曰:「國必有聖人。」桓公曰:「然,夫日之役者,有執席食以上視者。必彼是邪?」於是乃令之復役,毋復相代。少焉,東郭郵至,桓公令儐者延而上,與之分級而上。問焉,曰:「子言伐莒者乎?」東郭郵曰:「然,臣也。」桓公曰:「寡人不言伐莒,而子言伐莒,其故何也?」東郭郵對曰:「臣聞之,君子善謀,而小人善意,臣意之也。」桓公曰:「子奚以意之?」東郭郵曰:「夫欣然喜樂者,鐘鼓之色也,夫淵然清靜者,縗絰之色也漻然豐滿,而手足拇動者,兵甲之色也。日者臣視二君之在臺上也,口開而不闔,是言莒也舉手而指,勢當莒也;且臣觀小國諸侯之不服者,唯莒於是,臣故曰伐莒。」桓公曰:「善哉!以微射明,此之謂乎!子其坐。寡人與子同之。」
  客或欲見於齊桓公,請仕上官,授祿千鍾,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聞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對曰:「臣聞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
  七主七臣第五十二
  或以平虛請論七主之過,得六過一是,以還自鏡,以知得失以繩七臣,得六過一是。嗚呼美哉,成事疾。申主任勢守數以為常,周聽近遠以續明。皆要審,則法令固。賞罰必,則下服度。不備待而得和,則民反素也。惠王豐賞厚賜以竭藏,赦姦縱過以傷法;藏竭則主權衰,法傷則姦門闓。故曰泰則反敗矣。侵主好惡反法以自傷,喜決難知以塞明,從狙而好小察,事無常而法令申,不悟,則國失勢。芒主目伸五色,耳常五聲。四鄰不計,司聲不聽,則臣下恣行,而國權大傾,不悟,則所惡及身,勞主不明分職,上下相干,臣主同,則刑振以豐,豐振以刻。去之而亂,臨之而殆,則後世何得?振主喜怒無度,嚴誅無赦,臣下振怒,不知所錯,則人反其故,不悟,則法數日衰,而國失固。芒主通人情以質疑,故臣下無信,盡自治其事,則事多。多則昏,昏則緩急俱植。不悟,則所見不善,餘力自失而罰,故主虞而安,吏肅而嚴,民樸而親,官無邪吏,朝無姦臣,下無侵爭,世無刑民。故一人之治亂在其心,一國之存亡在其主。天下得失,道一人出,主好本,則民好墾草萊,主好貨,則人賈市,主好宮室,則工匠巧,主好文采,則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吳王好劍,而國士輕死。死與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惡也,然而為之者何也?從主之所欲也,而況愉樂音聲之化乎?
  夫男不田,女不緇,工技力於無用,而欲土地之毛,倉庫滿實,不可得也。土地不毛,則人不足;人不足,則逆氣生;逆氣生,則令不行。然彊敵發而起,雖善者不能存。何以效其然也?曰:昔者桀紂是也,誅賢忠,近讒賊之士,而貴婦人,好殺而不勇,好富而忘貧,馳獵無窮,鼓樂無厭,瑤臺玉餔不足處,馳車千駟不足乘,材女樂三千人,鍾石絲竹之音不絕,百姓罷乏,君子無死,卒莫有人,人有反心。遇周武王,遂為周氏之禽,此營於物而失其情者也,愉於淫樂而忘後患者也;故設用無度,國家踣,舉事不時,必受其菑。夫倉庫非虛空也,商宦非虛壞也,法令非虛亂也,國家非虛亡也。彼時有春秋,歲有敗凶,政有急緩。政有急緩,故物有輕重,歲有敗凶,故民有義不足。時有春秋,故穀有貴賤,而上不調淫,故游商得以什伯其本也。百姓之不田,貧富之不訾,皆用此作。城郭不守,兵士不用,皆道此始。
  夫亡國踣家者,非無壤土也,其所事者非其功也。夫凶歲雷旱,非無雨露也,其燥溼非其時也。亂世煩政,非無法令也,其所誅賞者非其人也,暴主迷君,非無心腹也,其所取舍非其術也。故明主有六務四禁,六務者何也?一曰節用。二曰賢佐。三曰法度。四曰必誅。五曰天時。六曰地宜。四禁者何也?春無殺伐,無割大陵,裸大衍,伐大木,斬大山,行大火,誅大臣,收穀賦。夏無遏水,達名川,塞大谷,動土功,射鳥獸。秋毋赦過釋罪緩刑。冬無賦爵賞祿,傷伐五穀故春政不禁,則百長不生,夏政不禁,則五穀不成。秋政不禁,則姦邪不勝。冬政不禁,則地氣不藏。四者俱犯,則陰陽不和,風雨不時,大水漂州流邑,大風漂屋折樹,火暴焚地燋草。天冬雷,地冬霆。草木夏落而秋榮,蟄蟲不藏。宜死者生,宜蟄者鳴,苴多螣蟆,山多蟲螟。六畜不蕃,民多夭死,國貧法亂,逆氣下生,故曰:「臺榭相望者,亡國之廡也。馳車充國者,追寇之馬也。羽劍珠飾者,斬生之斧也。文采纂組者,燔功之窯也。」明王知其然,故遠而不近也,能去此取彼,則人主道備矣。夫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法律政令者,吏民規矩繩墨也。夫矩不正,不可以求方。繩不信,不可以求直。法令者,君臣之所共立也。權勢者,人主之所獨守也。故人主失守則危,臣吏失守則亂,罪決於吏則治。權斷於主則威。民信其法則親。是故明王審法慎權,上下有分。夫凡私之所起,必生於主。夫上好本,則端正之士在前。上好利,則毀譽之士在側。上多喜善,賞不隨其功,則士不為用。數出重法,而不克其罪,則姦不為止。明王知其然,故見必然之政,立必勝之罰。故民知所必就,而知所必去,推則往,召則來,如墜重於高,如瀆水於地,故法不煩而吏不勞,民無犯禁,故百姓無怨於上,上亦法臣法,斷名決,無誹譽。故君法則主位安,臣法則貨賂止,而民無姦,嗚呼美哉。名斷言澤。
  飾臣克親貴以為名,恬爵祿以為高。好名則無實,為高則不御。故記曰:無實則無勢,失轡則馬焉制。侵臣事小察以折法令,好佼反而行私請;故私道行則法度侵,刑法繁則姦不禁,主嚴誅則失民心。亂臣多造鍾鼓。眾飾婦女以惛上;故上惛則鄛不計,而司聲直祿,是以諂臣貴而法臣賤,此之謂微孤。愚臣深罪厚罰以為行,重賦斂,多兌道以為上,使身見憎而主受其謗。故記稱之曰愚忠讒賊,此之謂也。姦臣痛言人情以驚主,開罪黨以為讎。除讎則罪不辜。罪不辜,則與讎居,故善言可惡以自信,而主失親。亂臣自為辭功祿,明為下請厚賞。居為非母,動為善棟。以非買名,以是傷上,而眾人不知,之謂微攻。
  禁藏第五十三
  禁藏於胸脅之內,而禍避於萬里之外,能以此制彼者,唯能以己知人者也。夫冬日之不濫,非愛在也;夏日之不煬,非愛火也;為不適於身不便於體也。夫明王不美宮室,非喜小也;不聽鍾鼓,非惡樂也,為其傷於本事而妨於教也;故先慎於己而後彼,官亦慎內而後外,民亦務本而去末;居民於其所樂,事之於其所利,賞之於其所善,罰之於其所惡,信之於其所餘財,功之於其所無誅。於下無誅者,必誅者也。有誅者,不必誅者也。以有刑至無刑者,其法易而民全。以無刑至有刑者,其刑煩而姦多。夫先易者後難,先難而後易。萬物盡然;明王知其然,故必誅而不赦,必賞而不頡者,非喜予而樂其殺也,所以為人致利除害也。於以養老長弱,完活萬民,莫明焉,夫不法法則治,法者,天下之儀也,所以決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縣命也,故明王慎之,不為親戚故貴易其法,吏不敢以長官威嚴危其命。民不以珠玉重寶犯其禁。故主上視法嚴於親戚吏之舉令,敬於師長。民之承教,重於神寶故法立而不用,刑設而不行也。夫施功而不鈞,位雖高,為用者少,赦罪而不一,德雖厚,不譽者多。舉事而不時,力雖盡,其功不成。刑賞不當,斷斬雖多,其暴不禁。夫公之所加,罪雖重,下無怨氣。私之所加,賞雖多,上不為歡。行法不道,眾民不能順。舉錯不當,眾民不能成。不攻不備,當今為愚人。故聖人之制事也,能節宮室,適車輿以實藏,則國必富,位必尊矣。能適衣服,去玩好以奉本,而用必贍,身必安矣。能移無益之事,無補之費,通幣行禮,而黨必多,交必親矣。夫眾人者多營於物,而苦其力,勞其心,故困而不贍,大者以失其國,小者以危其身。凡人之情,得所欲則樂,逢所惡則憂,此貴賤之所同有也。近之不能勿欲,遠之不能勿忘,人情皆然,而好惡不同,各行所欲,而安危異焉,然後賢不肖之形見也。夫物有多寡,而情不能等。事有成敗,而意不能同。行有進退,而力不能兩也。故立身於中,養有節。宮室足以避燥濕,飲食足以和血氣,衣服足以適寒溫,禮儀足以別貴賤。游虞足以發歡欣,棺槨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墳墓足以道記。不作無補之功,不為無益之事,故意定而不營氣情,氣情不營,則耳目穀。衣食足,耳目穀,衣食足則侵爭不生,怨怒無有,上下相親,兵刃不用矣;故適身行義,儉約恭敬,其唯無福,禍亦不來矣。驕傲侈泰,離度絕理,其唯無禍,福亦不至矣;是故君子上觀絕理者,以自恐也。下觀不及者,以自隱也,故曰:「譽不虛出,而患不獨生;福不擇家,禍不索人。」此之謂也。能以所聞瞻察,則事必明矣。故凡治亂之情,皆道上始,故善者圉之以害,牽之以利。能利害者,財多而過寡矣。夫凡人之情,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其商人通賈,倍道兼行,夜以續日,千里而不遠者,利在前也。漁人之入海,海深萬仞,就彼逆流,乘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源之下,無所不入焉;故善者勢利之在,而民自美安,不推而往,不引而來,不煩不擾,而民自富。如鳥之覆卵,無形無聲,而唯見其成。夫為國之本,得天之時而為經。得人之心而為紀。法令為維綱,吏為網罟,什伍以為行列,賞誅為文武,繕農具,當器械,耕農當攻戰,推引銚耨,以當劍戟,被蓑以當鎧鑐,菹笠以當盾櫓,故耕器具則戰器備,農事習則功戰巧矣。當春三月,萩室熯造,鑽燧易火,杼井易水,所以去茲毒也。舉春祭,塞久禱,以魚為牲,以糱為酒,相召,所以屬親戚也,毋殺畜生,毋拊卵,毋伐木,毋夭英。毋拊竿,所以息百長也。賜鰥寡,振孤獨。貸無種,與無賦。所以勸弱民。發五正,赦薄罪,出拘民,解仇讎,所以建時功,施生穀也。夏賞五德,滿爵祿、頡官位、禮孝弟、復賢力,所以勸功也。秋行五刑,誅大罪,所以禁淫邪,止盜賊。冬收五藏,最萬物,所以內作民也。四時事備,而民功百倍矣;故春仁夏忠,秋急冬閉,順天之時,約地之宜,忠人之和。故風雨時,五穀實,草木美多,六畜蕃息。國富兵彊,民材而令行,內無煩擾之政,外無彊敵之患也。夫動靜順然後和,不失其時然後富,不失其法然後治,故國不虛富,民不虛治;不治而昌,不亂而亡者,自古至今,未嘗有也。故國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亂。民多私利者,其國貧。故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賞罰莫若必成,使民信之。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輔之以什,司之以伍;伍無非其人,人無非其里,里無非其家,故奔亡者無所匿,頡徙者無所容,不求而約,不召而來,故民無流亡之意,吏無備追之憂;故主政可往於民,民心可繫於主。夫法之制民也,猶陶之於埴,冶之於金也;故審利害之所在,民之去就,如火之於燥濕,水之於高下。夫民之所主,衣與食也。食之所生,水與土也。所以富民有要,食民有率,率三十畝而足於卒歲,歲兼美惡。畝取一石,則人有三十石,果蓏素食當十石,糠秕六畜當十石,則人有五十石。布帛麻絲,旁入奇利,未在其中也。故國有餘藏,民有餘食。夫敘鈞者,所以多寡也。權衡者,所以視重輕也。戶籍田結者,所以知貧富之不訾也。故善者必先知其田,乃知其人,田備然後民可足也。凡有天下者,以情伐者帝,以事伐者王,以政伐者霸,而謀有功者五:一曰視其所愛,以分其威,一人兩心,其內必衰也。臣不用,其國可危。二曰視其陰所憎,厚其貨賂,得情可深。身內情外,其國可知。三曰聽其淫樂,以廣其心,遺以竽瑟美人,以塞其內,遺以諂臣文馬,以蔽其外。外內蔽塞,可以成敗。四曰必深親之,如典之同生陰內辯士,使圖其計。內勇士,使高其氣。內人他國,使倍其約,絕其使,拂其意。是必士鬥,兩國相敵,必承其獘。五曰深察其謀,謹其忠臣,揆其所使,令內不信,使有離意。離氣不能令,必內自賊。忠臣已死,故政可奪。此五者,謀功之道也。
  入國第五十四
  入國四旬,五行九惠之教一曰老老、二曰慈幼、三曰恤孤、四曰養疾、五曰合獨、六曰問病、七曰通窮、八曰振困、九曰接絕。所謂老老者,凡國都皆有掌老。年七十已上,一子無征,三月有饋肉。八十已上,二子無征,月有饋肉。九十已上,盡家無征,日有酒肉。死,上共棺槨。勸子弟精膳食,問所欲,求所嗜,此之謂老老。所謂慈幼者,凡國都皆有掌幼,士民有子,子有幼弱不勝養為累者。有三幼者,婦無征,四幼者盡家無征,五幼又予之葆,受二人之食,能事而後止,此之謂慈幼。所謂恤孤者,凡國都皆有掌孤,士人死,子孤幼,無父母所養,不能自生者,屬之其鄉黨知識故人,養一孤者,一子無征。養二孤者,二子無征。養三孤者,盡家無征。掌孤數行問之,必知其食飲飢寒,身之膌胜而哀憐之,此之謂恤孤。所謂養疾者,凡國都皆有掌疾,聾盲、喑啞、跛躄、偏枯、握遞,不耐自生者,上收而養之。疾,官而衣食之,殊身而後止,此之謂養疾。所謂合獨者,凡國都皆有掌媒;丈夫無妻曰鰥,婦人無夫曰寡,取鰥寡而合和之,予田宅而家室之,三年然後事之,此之謂合獨。所謂問病者,凡國都皆有掌病,士人有病者,掌病以上令問之;九十以上,一日一問。八十以上,二日一問。七十以上,三日一問。眾庶五日一問。病甚者以告,上身問之。掌病行於國中,以問病為事,此之謂問病。所謂通窮者,凡國都皆有掌窮,若有窮夫婦無居處,窮賓客絕糧食,居其鄉黨,以聞者有賞,不以聞者有罰,此之謂通窮。所謂振困者,凡國都皆有掌困。歲凶庸,人訾厲,多死喪、弛刑罰,赦有罪,散倉粟以食之,此之謂振困。所謂接絕者,凡國都皆有掌絕,士民死上事,死戰事,使其知識故人,受資於上,而祠之,此之謂接絕也。
  九守第五十五
  安徐而靜,柔節先定。虛心平意以待須。
  右主位
  目貴明,耳貴聰,心貴智,以天下之目視,則無不見也。以天下之耳聽,則無不聞也。以天下之心慮,則無不知也。輻湊並進,則明不塞矣。
  右主明
  聽之術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許,許之則失守,距之則閉塞,高山仰之,不可極也,深淵度之,不可測也。神明之德,正靜其極也。
  右主聽
  用賞者貴誠,用刑者貴必,刑賞信必於耳目之所見,則其所不見莫不闇化矣。誠暢乎天地,通於神明,見姦偽也。
  右主賞
  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四曰上下左右前後。熒惑其處安在。
  右主問
  心不為九竅,九竅治,君不為五官,五官治。為善者,君予之賞,為非者,君予之罰。君因其所以來,因而予之,則不勞矣。聖人因之,故能掌之,因之修理,故能長久。
  右主因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則群臣下亂。寂乎其無端也。外內不通,安知所怨,關閈不開,善否無原。
  右主周
  一曰長目,二曰飛耳,三曰樹明;明知千里之外,隱微之中,曰動姦,姦動則變更矣。
  右主參
  修名而督實,按實而定名。名實相生,反相為情名實當則治,不當則亂。名生於實。實生於德,德生於理,理生於智,智生於當。
  右督名
  桓公問第五十六
  齊桓公問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為之有道乎?」對曰:「勿創勿作,時至而隨,毋以私好惡害公正,察民所惡以自為戒。黃帝立明臺之議者,上觀於賢也,堯有衢室之問者,下聽於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諫鼓於朝,而備訊唉。湯有總街之庭,以觀人誹也。武王有靈臺之復,而賢者進也。此古聖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桓公曰:吾欲效而為之,其名云何?對曰:名曰嘖室之議,曰法簡而易行,刑審而不犯,事約而易從,求寡而易足。人有非上之所過,謂之正士,內於嘖室之議,有司執事者咸以厥事奉職而不忘,為此嘖室之事也,請以東郭牙為之,此人能以正事爭於君前者也。桓公曰:「善!」
  度地第五十七
  昔者桓公問管仲曰:「寡人請問度地形而為國者,其何如而可?」管仲對曰:「夷吾之所聞,能為霸王者,蓋天子聖人也,故聖人之處國者,必於不傾之地,而擇地形之肥饒者,鄉山左右,經水若澤。內為落渠之寫,因大川而注焉。乃以其天材地利之所生,養其人以育六畜。天下之人,皆歸其德而惠其義。乃別制斷之。州者謂之術。不滿術者謂之里。故百家為里,里十為術,術十為州,州十為都,都十為霸國。不如霸國者國也,以奉天子,天子有萬諸侯也,其中有公侯伯子男焉。天子中而處,此謂因天之固,歸地之利。內為之城,城外為之郭,郭外為之土閬。地高則溝之,下則隄之,命之曰金城,樹以荊棘,上相穡著者,所以為固也。歲修增而毋已,時修增而毋已,福及孫子,此謂人命萬世無窮之利,人君之葆守也。臣服之以盡忠於君,君體有之以臨天下,故能為天下之民先也。此宰之任,則臣之義也。故善為國者,必先除其五害。人乃終身無患害而孝慈焉。桓公曰:願聞五害之說。管仲對曰:「水,一害也。旱,一害也。風霧雹霜,一害也。厲,一害也。蟲,一害也。此謂五害。五害之屬,水最為大。五害已除,人乃可治。」桓公曰:「願聞水害。」管仲對曰:「水有大小,又有遠近,水之出於山而流入於海者,命曰經水。水別於他水,入於大水及海者,命曰枝水。山之溝,一有水,一毋水者,命曰谷水。水之出於他水,溝流於大水及海者,命曰川水。出地而不流者,命曰淵水。此五水者,因其利而往之可也,因而扼之可也。而不久常有危殆矣。桓公曰:「水可扼而使東西南北及高乎?」管仲對曰:「可。夫水之性,以高走下,則疾,至於(水剽)石。而下向高,即留而不行;故高其上領,瓴之尺有十分之三,里滿四十九者,水可走也。乃迂其道而遠之,以勢行之。水之性,行至曲,必留退,滿則後推前。地下則平行,地高即控。杜曲則擣毀,杜曲瞠則躍。躍則倚,倚則環,環則中,中則涵,涵則塞,塞則移,移則控,控則水妄行。水妄行則傷人,傷人則困,困則輕法,輕法則難治,難治則不孝,不孝則不臣矣;故五害之屬,傷殺之類,禍福同矣,知備此五者,人君天地矣。」桓公曰:「請問備五害之道。」管子對曰:「請除五害之說,以水為始,請為置水官,令習水者為吏,大夫、大夫佐各一人,率部校長官佐各財足,乃取水左右各一人,使為都匠水工。令之行水道,城郭、隄川、溝池、官府、寺舍及洲中當繕治者,給卒財足。令曰:常以秋歲末之時閱其民,案家人、比地、定什伍口數,別男女大小,其不為用者,輒免之。有錮病不可作者,疾之。可省作者,且事之。並行以定甲士,當被兵之數,上其都。都以臨下,視有餘不足之處,輒下水官,水官亦以甲士當被兵之數。與三老、里有司、伍長、行里,因父母案行,閱具備水之器。以冬無事之時,籠、臿、板、築、各什六,士車什一,雨軬什二,食器兩具,人有之。錮藏里中,以給喪器。後常令水官吏與都匠因三老、里有司、伍長、案行之,常以朔日始出具閱之,取完堅。補弊久。去苦惡。常以冬少事之時,令甲士以更次益薪,積之水旁,州大夫將之,唯毋後時。其積薪也,以事之已。其作土也,以事未起,天地和調,日有長久。以此觀之,其利百倍。故常以毋事具器,有事用之,水常可制,而使毋敗,此謂素有備而豫具者也。」桓公曰:「當何時作之。」管子曰:「春三月,天地乾燥,水糾列之時也,山川涸落,天氣下,地氣上,萬物交通,故事已,新事未起,草木荑,生可食,寒暑調,日夜分,分之後,夜日益短,晝日益長,利以作土功之事,土乃益剛,令甲士作隄大水之旁,大其下,小其上,隨水而行。地有不生草者,必為之囊,大者為之隄,小者為之防,夾水四道,禾稼不傷。歲埤增之,樹以荊棘,以固其地;雜之以柏楊,以備決水,民得其饒,是謂流膏。令下貧守之,往往而為界,可以毋敗。當夏三月,天地氣壯,大暑至,萬物榮華,利以疾薅,殺草蟉。使令不欲擾,命曰不長。不利作土功之事,放農焉。利皆耗十分之五,土功不成。當秋三月,山川百泉踊,雨下降,山水出,海路距,雨露屬,天地湊汐,利以疾作,收斂毋留,一日把,百日餔,民毋男女皆行於野,不利作土功之事,濡濕日生,土弱難成,利耗什分之六,土工之事亦不立。當冬三月,天地閉藏,暑雨止,大寒起,萬物實熟,利以填塞空郤,繕邊城,塗郭術,平度量,正權衡,虛牢獄,實廥倉,君修樂,與神明相望,凡一年之事畢矣,舉有功,賞賢,罰有罪,頡有司之吏而第之。不利作土工之事,利耗什分之七。土剛不立。晝日益短,而夜日益長,利以作室,不利以作堂。四時以得,四害皆服。」桓公曰:「寡人悖,不知四害之服,奈何?」管仲對曰:「冬作土功,發地藏,則夏多暴雨,秋霖不止。春不收枯骨朽脊,伐枯木而去之,則夏旱至矣,夏有大露原煙,噎下百草,人采食之,傷人,人多疾病而不止,民乃恐殆;君令五官之吏與三老、里有司、伍長、行里順之,令之家起火為溫,其田及宮中皆蓋井,毋令毒下。及食器將飲傷人,有下蟲傷禾稼。凡天菑害之下也,君子謹避之,故不八九死也。大寒大暑,大風大雨,其至不時者,此謂四刑。或遇以死,或遇以生,君子避之,是亦傷人,故吏者所以教順也,三老、里有司、伍長者,所以為率也。五者已具,民無願者,願其畢也。故常以冬日順三老、里有司、伍長,以冬賞罰,使各應其賞而服其罰,五者不可害,則君之法犯矣,此示民而易見,故民不比也。」桓公曰:「凡一年之中十二月,作土功,有時則為之,非其時而敗,將何以待之?」管仲對曰:「常令水官之吏,冬時行隄防,可治者。章而上之都,都以春少事作之,已作之後,常案行,隄有毀,作大雨,各葆其所可治者趣治,以徒隸給大雨,隄防可衣者衣之,衝水可据者据之,終歲以毋敗為固,此謂備之常時。禍何從來?所以然者,獨水蒙壤自塞而行者,江河之謂也。歲高其隄,所以不沒也。春冬取土於中,秋夏取土於外,瘺水入之,不能為敗。」桓公曰:「善!仲父之語寡人畢矣;然則寡人何事乎哉?前為寡人教側臣。」
  地員第五十八
  夫管仲之匡天下也,其施七尺。瀆田悉徙,五種無不宜,其立后而手實。其木宜蚖菕與杜松,其草宜楚棘,見是土也,命之曰五施,五七三十五尺,而至於泉,呼音中角,其水倉,其民彊。赤壚歷彊肥,五種無不宜,其麻白,其布黃,其草宜白茅與雚,其木宜赤棠,見是土也,命之曰四施,四七二十八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商,其水白而甘,其民壽。黃唐無宜也,唯宜黍秫也,宜縣澤,行廧落,地潤數毀,難以立邑置廧,其草宜黍秫與茅,其木宜(木熏)●桑。見是土也,命之曰三施,三七二十一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宮,其泉黃而糗,流徙。斥埴宜大菽與麥。其草宜萯雚,其木宜杞。見是土也,命之曰再施,二七十四尺,而至於泉,呼音中羽。其泉鹹,水流徙。黑埴宜稻麥。其草宜苹蓨,其木宜白棠,見是土也,命之曰一施,七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徵,其水黑而苦。凡聽徵如負豬豕,覺而駭。凡聽羽如鳴馬在野,凡聽宮如牛鳴窌中,凡聽商如離群羊,凡聽角如雉登木以鳴,音疾以清。凡將起五音,凡首,先主一而三之。四開以合九九,以是生黃鐘小素之首以成宮,三分而益之以一,為百有八,為徵,不無有三分而去其乘,適足,以是生商,有三分而復於其所,以是成羽,有三分去其乘,適足,以是成角,墳延者六施,六七四十二尺,而至於泉,陝之芳七施,七七四十九尺,而至於泉,祀陝八施,七八五十六尺,而至於泉,杜陵九施,七九六十三尺,而至於泉。延陵十施,七十尺,而至於泉。環陵十一施,七十七尺,而至於泉。蔓山十二施,八十四尺,而至於泉,付山十三施,九十一尺,而至於泉。付山白徒十四施,九十八尺,而至於泉,中陵十五施,百五尺,而至於泉。青山十六施,百一十二尺,而至於泉。青龍之所居,庚泥,不可得泉。赤壤摮(手改力)山十七施,百一十九尺,而至於泉。其下清商,不可得泉。●山白壤十八施,百二十六尺,而至於泉。其下駢石,不可得泉,徙山十九施,百三十三尺,而至於泉。其下有灰壤,不可得泉。高陵土山二十施,百四十尺,而至於泉,山之上命之曰縣泉,其地不乾,其草如茅與走,其木乃樠。鑿之二尺,乃至於泉。山之上命曰復呂,其草魚腸與蕕,其木乃柳。鑿之三尺,而至於泉。山之上命之曰泉英,其草蘄白昌,其木乃楊,鑿之五尺,而至於泉。山之材,其草兢與薔,其木乃格,鑿之二七十四尺,而至於泉。山之側,其草葍與蔞,其木乃品榆,鑿之三七二十一尺,而至於泉。凡草土之道,各有穀造。或高或下,各有草土。葉下於●,●下於莧,莧下於蒲,蒲下於葦,葦下於雚,雚下於蔞,蔞下於荓,荓下於蕭,蕭下於薜,薜下於萑,萑下於茅,凡彼草物,有十二衰,各有所歸。九州之土,為九十物,每州有常,而物有次。群土之長,是唯五粟,五粟之物,或赤、或青、或白、或黑、或黃,五粟五章,五粟之狀,淖而不肕,剛而不觳,不濘車輪,不污手足,其種大重細重,白莖白秀,無不宜也。五粟之土,若在陵在山,在●在衍,其陰其陽,盡宜。桐柞莫不秀長,其榆其柳,其●其桑,其柘其櫟,其槐其楊,群木蕃滋數大,條直以長。其澤則多魚,牧則宜牛羊,其地其樊,俱宜竹箭、藻龜、楢檀,五臭生之,薜荔白芷,蘪蕪椒連。五臭所校,寡疾難老,士女皆好,其民工巧,其泉黃白,其人夷姤。五粟之土,乾而不挌,湛而不澤,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粟土。粟土之次曰五沃,五沃之物,或赤、或青、或黃、或白、或黑、五沃五物,各有異則,五沃之狀,剽怷橐土,蟲易全處,怷剽不白,下乃以澤,其種大苗細苗,赨莖黑秀,箭長。五沃之土,若在丘在山,在陵在岡,若在陬陵之陽,其左其右,宜彼群木,桐柞枎(木熏),及彼白梓,其梅其杏,其桃其李,其秀生莖起,其棘其棠,其槐其楊,其榆其桑,其杞其枋,群木數大,條直以長,其陰則生之楂蔾,其陽則安樹之五麻,若高若下,不擇疇所,其麻大者如箭如葦,大長以美,其細者如雚如蒸,欲有與各,大者不類,小者則治;揣而藏之,若眾練絲。五臭疇生,蓮與蘪蕪,槁本白芷。其澤則多魚,牧則宜牛羊。其泉白青,其人堅勁,寡有疥騷,終無痟酲。五沃之土,乾而不斥,湛而不澤。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沃土。沃土之次曰五位,五位之物,五色雜英,各有異章。五位之狀,不塥不灰,青怷以(上艸下治)及,其種大葦無,細葦無,赨莖白秀。五位之土,若在岡在陵,在●在衍,在丘在山,皆宜竹箭,求黽楢檀,其山之淺,有蘢與斥。群木安逐,條長數大。其桑其松,其杞其茸,種木胥容,榆桃柳楝。群藥安生,薑與桔梗,小辛大蒙。其山之梟,多桔符榆。其山之末,有箭與苑。其山之旁,有彼黃虻,及彼白昌,山蔾葦芒。群藥安聚,以圉民殃。其林其漉,其槐其楝,其柞其穀,群木安逐,鳥獸安施。既有麋麃,又且多鹿,其泉青黑,其人輕直,省事少食。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位士。位士之次曰五蘟,五蘟之狀,黑土黑(上艸下治),青怵以肥,芬然若灰。其種櫑葛,赨莖黃秀恚目,其葉若苑。以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二,是謂蘟土。蘟土之次曰五壤,五壤之狀,芬然若澤若屯土,其種大水腸,細水腸,赨莖黃秀,以慈忍水旱,無不宜也。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二,是謂壤土。壤土之次曰五畜,五畜之狀,捍然如米,以葆澤,不離不坼。其種忍蘟,忍葉如雚葉,以長狐茸,黃莖黑莖黑秀,其粟大,無不宜也。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二,凡上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中土曰五怷,五怷之狀,廩焉如壏,潤濕以處,其種大稷細稷,赨莖黃秀,慈忍水旱。細粟如麻,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怷土之次曰五躖,五躖之狀,彊力剛堅,其種大邯鄲,細邯鄲。莖葉如枎(木熏),其粟大。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躖土之次曰五壏,五壏之狀,芬焉若糠以肥,其種大荔細荔,青莖黃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壏土之次曰五剽,五剽之狀,華然如芬以脤,其種大秬細秬。黑莖青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四。剽土之次曰五沙。五沙之狀,粟焉如屑塵厲,其種大萯細萯,白莖青秀以蔓,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四。沙土之次曰五塥,五塥之狀,累然如僕累,不忍水旱,其種大樛杞,細樛杞黑莖黑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四。凡中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下土曰五猶,五猶之狀如糞,其種大華細華,白莖黑秀,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五。猶土之次曰五●,五●之狀如鼠肝,其種青梁,黑莖黑秀,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五。●土之次曰五殖,五殖之狀,甚澤以疏、離坼以轢塉,其種鴈膳,黑實朱跗黃實,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六。五殖之次曰五觳,五觳之狀婁婁然,不忍水旱,其種大菽細菽,多白實,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六。觳土之次曰五鳧,五鳧之狀,堅而不骼,其種陵稻、黑鵝、馬夫。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七。鳧土之次曰五桀,五桀之狀,甚鹹以苦,其物為下,其種白稻長狹,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七,凡下土三十物,其種十二物,凡土物九十,其種三十六。
  弟子職第五十九
  先生施教,弟子是則。溫恭自虛,所受是極。見善從之,聞義則服。溫柔孝悌,毋驕恃力。赤毋虛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顏色整齊,中心必式。夙興夜寐,衣帶必飾。朝益暮習,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謂學則。
  少者之事,夜寐蚤作。既拚盥漱,執事有恪。攝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徹盥,汎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見賓客。危坐鄉師,顏色毋怍。受業之紀,必由長始。一周則然,其餘則否。始誦必作,其次則已。
  凡言與行,思中以為紀。古之將興者,必由此始。後至就席,狹坐則起。若有賓客,弟子駿作。對客無讓,應且遂行。趨進受命,所求雖不在,必以命反。反坐復業,若有所疑,奉手問之。師出皆起。至於食時,先生將食,弟子饌饋。攝衽盥漱,跪坐而饋。置醬錯食,陳膳毋悖。凡置彼食,鳥獸魚鱉,必先菜羹。羹胾中別,胾在醬前。其設要方,飯是為卒。左酒右醬,告具而退。奉手而立,三飯二斗。左執虛豆,右執挾匕。周還而貳,唯嗛之視,同嗛以齒。周則有始。柄尺不跪。是謂貳紀。先生已食,弟子乃徹,趨走進漱,拚前斂祭。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齒相要,坐必盡席。飯必奉攬,羹不以手。亦有據膝,毋有隱肘。既食乃飽,循咡覆手。振衽掃席,已食者作。摳衣而降,旋而鄉席,各徹其餽,如於賓客。既徹并器,乃還而立。凡拚之道,實水于盤,攘臂袂及肘。堂上則播灑,室中握手。執箕膺揲,厥中有帚。入戶而立,其儀不忒。執帚下箕,倚于戶側。凡拚之紀,必由奧始。俯仰磬折,拚毋有徹。拚前而退,聚於戶內。坐板排之,以葉適己,實帚于箕。先生若作,乃興而辭。坐執而立,遂出棄之。既拚反立,是協是稽。暮食復禮。昏將舉火,執燭隅坐。錯總之法,橫于坐所。櫛之遠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閒容蒸,然者處下,奉(木宛)以為緒。右手執燭,左手正櫛,有墮代燭。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櫛,遂出是去。先生將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問所何趾。俶衽則請,有常有否。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長其儀。周則復始,是謂弟子之紀。
  言昭第六十  雜篇十一失傳
  脩身第六十一  雜篇十二失傳
  問霸第六十二  雜篇十三失傳
  牧民解第六十三  管子解一失傳
  形勢解第六十四
  山者,物之高者也。惠者,主之高行也。慈者,父母之高行也。忠者,臣之高行也。孝者,子婦之高行也。故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主惠而不解,則民奉養。父母慈而不解,則子婦順。臣下忠而不解,則爵祿至。子婦孝而不解,則美名附。故節高而不解,則所欲得矣,解則不得。故曰:「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矣。」
  淵者,眾物之所生也,能深而不涸,則沈玉至。主者,人之所仰而生也。能寬裕純厚而不苛忮,則民人附。父母者,子婦之所受教也,能慈仁教訓而不失理,則子婦孝。臣下者,主之所用也,能盡力事上,則當於主。子婦者,親之所以安也,能孝弟順親,則當於親;故淵涸而無水,則沈玉不至。主苛而無厚,則萬民不附。父母暴而無恩,則子婦不親。臣下隨而不忠,則卑辱困窮。子婦不安親,則禍憂至;故淵不涸,則所欲者至;涸,則不至,故曰:「淵深而不涸,則沈玉極。」
  天覆萬物,制寒暑,行日月,次星辰,天之常也,治之以理,終而復始。主牧萬民,治天下,蒞百官,主之常也,治之以法,終而復始。和子孫,屬親戚,父母之常也,治之以義,終而復始。敦敬忠信,臣下之常也。以事其主,終而復始。愛親善養,思敬奉教。子婦之常也,以事其親,終而復始。故天不失其常,則寒暑得其時,日月星辰得其序。主不失其常,則群臣得其義,百官守其事。父母不失其常,則子孫和順,親戚相驩。臣下不失其常,則事無過失,而官職政治。子婦不失其常,則長幼理而親疏和。故用常者治,失常者亂。天未嘗變其所以治也,故曰:天不變其常。
  地生養萬物,地之則也。治安百姓,主之則也。教護家事,父母之則也。正諫死節,臣下之則也。盡力共養,子婦之則也。地不易其則,故萬物生焉。主不易其則,故百姓安焉。父母不易其則,故家事辦焉。臣下不易其則,故主無過失,子婦不易其則,故親養備具;故用則者安,不用則者危,地未嘗易,其所以安也;故曰:地不易其則。
  春者,陽氣始上,故萬物生。夏者,陽氣畢上,故萬物長。秋者,陰氣始下,故萬物收。冬者,陰氣畢下,故萬物藏;故春夏生長,秋冬收藏,四時之節也。賞賜刑罰,主之節也。四時未嘗不生殺也,主未嘗不賞罰也;故曰:春秋冬夏,不更其節也。
  天覆萬物而制之,地載萬物而養之,四時生長萬物而收藏之,古以至今,不更其道,故曰:「古今一也。」
  蛟龍,水蟲之神者也,乘於水,則神立,失於水,則神廢。人主,天下之有威者也,得民則威立,失民則威廢。蛟龍待得水而後立其神,人主待得民而後成其威,故曰:「蛟龍得水,而神可立也。」
  虎豹,獸之猛者也,居深林廣澤之中,則人畏其威而載之。人主,天下之有勢者也,深居則人畏其勢;故虎豹去其幽而近於人,則人得之而易其威。人主去其門而迫於民,則民輕之而傲其勢。故曰:虎豹託幽,而威可載也。
  風,漂物者也;風之所漂,不避貴賤美惡。雨,濡物者也;雨之所墮,不避小大強弱。風雨至公而無私,所行無常鄉,人雖遇漂濡,而莫之怨也;故曰:「風雨無鄉,而怨怒不及也。」
  人主之所以令則行,禁則止者,必令於民之所好,而禁於民之所惡也。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惡死,莫不欲利而惡害,故上令於生利人,則令行;禁於殺害人,則禁止,令之所以行者,必民樂其政也。而令乃行,故曰:「貴有以行令也。」人主之所以使下盡力而親上者,必為天下致利除害也,故德澤加於天下,惠施厚於萬物,父子得以安,群生得以育,故萬民驩盡其力,而樂為上用,入則務本疾作,以實倉廩,出則盡節死敵,以安社稷,雖勞苦卑辱,而不敢告也。此賤人之所以亡其卑也。故曰:「賤有以亡卑。」
  起居時,飲食節,寒暑適,則身利而壽命益。起居不時,飲食不節,寒暑不適,則形體累而壽命損。人惰而侈則貧,力而儉則富;夫物莫虛至,必有以也,故曰:「壽夭貧富,無徒歸也。」法立而民樂之,令出而民銜之,法令之合於民心,如符節之相得也,則主尊顯,故曰:「銜令者,君之尊也。」人主出言,順於理,合於民情,則民受其辭,民受其辭,則名聲章,故曰:「受辭者,名之鉉也。」明主之治天下也,靜其民而不擾,佚其民而不勞;不擾,則民自循;不勞,則民自試,故曰:「上無事而民自試。」
  人主立其度量,陳其分職,明其法式,以蒞其民,而不以言。先之則民循正,所謂抱蜀者祠器也,故曰:「抱蜀不言,而廟堂既修。」
  將將檻鵠,貌之美者也。貌美,故民歌之。德義者,行之美者也。德義美,故民樂之。民之所歌樂者,美行德義也。而明主檻鵠有之。故曰:「鴻鵠將將,維民歌之。」
  濟濟者,誠莊事斷也。多士者,多長者也。周文王誠莊事斷,故國治。其群臣明理以佐主,故主明。主明而國治,竟內被其利澤,殷民舉首而望文王,願為文王臣;故曰:「濟濟多士,殷民化之。」
  紂之為主也,勞民力,奪民財,危民死,冤暴之令,加於百姓。憯毒之使,施於天下;故大臣不親,小民疾怨,天下叛之,而願為文王臣者,紂自取之也,故曰:「紂之失也。」
  無儀法程式,蜚搖而無所定,謂之蜚蓬之問。蜚蓬之問,明主不聽也。無度之言,明主不許也。故曰:「蜚蓬之問,不在所賓。」
  道行則君臣親,父子安,諸生育;故明主之務,務在行道,不顧小物;燕爵,物之小者也;故曰:「燕爵之集,道行不顧。」明主之動靜得理義,號令順民心,誅殺當其罪,賞賜當其功。故雖不用犧牲珪璧禱於鬼神,鬼神助之,天地與之,舉事而有福。亂主之動作失義理,號令逆民心,誅殺不當其罪,賞賜不當其功,故雖用犧牲珪璧禱於鬼神,鬼神不助,天地不與,舉事而有禍;故曰:「犧牲珪璧不足以享鬼神。」
  主之所以為功者,富強也,故國富兵強,則諸侯服其政,鄰敵畏其威,雖不用寶幣事諸侯,諸侯不敢犯也。主之所以為罪者,貧弱也,故國貧兵弱,戰則不勝,守則不固,雖出名器重寶以事鄰敵,不免於死亡之患,故曰:「主功有素,寶幣奚為。」
  羿,古之善射者也,調和其弓矢而堅守之;其操弓也,審其高下,有必中之道,故能多發而多中。明主猶羿也,平和其法,審其廢置而堅守之,有必治之道,故能多舉而多當。道者,羿之所以必中也,主之所以必治也,射者,弓弦發矢也,故曰:「羿之道非射也。」
  造父,善馭馬者也,善視其馬,節其飲食,度量馬力,審其足走,故能取遠道而馬不罷。明主猶造父也,善治其民,度量其力,審其技能,故立功而民不困傷;故術者,造父之所以取遠道也,主之所以立功名也。馭者,操轡也,故曰:「造父之術非馭也。」
  奚仲之為車器也,方圜曲直,皆中規矩鉤繩,故機旋相得,用之牢利,成器堅固。明主猶奚仲也,言辭動作,皆中術數,故眾理相當,上下相親。巧者,奚仲之所以為器也,主之所以為治也,斲削者,斤刀也,故曰:「奚仲之巧,非斲削也。」
  民利之則來,害之則去;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於四方無擇也。故欲來民者,先起其利,雖不召而民自至;設其所惡,雖召之而民不來也,故曰:「召遠者使無為焉。」
  蒞民如父母,則民親愛之。道之純厚,遇之有實。雖不言曰吾親民,而民親矣。蒞民如仇讎,則民疏之;道之不厚,遇之無實,軸偽並起,雖言曰吾親民,民不親也;故曰:「親近者言無事焉。」
  明主之使遠者來而近者親也,為之在心,所謂夜行者,心行也,能心行德,則天下莫能與之爭矣;故曰:「唯夜行者獨有之乎!」
  為主而賊,為父母而暴,為臣下而不忠,為子婦而不孝,四者人之大失也;大失在身,雖有小善,不得為賢,所謂平原者下澤也,雖有小封,不得為高,故曰:「平原之隰,奚有於高。」
  為主而惠,為父母而慈,為臣下而忠,為子婦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高行在身,雖有小過,不為不肖,所謂大山者,山之高者也,雖有小隈,不以為深,故曰:「大山之隈,奚有於深。」
  毀訾賢者之謂訾,推譽不肖之謂讆。訾讆之人得用,則人主之明蔽,而毀譽之言起,任之大事,則事不成而禍患至,故曰:「訾讆之人,勿與任大。」
  明主之慮事也,為天下計者,謂之譕臣,譕臣則海內被其澤,澤布於天下,後世享其功,久遠而利愈多,故曰:「譕臣者可與遠舉。」
  聖人擇可言而後言,擇可行而後行,偷得利而後有害,偷得樂而後有憂者,聖人不為也。故聖人擇言必顧其累,擇行必顧其憂,故曰:「顧憂者可與致道。」
  小人者,枉道而取容,適主意而偷說,備利而偷得,如此者,其得之雖速,禍患之至亦急,故聖人去而不用也;故曰:「其計也速而憂在近者,往而勿召也。」舉一而為天下長利者,謂之舉長,舉長則被其利者眾,而德義之所見遠,故曰:「舉長者可遠見也。」
  天之裁大,故能兼覆萬物。地之裁大,故能兼載萬物。人主之裁大,故容物多而眾人得比焉。故曰:「裁大者眾之所比也。」
  貴富尊顯,民歸樂之,人主莫不欲也,故欲民之懷樂己者,必服道德而勿厭也,而民懷樂之,故曰:「美人之懷,定服而勿厭也。」
  聖人之求事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故義則求之,不義則止。可則求之,不可則止;故其所得事者,常為身寶。小人之求事也,不論其理義,不計其可否,不義亦求之,不可亦求之。故其所得事者,未嘗為賴也。故曰:「必得之事,不足賴也。」
  聖人之諾己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義則諾,不義則已。可則諾,不可則已,故其諾未嘗不信也。小人不義亦諾,不可亦諾,言而必諾,故其諾未必信也;故曰:「必諾之言,不足信也。」
  謹於一家,則立於一家;謹於一鄉,則立於一鄉;謹於一國,則立於一國;謹於天下,則立於天下;是故其所謹者小,則其所立亦小,其所謹者大,則其所立亦大;故曰:「小謹者不大立。」
  海不辭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辭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厭人,故能成其眾。士不厭學,故能成其聖。飺者,多所惡也。諫者,所以安主也。食者,所以肥體也。主惡諫則不安,人飺食不肥;故曰:「飺食者不肥體也。」
  言而語道德忠信孝弟者,此言無棄者。天公平而無私,故美惡莫不覆。地公平而無私,故小大莫不載。無棄之言,公平而無私,故賢不肖莫不用,故無棄之言者,參伍於天地之無私也;故曰:「有無棄之言者,必參之於天地矣。」
  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長,不任其所短,故事無不成,而功無不立。亂主不知物之各有所長所短也,而責必備。夫慮事定物,辯明禮義,人之所長,而蝚蝯之所短也,緣高出險,蝚蝯之所長,而人之所短也,以蝚蝯之所長責人,故其令廢而責不塞,故曰:「墜岸三仞,人之所大難也,而蝚蝯飲焉。」
  明主之舉事也,任聖人之慮,用眾人之力,而不自與焉;故事成而福生。亂主自智也,而不因聖人之慮,矜奮自功,而不因眾人之力,專用己,而不聽正諫。故事敗而禍生;故曰:「伐矜好專,舉事之禍也。」
  馬者,所乘以行野也,故雖不行於野,其養食馬也,未嘗解惰也。民者,所以守戰也,故雖不守戰,其治養民也,未嘗解惰也;故曰:「不行其野,不違其馬。」
  天生四時,地生萬財,以養萬物,而無取焉;明主配天地者也,教民以時,勸之以耕織,以厚民養,而不伐其功,不私其利;故曰:「能予而無取者,天地之配也。」
  解惰簡慢,以之事主則不忠,以之事父母則不孝,以之起事則不成,故曰:「怠倦者不及也。」
  以規矩為方圜則成,以尺寸量長短則得,以法數治民則安;故事不廣於理者,其成若神;故曰:「無廣者疑神。」
  事主而不盡力,則有刑。事父母而不盡力,則不親。受業問學而不加務,則不成。故朝不勉力務進,夕無見功,故曰:「朝忘其事,夕失其功。」
  中情信誠,則名譽美矣。修行謹敬,則尊顯附矣。中無情實,則名聲惡矣。修行慢易,則污辱生矣。故曰:「邪氣襲內,正色乃衰也。」
  為人君而不明君臣之義以正其臣,則臣不知為臣之理以事其主矣,故曰:「君不君,則臣不臣。」為人父而不明父子之義以教其子而整齊之,則子不知為人子之道以事其父矣。故曰:「父不父,則子不子。」
  君臣親,上下和,萬民輯,故主有令則民行之,上有禁則民不犯。君臣不親,上下不和,萬民不輯,故令則不行,禁則不止;故曰:「上下不和,令乃不行。」
  言辭信,動作莊,衣冠正,則臣下肅。言辭慢,動作虧,衣冠惰,則臣下輕之;故曰:「衣冠不正,則賓者不肅。儀者,萬物之程式也。法度者,萬民之儀表也。禮義者,尊卑之儀表也。故動有儀則令行,無儀則令不行;故曰:「進退無儀,則政令不行。」
  人主者,溫良寬厚,則民愛之。整齊嚴莊,則民畏之。故民愛之則親,畏之則用。夫民親而為用,主之所急也;故曰:「且懷且威,則君道備矣。」
  人主能安其民,則民事其主如事其父母,故主有憂則憂之,有難則死之。主視民如土,則民不為用,主有憂則不憂,有難則不死;故曰:「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
  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衰者,上之所以加施於民者厚也;故上施厚,則民之報上亦厚;上施薄,則民之報上亦薄;故薄施而厚責,君不能得之於臣,父不能得之於子;故曰:「往者不至,來者不極。道者,扶持眾物,使得生育,而各終其性命者也。故或以治鄉,或以治國,或以治天下。故曰:「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異,聞道而以治一鄉,親其父子,順其兄弟,正其習俗,使民樂其上,安其土,為一鄉主幹者,鄉之人也;故曰:「有聞道而好為鄉者,一鄉之人也。」
  民之從有道也,如飢之先食也,如寒之先衣也,如暑之先陰也;故有道則民歸之,無道則民去之;故曰:「道往者,其人莫來。道來者,其人莫往。」
  道者,所以變化身而之正理者也,故道在身,則言自順,行自正,事君自忠,事父自孝,遇人自理;故曰:「道之所設,身之所化也。」
  天之道,滿而不溢,盛而不衰,明主法象天道,故貴而不驕,富而不奢,行理而不惰,故能長守貴富,久有天下而不失也;故曰:「持滿者與天。」
  明主救天下之禍,安天下之危者也;夫救禍安危者,必待萬民之為用也,而後能為之,故曰:「安危者與人。」
  地大國富,民眾兵強,此盛滿之國也;雖已盛滿,無德厚以安之,無度數以治之,則國非其國,而民無其民也;故曰:「失天之度,雖滿必涸。」
  臣不親其主,百姓不信其吏,上下離而不和,故雖自安,必且危之,故曰:「上下不和,雖安必危。」
  主有天道,以禦其民,則民一心而奉其上,故能貴富而久王天下。失天之道,則民離叛而不聽從,故主危而不得久王天下;故曰:「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
  人主務學術數,務行正理;則化變日進,至於大功,而愚人不知也。亂主淫佚邪枉,日為無道,至於滅亡而不自知也;故曰:「莫知其為之,其功既成,莫知其舍之也,藏之而無形。」
  古者三王五伯,皆人主之利天下者也,故身貴顯,而子孫被其澤。桀紂幽厲,皆人主之害天下者也,故身困傷,而子孫蒙其禍,故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來者視之往,神農教耕生穀,以致民利,禹身決瀆,斬高橋下,以致民利,湯武征伐無道,誅殺暴亂,以致民利;故明王之動作雖異,其利民同也;故曰:「萬事之任也,異起而同歸,古今一也。」
  棟生橈,不勝任則屋覆,而人不怨者,其理然也。弱子,慈母之所愛也,不以其理下瓦,則慈母笞之;故其以理動者,雖覆屋不為怨。不以其理動者,下瓦必笞;故曰:「生棟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
  行天道,出公理,則遠者自親。廢天道,行私為,則子母相怨;故曰:「天道之極,遠者自親;人事之起,近親造怨。」
  古者武王地方不過百里,戰卒之眾不過萬人,然能戰勝攻取,立為天子,而世謂之聖王者,知為之之術也。桀紂貴為天子,富有海內,地方甚大,戰卒甚眾,而身死國亡,為天下僇者,不知為之之術也;故能為之,則小可為大,賤可為貴;不能為之,則雖為天子,人猶奪之也;故曰:「巧者有餘,而拙者不足也。」
  明主上不逆天,下不壙地,故天予之時,地生之財。亂主上逆天道,下絕地理,故天不予時,地不生財;故曰:「其功順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違之。」
  古者武王,天之所助也,故雖地小而民少,猶之為天子也。桀紂,天之所違也,故雖地大民眾,猶之困辱而死亡也;故曰:「天之所助,雖小必大。天之所違,雖大必削。」
  與人交,多軸偽無情實,偷取一切,謂之烏集之交;烏集之交,初雖相驩,後必相咄;故曰:「烏集之交,雖善不親。」
  聖人之與人約結也,上觀其事君也,內觀其事親也,必有可知之理,然後約結;約結而不襲於理,後必相倍;故曰:「不重之結,雖固必解。道之用也,貴其重也。」
  明主與聖人謀,故其謀得。與之舉事,故其事成。亂主與不肖者謀,故其計失。與之舉事,故其事敗。夫計失而事敗,此與不可之罪,故曰:「毋與不可。」
  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為,而後使焉;故令於人之所能為,則令行;使於人之所能為,則事成。亂主不量人力,令於人之所不能為,故其令廢;使於人之所不能為,故其事敗。夫令出而廢,舉事而敗,此強不能之罪也,故曰:「毋強不能。」
  狂惑之人,告之以君臣之義,父子之理,貴賤之分,不信聖人之言也,而反害傷之,故聖人不告也;故曰:「毋告不知。」
  與不肖者舉事,則事敗。使於人之所不能為,則令廢。告狂惑之人則身害;故曰:「與不可,強不能,告不知,謂之勞而無功。」
  常以言翹明其與人也,其愛人也,其有德於人也,以此為友,則不親,以此為交,則不結。以此為有德於人,則不報,故曰:「見與之友,幾於不親。見愛之交,幾於不結。見施之德,幾於不報,四方之所歸,心行者也。」
  明主不用其智,而任聖人之智;不用其力,而任眾人之力;故以聖人之智思慮者,無不知也。以眾人之力起事者,無不成也。能自去而因天下之智力起,則身逸而福多。亂主獨用其智,而不任聖人之智;獨用其力,而不任眾人之力,故其身勞而禍多;故曰:「獨任之國,勞而多禍。」
  明主內行其法度,外行其理義,故鄰國親之,與國信之;有患則鄰國憂之,有難則鄰國救之。亂主內失其百姓,外不信於鄰國,國有患則莫之憂也,有難則莫之救也;外內皆失,孤特而無黨,故國弱而主辱;故曰:「獨國之君,卑而不威。」
  明主之治天下也,必用聖人,而後天下治。婦人之求夫家也,必用媒,而後家事成。故治天下而不用聖人,則天下乖亂而民不親也。求夫家而不用媒,則醜恥而人不信也。故曰:「自媒之女,醜而不信。」
  明主者,人未之見,而有親心焉者,有使民親之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往之;故曰:「未之見而親焉,可以往矣。」
  堯舜古之明主也,天下推之而不倦,譽之而不厭,久遠而不忘者,有使民不忘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來之;故曰:「久而不忘焉,可以來矣。」
  日月昭察萬物者也,天多雲氣,蔽蓋者眾,則日月不明;人主猶日月也,群臣多姦立,私以擁蔽主,則主不得昭察其臣下,臣下之情,不得上通,故姦邪日多,而人主愈蔽;故曰:「日月不明,天不易也。」
  山,物之高者也;地險穢不平易,則山不得見;人主猶山也,左右多黨比周以壅其主,則主不得見;故曰:「山高而不見,地不易也。」
  人主出言不逆於民心,不悖於理義,其所言足以安天下者也,人唯恐其不復言也;出言而離父子之親,疏君臣之道,害天下之眾,此言之不可復者也,故明主不言也;故曰:「言而不可復者,君不言也。」
  人主身行方正,使人有禮,遇人有理,行發於身,而為天下法式者,人唯恐其不復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遇人不信,行發於身,而為天下笑者,此不可復之行,故明主不行也;故曰:「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
  言之不可復者,其言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賊暴也;故言而不信,則民不附;行而賊暴,則天下怨;民不附,天下怨,此滅亡之所從生也,故明主禁之;故曰:「凡言之不可復,行之不可再者,有國者之大禁也。」
  立政九敗解第六十五
  人君唯毋聽寢兵,則群臣賓客莫敢言兵,然則內之不知國之治亂,外之不知諸侯強弱,如是,則城郭毀壞,莫之築補,甲獘兵彫,莫之修繕。如是,則守圉之備毀矣。遼遠之地謀,邊竟之士修,百姓無圉敵之心;故曰:「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
  人君唯毋聽兼愛之說,則視天下之民如其民,視國如吾國,如是,則無并兼攘奪之心,無覆軍敗將之事然則射御勇力之士不厚祿,覆軍殺將之臣不貴爵,如是,則射御勇力之士出在外矣,我能毋攻人可也,不能令人毋攻我,被求地而予之,非吾所欲也,不予而與戰,必不勝也。被以教士,我以敺眾,彼以良將,我以無能,其敗必覆軍殺將,故曰:「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
  人君唯無好全生,則群臣皆全其生,而生又養生,養何也?曰:「滋味也,聲色也」,然後為養生,然則從欲妄行,男女無別,反於禽獸,然則禮義廉恥不立,人君無以自守也,故曰:「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
  人君唯無聽私議自貴,則民退靜隱伏,窟穴就山,非世閒上,輕爵祿而賤有司,然則令不行,禁不止,故曰:「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
  人君唯無好金玉貨財,必欲得其所好,然則必有以易之,所以易之者何也?大官尊位;不然,則尊爵重祿也,如是,則不肖者在上位矣。然則賢者不為下,智者不為謀,信者不為約,勇者不為死,如是,則敺國而捐之也;故曰:「金玉貨財之說勝,則爵服下流。」
  人君唯毋聽群徒比周,則群臣朋黨,蔽美揚惡,然則國之情偽不見於上,如是,則朋黨者處前,寡黨者處後;夫朋黨者處前,賢不肖不分,則爭奪之亂起,而君在危殆之中矣;故曰:「群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
  人君唯毋聽觀樂玩好,則敗,凡觀樂者,宮室臺池,珠玉聲樂也;此皆費財盡力,傷國之道也,而以此事君者,皆姦人也,而人君聽之,焉得毋敗?然則府倉虛,蓄積竭;且姦人在上,則壅遏賢者而不進也,然則國適有患,則優倡侏儒起而議國事矣,是敺國而捐之也;故曰:「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姦人在上位。」
  人君唯毋聽請謁任譽,則群臣皆相為請,然則請謁得於上,黨與成於鄉,如是,則貨財行於國,法制毀於官,群臣務佼而求用,然則無爵而貴,無祿而富;故曰:「請謁任譽之說勝,則繩墨不正。」
  人君唯無聽諂諛飾過之言,則敗,奚以知其然也?夫諂臣者,常使其主不悔其過,不更其失者也。故主惑而不自知也,如是,則謀臣死而諂臣尊矣,故曰:「諂讒飾過之說勝,則巧佞者用。」
  版法解第六十六
  版法者,法天地之位,象四時之行,以治天下。四時之行,有寒有暑,聖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後,有左有右,聖人法之,以建經紀。春生於左,秋殺於右,夏長於前,冬藏於後。生長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聖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則聽治不公;聽治不公,則治不盡理。事不盡應;治不盡理,則疏遠微賤者無所告●,事不盡應,則功利不盡舉;功利不盡舉,則國貧疏遠。微賤者無所告●則下饒;故曰:「凡將立事,正彼天植」;天植者,心也;天植正,則不私近親,不孽疏遠;不私近親,不孽疏遠,則無遺利,無隱治;無遺利,無隱治,則事無不舉,物無遺者。欲見天心,明以風雨,故曰:「風雨無違,遠近高下,各得其嗣。」
  萬物尊天,而貴風雨,所以尊天者,為其莫不受命焉也。所以貴風雨者,為其莫不待風而動,待雨而濡也,若使萬物釋天而更有所受命,釋風而更有所仰動,釋雨而更有所仰濡,則無為尊天而貴風雨矣;今人君之所尊安者,為其威立而令行也;其所以能立威行令者,為其威利之操莫不在君也;若使威利之操不專在君,而有所分散,則君日益輕,而威利日衰,侵暴之道也。故曰:「三經既飭,君乃有國。」
  乘夏方長,審治刑賞,必明經紀。陳義設法,斷事以理。虛氣平心,乃去怒喜。若倍法棄令,而行怒喜,禍亂乃生,上位乃殆;故曰:「喜無以賞,怒無以殺;喜以賞,怒以殺,怨乃起,令乃廢。驟令而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禍乃始牙。眾之所忿,寡不能圖。」
  冬既閉藏,百事盡止,往事畢登,來事未起。方冬無事,慎觀終始,審察事理。事有先易而後難者,有始不足見而終不可及者,此常利之所以不舉,事之所以困者也。事之先易者,人輕行之;人輕行之,則必困難成之事。始不足見者,人輕棄之,人輕棄之,則必失不可及之功。夫數困難成之事,而時失不可及之功,衰耗之道也。是故,明君審察事理,慎觀終始,為必知其所成,成必知其所用,用必知其所利害;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謂之妄舉;妄舉者,其事不成,其功不立;故曰:「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廢所惡,必計其所窮。」
  凡人君者,欲民之有禮義也;夫民無禮義,則上下亂而貴賤爭;故曰:「慶勉敦敬以顯之,富祿有功以勸之,爵貴有名以休之。」
  凡人君者,欲眾之親上鄉意也,欲其從事之勝任也,而眾者不愛,則不親;不親,則不明。不教順,則不鄉意;是故明君兼愛以親之,明教順以道之,便其勢,利其備,愛其力,而勿奪其時以利之;如此,則眾親上鄉意,從事勝任矣;故曰:「兼愛無遺」,是謂君心必先順教,萬民鄉風。旦暮利之,眾乃勝任。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欲必用,事欲必工。人有逆順,事有稱量。人心逆,則人不用。事失稱量,則事不工。事不工則傷,人不用則怨;故曰:「取人以己,成事以質。」成事以質者,用稱量也。取人以己者,度恕而行也。度恕者,度之於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於人;故曰: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用力苦則勞矣。奚以知其然也?用力苦則事不工,事不工而數復之,故曰勞矣。用財嗇則不當人心,不當人心則怨起,用財而生怨,故曰:「費怨起而不復反,眾勞而不得息,則必有崩阤堵壞之心,故曰:「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報不得,禍乃始昌。禍昌而不悟,民乃自圖。」
  凡國無法,則眾不知所為。無度,則事無機。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則治辟,治辟則國亂;故曰:「正法直度,罪殺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既明,令不再行。」
  凡民者莫不惡罰而畏罪,是以人君嚴教以示之,明刑罰以致之;故曰:「頓卒怠倦以辱之,罰罪有過以懲之,殺僇犯禁以振之。」
  治國有三器,亂國有六攻,明君能勝六攻而立三器,則國治,不肖之君不能勝六攻而立三器,故國不治。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六攻者何也?親也、貴也、貨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號令無以使下,非斧鉞無以畏眾,非祿賞無以勸民。」六攻之敗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雖犯禁而可以得免,雖無功而可以得富;夫國有不聽而可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畏眾。有無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祿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畏眾,祿賞不足以勸民,則人君無以自守也;然則明君柰何?明君不為六者變更號令,不為六者疑錯斧鉞,不為六者益損祿賞;故曰:「植固而不動,倚邪乃恐。倚革邪化,令往民移。」
  凡人君者,覆載萬民而兼有之,燭臨萬族而事使之;是故以天地日月四時為主為質,以治天下。天覆而無外也。其德無所不在;地載而無棄也,安固而不動;故莫不生殖,聖人法之,以覆載萬民,故莫不得其職性,得其職性;則莫不為用;故曰:「法天合德,象地無親。」日月之明無私,故莫不得光,聖人法之,以燭萬民,故能審察,則無遺善。無隱姦。無遺善,無隱姦,則刑賞信必;刑賞信必,則善勸而姦止;故曰:「參於日月四時之行,信必而著明,聖人法之,以事萬民,故不失時功,故曰:「伍於四時」。凡眾者,愛之則親,利之則至,是故明君設利以致之,明愛以親之;徒利而不愛,則眾至而不親;徒愛而不利,則眾親而不至;愛施俱行,則說君臣,說朋友、說兄弟、說父子、愛施所設,四固不能守;故曰:「說在愛施。」
  凡君所以有眾者,愛施之德也愛有所移,利有所并,則不能盡有;故曰:「有眾在廢私。」
  愛施之德,雖行而無私,內行不修,則不能朝遠方之君;是故正君臣上下之義,飾父子兄弟夫妻之義,飾男女之別,別疏數之差,使君德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禮義章明,如此,則近者親之,遠者歸之,故曰:「召遠在修近。」
  閉禍在除怨。非有怨乃除之,所事之地常無怨也。凡禍亂之所生,生於怨咎,怨咎所生,生於非理,是以明君之事眾也必經,使之必道,施報必當,出言必得,刑罰必理,如此,則眾無鬱怨之心,無憾恨之意。如此,則禍亂不生,上位不殆,故曰:「閉禍在除怨也。」
  凡人君所以尊安者,賢佐也;佐賢,則君尊國安民治;無佐,則君卑國危民亂;故曰:備長存乎任賢,凡人者莫不欲利而惡害,是故與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擅天下之利者,天下謀之。天下所謀,雖立必隳。天下所持,雖高不危。故曰:「安高在乎同利。」
  凡所謂能以所不利利人者,舜是也;舜耕歷山,陶河濱,漁雷澤,不取其利,以教百姓,百姓舉利之。此所謂能以所不利利人者也。所謂能以所不有予人者,武王是也;武王伐紂,士卒往者,人有書社,入殷之日,決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殷民大說,此所謂能以所不有予人者也。
  桓公謂管子曰:「今子教寡人法天合德,合德長久,合德而兼覆之,則萬物受命。象地無親,無親安固,無親而兼載之,則諸生皆殖。參於日月無私,葆光無私,而兼照之,則美惡不隱,然則君子之為身無好無惡然已乎?」管子對曰:「不然,夫學者所以自化,所以自撫,故君子惡稱人之惡,惡不忠而怨妒,惡不公議而名當稱,惡不位下而位上,惡不親外而內放,此五者,君子之所恐行,而小人之所以亡,況人君乎?」
  明法解第六十七
  明主者,明於術數而不可欺也,審於法禁而不可犯也,察於分職而不可亂也;故群臣不敢行其私,貴臣不得蔽其賤,近者不得塞其遠,孤寡老弱不失其所職,境內明辨而不相踰越,此之謂治國;故明法曰:「所謂治國者,主道明也。」
  明主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私術者,下之所以侵上亂主也,故法廢而私行,則人主孤特而獨立,人臣群黨而成朋;如此,則主弱而臣強,此之謂亂國;故明法曰:「所謂亂國者,臣術勝也。」
  明主在上位,有必治之勢,則群臣不敢為非;是故群臣之不敢欺主者,非以愛主也,以畏主之威勢也;百姓之爭用,非以愛主也,以畏主之法令也;故明主操必勝之數,以治必用之民;處必尊之勢,以制必服之臣;故令行禁止,主尊而臣卑;故明法曰:「尊君卑臣,非計親也,以勢勝也。」
  明主之治也,縣爵祿以勸其民;民有利於上,故主有以使之;立刑罰以威其下,下有畏於上,故主有以牧之;故無爵祿則主無以勸民;無刑罰則主無以威眾;故人臣之行理奉命者,非以愛主也,且以就利而避害也。百官之奉法無姦者,非以愛主也,欲以受爵祿而避刑罰也;故明法曰:「百官論職,非惠也,刑罰必也。」
  人主者,擅生殺,處威勢,操令行禁止之柄,以御其群臣,此主道也。人臣者,處卑賤,奉主令,守本任,治分職,此臣道也;故主行臣道則亂,臣行主道則危,故上下無分,君臣共道,亂之本也,故明法曰:「君臣共道則亂。」
  人臣之所以畏恐而謹事主者,以欲生而惡死也;使人不欲生,不惡死,則不可得而制也;夫生殺之柄專在大臣,而主不危者,未嘗有也;故治亂不以法斷而決於重臣,生殺之柄不制於主而在群下,此寄生之主也;故人主專以其威勢予人,則必有劫殺之患;專以其法制予人,則必有亂亡之禍;如此者,亡主之道也。故明法曰:「專授則失。」
  凡為主而不得行其令,廢法而恣群臣,威嚴已廢,權勢已奪,令不得出,群臣弗為用,百姓弗為使,竟內之眾不制,則國非其國,而民非其民,如此者,滅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令本不出謂之滅。」
  明主之道,卑賤不待尊貴而見,大臣不因左右而進,百官條通,群臣顯見。有罰者,主見其罪。有賞者,主知其功。見知不悖,賞罰不差,有不蔽之術,故無壅遏之患;亂主則不然,法令不得至於民,疏遠鬲閉,而不得聞,如此者,壅遏之道也,故明法曰:「令出而留,謂之壅。」
  人臣之所以乘而為姦者,擅主也;臣有擅主者,則主令不得行,而下情不上通,人臣之力,能鬲君臣之閒而使美惡之情不揚,聞禍福之事不通徹,人主迷惑而無從悟,如此者,塞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不上通,謂之塞。」
  明主者,兼聽獨斷,多其門戶;群臣之道,下得明上,賤得言貴,故姦人不敢欺;亂主則不然,聽無術數,斷事不以參伍,故無能之士上通,邪枉之臣專國,主明蔽而聰塞,忠臣之欲謀諫者不得進,如此者,侵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
  人主之治國也,莫不有法令;賞罰具,故其法令明,而賞罰之所立者當,則主尊顯而姦不生;其法令逆,而賞罰之所立者不當,則群臣立私而壅塞之,朋黨而劫殺之;故明法曰:「滅塞侵壅之所生,從法之不立也。」
  法度者,主之所以制天下而禁姦邪也,所以牧領海內而奉宗廟也。私意者,所以生亂長姦而害公正也,所以壅蔽失正而危亡也;故法度行則國治,私意行則國亂。明主雖心之所愛,而無功者不賞也;雖心之所憎,而無罪者弗罰也;案法式而驗得失,非法度不留意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國也,不淫意於法之外。」
  明主之治國也,案其當宜,行其正理,故其當賞者,群臣不得辭也。其當罰者,群臣不敢避也。夫賞功誅罪,所以為天下致利除害也。草茅弗去,則害禾穀。盜賊弗誅,則傷良民。夫舍公法而行私惠,則是利姦邪而長暴亂也。行私惠而賞無功,則是使民偷幸而望於上也。行私惠而赦有罪,則是使民輕上而易為非也。夫舍公法,用私惠,明主不為也;故明法曰:「不為惠於法之內」。
  凡人主莫不欲其民之用也,使民用者,必法立而令行也;故治國使眾莫如法,禁淫止暴莫如刑;故貧者非不欲奪富者財也,然而不敢者,法不使也。強者非不能暴弱也,然而不敢者,畏法誅也;故百官之事,案之以法,則姦不生。暴慢之人,誅之以刑,則禍不起。群臣並進,筴之以數,則私無所立;故明法曰:「動無非法者,所以禁過而外私也。」
  人主之所以制臣下者,威勢也;故威勢在下,則主制於臣。威勢在上,則臣制於主;夫蔽主者,非塞其門,守其戶也,然而令不行,禁不止,所欲不得者,失其威勢也;故威勢獨在於主,則群臣畏敬。法政獨出於主,則天下服德;故威勢分於臣,則令不行。法政出於臣,則民不聽;故明主之治天下也,威勢獨在於主,而不與臣共,法政獨制於主,而不從臣出;故明法曰:「威不二錯,政不二門。」
  明主者,一度量,立表儀,而堅守之,故令下而民從。法者,天下之程式也,萬事之儀表也。吏者,民之所懸命也;故明主之治也,當於法者賞之,違於法者誅之,故以法誅罪,則民就死而不怨。以法量功,則民受賞而無德也,此以法舉錯之功也;故明法曰:「以法治國,則舉錯而已。」
  明主者,有法度之制,故群臣皆出於方正之治,而不敢為姦;百姓知主之從事於法也,故吏之所使者有法,則民從之;無法,則止;民以法與吏相距,下以法與上從事,故軸偽之人不得欺其主,嫉妒之人不得用其賊心,讒諛之人不得施其巧,千里之外,不敢擅為非;故明法曰:「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軸偽。」
  權衡者,所以起輕重之數也,然而人不事者,非心惡利也,權不能為之多少其數,而衡不能為之輕重其量也;人知事權衡之無益,故不事也;故明主在上位,則官不得枉法,吏不得為私,民知事吏之無益,故財貨不行於吏,權衡平正而待物,故姦軸之人不得行其私;故明法曰:「有權衡之稱者。不可以欺輕重。」
  尺寸尋丈者,所以得長短之情也,故以尺寸量短長,則萬舉而萬不失矣;是故尺寸之度,雖富貴眾強,不為益長;雖貧賤卑辱,不為損短,公平而無所偏,故姦軸之人不能誤也;故明法曰:「有尋丈之數者,不可差以長短。」
  國之所以亂者,廢事情而任非譽也,故明主之聽也,言者責之以其實,譽人者試之以其官,言而無實者誅,吏而亂官者誅,是故虛言不敢進;不肖者不敢受官。亂主則不然,聽言而不督其實,故群臣以虛譽進其黨,任官而不責其功,故愚污之吏在庭;如此,則群臣相推以美名,相假以功伐,務多其佼,而不為主用,故明法曰:「主釋法以譽進能,則臣離上而下比周矣,以黨舉官,則民務佼而不求用矣。」
  亂主不察臣之功勞,譽眾者則賞之,不審其罪過,毀眾者則罰之。如此者,則邪臣無功而得賞,忠臣無罪而有罰。故功多而無賞,則臣不務盡力;行正而有罰,則賢聖無從竭能;行貨財而得爵祿,則污辱之人在官;寄託之人不肖而位尊,則民倍公法而趨有勢,如此,則愨愿之人失其職,而廉潔之吏失其治;故明法曰:「官之失其治也,是主以譽為賞而以毀為罰也。」
  平吏之治官也,行法而無私,則姦臣不得其利焉,此姦臣之所務傷也。人主不參驗其罪過,以無實之言誅之,則姦臣不能無事貴重而求推譽,以避刑罰而受祿賞焉;故明法曰:「喜賞惡罰之人,離公道而行私術矣。」
  姦臣之敗其主也,積漸積微,使主迷惑而不自知也;上則相為候望於主,下則買譽於民,譽其黨而使主尊之,毀不譽者而使主廢之;其所利害者,主聽而行之。如此,則群臣皆忘主而趨私佼矣。故明法曰:「比周以相為慝,是故忘主私佼以進其譽。」
  主無術數,則群臣易欺之,國無明法,則百姓輕為非,是故姦邪之人用國事,則群臣仰利害也;如此,則姦人為之視聽者多矣,雖有大義,主無從知之;故明法曰:「佼眾譽多,外內朋黨,雖有大姦,其蔽主多矣。」
  凡所謂忠臣者,務明法術,日夜佐主,明於度數之理以治天下者也。姦邪之臣,知法術明之必治也,治則姦臣困而法術之士顯;是故邪之所務事者,使法無明,主無悟,而己得所欲也,故方正之臣得用,則姦邪之臣困傷矣,是方正之與姦邪不兩進之勢也。姦邪在主之側者,不能勿惡也,惟惡之,則必候主閒而日夜危之,人主不察而用其言,則忠臣無罪而困死,姦臣無功而富貴,故明法曰:「忠臣死於非罪,而邪臣起於非功。」
  富貴尊顯,久有天下,人主莫不欲也。令行禁止,海內無敵,人主莫不欲也。蔽欺侵凌,人主莫不惡也,失天下,滅宗廟,人主莫不惡也。忠臣之欲明法術以致主之所欲而除主之所惡者,姦臣之擅主者,有以私危之,則忠臣無從進其公正之數矣。故明法曰:「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然則為人臣者重私而輕公矣。」
  亂主之行爵祿也,不以法令案功勞;其行刑罰也,不以法令案罪過,而聽重臣之所言;故臣欲有所賞,主為賞之;臣欲有所罰,主為罰之,廢其公法,專聽重臣,如此,故群臣皆務其黨,重臣而忘其主,趨重臣之門而不庭,故明法曰:「十至於私人之門,不一至於庭。」
  明主之治也,明於分職,而督其成事;勝其任者處官,不勝其任者廢免;故群臣皆竭能盡力以治其事。亂主則不然,故群臣處官位,受厚祿,莫務治國者,期於管國之重而擅其利,牧漁其民以富其家;故明法曰:「百慮其家,不一圖其國。」
  明主在上位,則竟內之眾盡力以奉其主,百官分職致治,以安國家。亂主則不然,雖有勇力之士,大臣私之,而非以奉其主也;雖有聖智之士,大臣私之,非以治其國也;故屬數雖眾,不得進也;百官雖具,不得制也;如此者,有人主之名而無其實;故明法曰:「屬數雖眾,非以尊君也。百官雖具,非以任國也,此之謂國無人。」
  明主者,使下盡力而守法分,故群臣務尊主而不敢顧其家,臣主之分明,上下之位審,故大臣各處其位而不敢相貴;亂主則不然,法制廢而不行,故群臣得務益其家,君臣無分,上下無別,故群臣得務相貴;如此者,非朝臣少也,眾不為用也;故明法曰:「國無人者,非朝臣衰也,家與家務相益,不務尊君也,大臣務相貴,而不任國也。」
  人主之張官置吏也,非徒尊其身,厚奉之而已也。使之奉主之法,行主之令,以治百姓,而誅盜賊也。是故其所任官者大,則爵尊而祿厚;其所任官者小,則爵卑而祿薄;爵祿者,人主之所以使吏治官也;亂主之治也,處尊位,受厚祿,養所與佼,而不以官為務,如此者,則官失其能矣;故明法曰:「小臣持祿養佼,不以官為事,故官失職。」
  明主之擇賢人也,言勇者試之以軍,言智者試之以官,試於軍而有功者則舉之,試於官而事治者則用之;故以戰功之事定勇怯,以官職之治定愚智,故勇怯愚智之見也,如白黑之分。亂主則不然,聽言而不試,故妄言者得用,任人而不官,故不肖者不困;故明主以法案其言而求其實,以官任其身而課其功,專任法不自舉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國也,使法擇人,不自舉也。」
  凡所謂功者,安主上利萬民者也;夫破軍殺將,戰勝攻取,使主無危亡之憂,而百姓無死虜之患,此軍士之所以為功者也。奉主法,治竟內,使強不凌弱,眾不暴寡,萬民驩盡其力而奉養其主,此吏之所以為功也。匡主之過,救主之失,明理義以道其主,主無邪僻之行,蔽欺之患,此臣之所以為功也;故明主之治也,明分職而課功勞,有功者賞,亂法者誅,誅賞之所加,各得其宜,而主不自與焉;故明法曰:「使法量功,不自度也。」
  明主之治也,審是非,察事情,以度量案之,合於法則行,不合於法則止;功充其言則賞,不充其言則誅;故言智能者,必有見功而後舉之;言惡敗者,必有見過而後廢之;如此,則士上通而莫之能妒,不肖者困廢而莫之能舉;故明法曰:「能不可蔽,而敗不可飾也。」
  明主之道,立民所欲,以求其功,故為爵祿以勸之。立民所惡,以禁其邪,故為刑罰以畏之。故案其功而行賞,案其罪而行罰;如此,則群臣之舉無功者不敢進也,毀無罪者不能退也,故明法曰:「譽者不能進,而誹者不能退也。」
  制群臣,擅生殺,主之分也。縣令仰制,臣之分也。威勢尊顯,主之分也。卑賤畏敬,臣之分也。令行禁止,主之分也。奉法聽從,臣之分也。故君臣相與,高下之處也。如天之與地也,其分晝之不同也,如白之與黑也。故君臣之閒明別,則主尊臣卑,如此,則下之從上也,如響之應聲;臣之法主也,如景之隨形;故上令而下應,主行而臣從,以令則行,以禁則止,以求則得,此之謂易治;故明法曰:「君臣之閒,明別則易治。」
  明主操術任臣下,使群臣效其智能,進其長技,故智者效其計,能者進其功,以前言督後事,所效當則賞之,不當則誅之。張官任吏治民,案法試課成功,守法而法之,身無煩勞而分職,故明法曰:「主雖不身下為,而守法為之可也。」
  臣乘馬第六十八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乘馬?」管子對曰:「國無儲,在令。」桓公曰:「何謂國無儲,在令?」管子對曰:「一農之量,壤百畝也,春事二十五日之內。」桓公曰:「何謂春事二十五日之內?」管子對曰:「日至六十日而陽凍釋,七十日而陰凍釋,陰凍釋而●稷,百日不●稷,故春事二十五日之內耳也;今君立扶臺,五衢之眾皆作,君過春而不止,民失其二十五日,則五衢之內阻棄之地也。起一人之繇,百畝不舉。起十人之繇,千畝不舉。起百人之繇,萬畝不舉。起千人之繇,十萬畝不舉。春已失二十五日,而尚有起夏作,是春失其地,夏失其苗。秋起繇而無止,此之謂穀地數亡;穀失於時,君之衡藉而無止,民食什伍之穀,則君已藉九矣。有衡求幣焉,此盜暴之所以起,刑罰之所以眾也,隨之以暴,謂之內戰。」桓公曰:「善哉!」「筴乘馬之數求盡也,彼王者不奪民時,故五穀興豐,五穀興豐,則士輕祿,民簡賞。彼善為國者,使農夫寒耕暑耘,力歸於上;女勤於纖微,而織歸於府者;非怨民心,傷民意,高下之筴,不得不然之理也。」桓公曰:「為之柰何?」管子曰:「虞國得筴乘馬之數矣。」桓公曰:「何謂筴乘馬之數?」管子曰:「百畝之夫予之筴,率二十七日為子之春事,資子之幣,春秋子穀大登,國穀之重去分,謂農夫曰:『幣之在子者,以為穀而廩之州里。』國穀之分在上,國穀之重再十倍,謂遠近之縣里邑百官皆當奉器械備,曰:『國無幣,以穀準幣,國穀之●,一切什九。』還穀而應穀,國器皆資,無藉於民。此有虞之筴乘馬也。」
  乘馬數第六十九
  桓公問管子曰:「有虞筴乘馬已行矣,吾欲立筴乘馬。為之柰何?」管子對曰:「戰國修其城池之功,故其國常失其地用,王國則以時行也。」桓公曰:「何謂以時行?」管子對曰:「出準之令,守地用,人筴,故開闔皆在上,無求於民。霸國守分,上分下游於分之閒而用足。王國守始,國用一不足,則加一焉。國用二不足,則加二焉。國用三不足,則加三焉。國用四不足,則加四焉。國用五不足,則加五焉。國用六不足,則加六焉。國用七不足,則加七焉。國用八不足,則加八焉。國用九不足,則加九焉。國用十不足,則加十焉。人君之守高下,歲藏三分,十年則必有三年之餘;若歲凶旱水泆,民失本,則修宮室臺榭,以前無狗、後無彘者為庸;故修宮室臺榭,非麗其樂也,以平國筴也;今至於其亡筴乘馬之君,春秋冬夏,不知時終始;作功起眾,立宮室臺榭,民失其本事,君不知其失諸春筴,又失諸夏秋之筴數也,民無●賣子數矣;猛毅之人淫暴,貧病之民,乞請君行律度焉,則民被刑僇而不從於主上,此筴乘馬之數亡也。乘馬之準,與天下齊準,彼物輕則見泄,重則見射,此鬥國相泄,輕重之家相奪也;至於王國,則持流而止矣。」桓公曰:「何謂持流?」管子對曰:「有一人耕而五人食者,有一人耕而四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三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二人食者,此齊力而功地,田筴相圓,此國筴之時守也。君不守以筴,則民且守於上,此國筴流已。」桓公曰:「乘馬之數,盡於此乎?」管子對曰:「布織財物,皆立其貲,財物之貲,與幣高下,穀獨貴獨賤。」桓公曰:「何謂獨貴獨賤。」管子對曰:「穀重而萬物輕,穀輕而萬物重。」公曰:「賤筴乘馬之數柰何?」管子對曰:「郡縣上臾之壤,守之若干。閒壤,守之若干。下壤,守之若干;故相壤定籍,而民不移。振貧補不足,下樂上。故以上壤之滿,補下壤之眾,章四時,守諸開闔,民之不移也。如廢方於地此之謂筴乘馬之數也。
  問乘馬第七十失傳
  事語第七十一
  桓公問管子曰:「事之至數可聞乎?」管子對曰:「何謂至數?」桓公曰:「秦奢教我曰:『帷蓋不修,衣服不眾,則女事不泰。俎豆之禮不致牲,諸侯太牢,大夫少牢,不若此,則六畜不育。非高其臺榭,美其宮室,則群材不散。』此言何如?」管子曰:「非數也。」桓公曰:「何謂非數?」管子對曰:「此定壤之數也,彼天子之制壤方千里,齊諸侯方百里,負海子七十里,男五十里,若胸臂之相使也;故准徐疾贏不足,雖在下也,不為君憂;彼壤狹而欲舉與大國爭者。農夫寒耕暑耘,力歸於上,女勤於緝績徽織,功歸於府者,非怨民心,傷民意也。非有積蓄,不可以用人;非有積財,無以勸下。秦奢之數,不可用於危隘之國。」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管子曰:「佚田謂寡人曰:『善者用非其有,使非其人,何不因諸侯權以制天下。』」管子對曰:「佚田之言非也,彼善為國者,壤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且無委致圍,城脆致衝。夫不定內不可以持天下,佚田之言非也。」管子曰:「歲藏一,十年而十也。歲藏二,五年而十也。穀十而守五,綈素滿之,五在上,勝無義,練士勝敺眾,凡十勝者盡有之,故發如風雨,動如雷霆,獨出獨入,莫之能禁止,不待權輿,故佚田之言非也。」桓公曰:「善。」
  海王第七十二
  桓公問管子曰:「吾欲藉於臺雉,何如?」管子對曰:「此毀成也,」曰:「吾欲藉於樹木。」管子對曰:「此伐生也。」曰:「吾欲藉於六畜。」管子對曰:「此殺生也。」曰:「吾欲藉於人,何如?」管子對曰:「此隱情也。」桓公曰:「然則吾何以為國?」管子對曰:「唯官山海為可耳。」桓公曰:「何謂官山海。」管子對曰:「海王之國,謹正鹽筴。」桓公曰:「何謂正鹽筴?」管子對曰:「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終月大男食鹽五升少且,大女食鹽三升少且;吾子食鹽二升少且。此其大曆也鹽百升而釜。令鹽之重升加分彊,釜五十也。升加一彊,釜百也。升加二彊,釜二百也。鍾二千,十鍾二萬,百鍾二十萬,千鍾二百萬,萬乘之國,人數開口千萬也。禺筴之商,日二百萬,十日二千萬,一月六千萬,萬乘之國正,九百萬也。月人三十錢之籍,為錢三千萬,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而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使君施令曰:『吾將籍於諸君吾子。』則必囂號,今夫給之鹽筴,則百倍歸於上,人無以避此者,數也。今鐵官之數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銚,若其事立。行服連軺輦者必有一斤一鋸一錐一鑿,若其事立,不爾而成事者,天下無有。』令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也。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鐵之重加七,三耜鐵一人之籍也。其餘輕重皆准此而行,然則舉臂勝事,無不服藉者。」桓公曰:「然則國無山海不王乎?」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國,讎鹽於吾國。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我未與其本事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此人用之數也。」
  國蓄第七十三
  國有十年之蓄,而民不足於食,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祿也。君有山海之金,而民不足於用,是皆以其事業交接於君上也。故人君挾其食,守其用,據有餘而制不足,故民無不累於上也。五穀食米,民之司命也;黃金刀幣,民之通施也;故善者執其通施,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得而盡也。夫民者親信而死利,海內皆然,民予則喜,奪則怒,民情皆然,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形,不見奪之理。故民愛可洽於上也。租籍者,所以彊求也。租稅者,所慮而請也。王霸之君,去其所以彊求,廢其所慮而請,故天下樂從也。利出於一孔,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養,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親君若父母。凡將為國,不通於輕重,不可為籠以守民;不能調通民利,不可以語制為大治,是故萬乘之國,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有千金之賈,然者何也?國多失利,則臣不盡其忠,士不盡其死矣。歲有凶穰,故穀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然而人君不能治,故使蓄賈游市,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分地若一,彊者能守。分財若一,智者能收,智者有什倍人之功,愚者有不賡本之事,然而人君不能調,故民有相百倍之生也。夫民富則不可以祿使也,貧則不可以罰威也,法令之不行,萬民之不治,貧富之不齊也。且君引錣量用,耕田發草,上得其數矣。民人所食,人有若干灸畝之數矣,計本量委則足矣,然而民有飢餓不食者何也,穀有所藏也。人君鑄錢立幣,民庶之通施也。人有若干百千之數矣,然而人事不及,用不足者何也,利有所并藏也。然則人君非能散積聚,鈞羨不足,分并財利,而調民事也。則君雖彊本趣耕,而自為鑄幣而無已,乃今使民下相役耳,惡能以為治乎?
  歲適美,則市糶無予,而狗彘食人食。歲適凶,則市糴釜十繈,而道有餓民。然則豈壤力固不足,而食固不贍也哉?夫往歲之糶賤,狗彘食人食,故來歲之民不足也。物適賤,則且力而無予,民事不償其本。物適貴,則什倍而不可得,民失其用。然則豈財物固寡,而本委不足也哉。夫民利之時失而物利之不平也。故善者委施於民之所不足,操事於民之所有餘。夫民有餘則輕之,故人君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斂積之以輕,散行之以重,故君必有什倍之利,而財之●可得而平也。
  凡輕重之大利,以重射輕,以賤泄平。萬物之滿虛,隨財准平而不變,衡絕則重見。人君知其然,故守之以准平,使萬室之都必有萬鍾之藏,藏繈千萬。使千室之都必有千鍾之藏,藏繈百萬。春以奉耕,夏以奉芸,耒耜械器,鍾鑲糧食,畢取贍於君,故大賈蓄家不得豪奪吾民矣,然則何?君養其本謹也。春賦以斂繒帛,夏貸以收秋實,是故民無廢事,而國無失利也。
  凡五穀者,萬物之主也。穀貴則萬物必賤,穀賤則萬物必貴,兩者為敵,則不俱平,故人君御穀物之秩相勝,而操事於其不平之閒。故萬民無籍,而國利歸於君也。夫以室廡籍,謂之毀成。以六畜籍,謂之止生。以田畝籍,謂之禁耕。以正人籍,謂之離情。以正戶籍,謂之養贏。五者不可畢用,故王者●行而不盡也;故天子籍於幣,諸侯籍於食。中歲之穀糶石十錢。大男食四石,月有四十之籍,大女食三石,月有三十之籍。吾子食二石,月有二十之籍。歲凶穀貴,糴石二十錢,則大男有八十之籍,大女有六十之籍,吾子有四十之籍,是人君非發號令收嗇而戶籍也,彼人君守其本委謹,而男女諸君吾子無不服籍者也。一人廩食,十人得餘。十人廩食,百人得餘。百人廩食,千人得餘。夫物多則賤,寡則貴。散則輕,聚則重,人君知其然,故視國之羨不足而御其財物;穀賤則以幣予食,布帛賤則以幣予衣,視物之輕重而御之以准。故貴賤可調,而君得其利。前有萬乘之國,而後有千乘之國,謂之抵國,前有千乘之國,而後有萬乘之國,謂之距國。壤正方,四面受敵,謂之衢國。以百乘衢處,謂之託食之君。千乘衢處,壤削少且,萬乘衢處,壤削太且。何謂百乘衢處託食之君也?夫以百乘衢處危懾圍阻千乘萬乘之閒,夫國之君不相中,舉兵而相攻,必以為扞挌蔽圉之用,有功利不得鄉。大臣死於外,分壤而功,列陳繫纍獲虜,分賞而祿,是壤地盡於功賞,而稅臧殫於繼孤也,是特名羅於為君耳,無壤之有,號有百乘之守,而實無尺壤之用,故謂託食之君。然則大國內款,小國用盡,何以及此?曰:「百乘之國,官賦軌符,乘四時之朝夕,御之以輕重之准,然後百乘可及也。千乘之國封,天財之所殖,械器之所出,財物之所生,視歲之滿虛,而輕重其祿,然後千乘可足也。萬乘之國,守歲之滿虛,乘民之緩急,正其號令,而御其大准,然後萬乘可資也。」玉起於禺氏,金起於汝漢,珠起於赤野,東西南北,距周七千八百里,水絕壤斷,舟車不能通,先王為其途之遠,其至之難,故託用於其重,以珠玉為上幣,以黃金為中幣,以刀布為下幣;三幣,握之則非有補於煖也,食之則非有補於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
  今人君籍求於民,令曰:「十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一。令曰:「八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二。令曰:「五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且。朝令而夕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九,先王知其然,故不求於萬民而籍於號令也。
  山國軌第七十四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官國軌?」管子對曰:「田有軌,人有軌,用有軌,鄉有軌,人事有軌,幣有軌,縣有軌,國有軌,不通於軌數,而欲為國,不可。」桓公曰:「行軌數奈何?」對曰:「某鄉田若干,人事之准若干,穀重若干,曰:某縣之人若干,田若干,幣若干而中用,穀重若干而中幣?終歲度人食其餘若干,曰:某鄉女勝事者,終歲績其功業若干,以功業直時而●之,終歲人己衣被之後,餘衣若干,別群軌,相壤宜。」桓公曰:「何謂別群軌,相壤宜?」管子對曰:「有莞蒲之壤,有竹箭檀柘之壤,有汜下漸澤之壤,有水潦魚鱉之壤,今四壤之數,君皆善官而守之,則籍於財物,不籍於人畝。十畝之壤,君不以軌守,則民且守之,民有過移長力,不以本為得,此君失也。」桓公曰:「軌意安出?」管子對曰:「不陰據其軌,皆下制其上。」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某鄉田若干,食者若干。某鄉之女事若干,餘衣若干。」謹行州里曰:「田若干,人若干,人眾田不度食若干。」曰:「田若干,餘食若干,必得軌程,此調之泰軌也。然後調立環乘之幣,田軌之有餘於其人食者,謹置公幣焉,大家眾,小家寡。」山田閒田曰:「終歲其食不足於其人若干,則置公幣焉,以滿其准重,歲豐年,五穀登,謂高田之萌曰:『吾所寄幣於子者若干,鄉穀之●若干,請為子什減三,穀為上,幣為下,高田撫閒田,山田不被穀十倍,山田以君寄幣,振其不贍,未淫失也。高田以時撫於主上,坐長加十也。女貢織帛,苟合于國奉者,皆置而券之,以鄉●市准。』」曰:「上無幣有穀,以穀准幣。環穀而應筴,國奉決穀。反准賦軌幣,穀廩重有加十。」謂大家委貲家曰:「上且修游,人出若干幣。」謂鄰縣曰:「有實者皆勿左右,不贍,則且為人馬假其食民。」鄰縣四面皆●穀,坐長而十倍。上下令曰:「貲家假幣,皆以穀准幣。直幣而庚之。穀為下,幣為上。百都百縣,軌據穀,坐長十倍。環穀而應假幣,國幣之九在上,一在下。幣重而萬物輕,斂萬物,應之以幣。幣在下,萬物皆在上,萬物重十倍。官府以市●出,萬物隆而止。國軌布於未形,據其已成,乘令而進退,無求於民,謂之國軌。」
  桓公問於管子曰:「不籍而贍國,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軌守其時,有官天財。何求於民?」桓公曰:「何謂官天財?」管子對曰:「泰春,民之功繇。泰夏,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泰秋,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泰冬,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此皆民所以時守也。此物之高下之時也,此民之所以相并兼之時也,君守諸四務。」桓公曰:「何謂四務?」管子對曰:「泰春,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夏,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秋,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冬,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春功布日,春縑衣,夏單衣,捍、寵、纍、箕、勝、籯、屑、●若干,日之功,用人若干,無貲之家,皆假之械器勝籯屑●公衣,功已而歸公衣折券。故力出於民,而用出於上。春十日,不害耕事。夏十日,不害芸事。秋十日,不害斂實。冬二十日,不害除田。此之謂時作。」桓公曰:「善。吾欲立軌官,為之奈何?」管子對曰:「鹽鐵之筴,足以立軌官。」桓公曰:「奈何?」管子對曰:「龍夏之地,布黃金九千,以幣貲金,巨家以金,小家以幣。周岐山至於崢丘之西塞丘者,山邑之田也,布幣稱貧富而調之,周壽陵而東至少沙者,中田也。據之以幣,巨家以金,小家以幣,三壤已撫,而國穀再什倍。梁渭陽瑣之牛馬滿齊衍,請敺之顛齒,量其高壯,曰為國師旅。戰車敺就,斂子之牛馬。上無幣,請以穀視市●而庚子牛馬,為上粟二家,二家散其粟,反准牛馬歸於上。」
  管子曰:「請立貲於民,有田倍之,內毋有其外,外皆為貲壤。被鞍之馬千乘,齊之戰車之具。具於此,無求於民。此去丘邑之籍也。國穀之朝夕在上,山林廩械器之高下在上,春秋冬夏之輕重在上,行田疇,田中有木者,謂之穀賊。宮中四榮,樹其餘曰害女功。宮室械器,非山無所仰,然後君立三等之租於山,曰:『握以下者為柴楂,把以上者為室奉,三圍以上,為棺槨之奉。柴楂之租若干,室奉之租若干,棺槨之租若干。』」
  管子曰:「鹽鐵撫軌,穀一廩十,君常操九。民衣食而繇下,安無怨咎。去其田賦,以租其山。巨家重葬其親者,服重租。小家菲葬其親者,服小租。巨家美修其宮室者,服重租。小家陋為室廬者,服小租。上立軌於國民之貧富,如加之以繩,謂之國軌。」
  山權數第七十五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權數?」管子對曰:「天以時為權,地以財為權,人以力為權,君以令為權;失天之權,則人地之權亡。」桓公曰:「何為失天之權則人地之權亡?」管子對曰:「湯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無●賣子者,湯以莊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賣子者;禹以歷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賣子者,故天權失,人地之權皆失也;故王者歲守十分之參三年與少半,成歲三十一年而藏十一年與少半,藏參之一,不足以傷民,而農夫敬事力作,故天毀●,凶旱水泆,民無入於溝壑乞請者也,此守時以待天權之道也。」桓公曰:「善,吾欲行三權之數。為之奈何?」管子對曰:「梁山之陽,綪●夜石之幣,天下無有。」管子曰:「以守國穀歲守一分,以行五年,國穀之重,什倍異日。」管子曰:「請立幣,國銅以二年之粟顧之,立黔落,力重與天下調。彼重則見射,輕則見泄,故與天下調。泄者失權也,見射者失筴也。不備天權,下相求備,准下陰相隸。此刑罰之所起,而亂之本也。故平則不平,民富則不如貧,委積則虛矣,此三權之失也已。」桓公曰:「守三權之數奈何?」管子對曰:「大豐則藏分,阨亦藏分。」桓公曰:「阨者所以益也,何以藏分?」管子對曰:「隘則易益也,一可以為十,十可以為百,以阨守豐,阨之准數一上十,豐之筴數十去九,則吾九為餘於數,筴豐則三權皆在君,此之謂國權。」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國制?」管子對曰:「國無制,地有量。」桓公曰:「何謂國無制地有量?」管子對曰:「高田十石,閒田五石,庸田三石,其餘皆屬諸荒田。地量百畝,一夫之力也,粟賈一,粟賈十,粟賈三十,粟賈百,其在流筴者,百畝從中千畝之筴也,然則百乘從千乘也,千乘從萬乘也,故地有量,國無筴。」桓公曰:「善。今欲為大國,大國欲為天下,不通權筴,其無能者矣。」
  桓公曰:「今行權數奈何?」管子對曰:「君通於廣狹之數,不以狹畏廣。通於輕重之數,不以少畏多,此國筴之大者也。」桓公曰:「善,蓋天下,視海內,長譽而無止,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有,軌守其數,准平其流,動於未形,而守事已成,物一也,而十是九為用。徐疾之數,輕重之筴也,一可以為十,十可以為百。引十之半而藏四。以五操事,在君之決塞。」桓公曰:「何謂決塞?」管子曰:「君不高仁,則國不相被,君不高慈孝,則民簡其親而輕過,此亂之至也。則君請以國筴十分之一者,樹表置高,鄉之孝子聘之幣,孝子兄弟眾寡,不與師旅之事。樹表置高,而高仁慈孝,財散而輕,乘輕而守之以筴,則十之五有在上,鉉五如行事,如日月之終復,此長有天下之道,謂之准道。」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教數?」管子對曰:「民之能明於農事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蕃育六畜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樹蓺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樹瓜瓠葷菜百果使蕃袬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已民疾病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知時,曰歲且阨,曰某穀不登,曰某穀豐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通於蠶桑,使蠶不疾病者,皆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謹聽其言而藏之官,使師旅之事無所與,此國筴之者也。國用相靡而足,相困揲而●。然後置四限高下,令之徐疾敺屏,萬物守之以筴,有五官技。」桓公曰:「何謂五官技?」管子曰:「詩者所以記物也,時者所以記歲也,春秋者所以記成敗也。行者道民之利害也,易者所以守凶吉成敗也,卜者卜凶吉利害也,民之能此者,皆一馬之田,一金之衣,此使君不迷妄之數也,六家者既見其時,使豫先蚤閑之日受之,故君無失時,無失筴,萬物興豐,無失利,遠占得失,以為末教,詩記人無失辭,行殫道無失義,易守禍福凶吉不相亂,此謂君柄。」
  桓公問於管子曰:「權柄之數,吾已得聞之矣,守國之固奈何?」曰:「能皆已官,時皆已官,得失之數,萬物之終始,君皆已官之矣,其餘皆以數行。」桓公曰:「何謂以數行?」管子對曰:「穀者民之司命也,智者民之輔也,民智而君愚,下富而君貧,下貧而君富,此之謂事名二,國機,徐疾而已矣。君道,度法而已矣。人心,禁繆而已矣。」桓公曰:「何謂度法?何謂禁繆?」管子對曰:「度法者,量人力而舉功。禁繆者,非往而戒來,故禍不萌通,而民無患咎。」
  桓公曰:「請問心禁?」管子對曰:「晉有臣不忠於其君,慮殺其主,謂之公過,諸公過之家,毋使得事君,此晉之過失也。齊之公過,坐立長差,惡惡乎來刑,善善乎來榮,戒也,此之謂國戒。」
  桓公問管子曰:「輕重准施之矣,筴盡於此乎?」管子曰:「未也,將御神用寶。」桓公曰:「何謂御神用寶?」管子對曰:「北郭有掘闕而得龜者,此檢數百里之地也。」桓公曰:「何謂得龜百里之地?」管子對曰:「北郭之得龜者,令過之平盤之中。」君請起十乘之使,百金之提,命北郭得龜之家曰:「賜若服中大夫,東海之子類於龜,託舍於若,賜若大夫之服,以終而身。勞若以百金」。之龜為無貲,而藏諸泰臺。一日而釁之以四牛,立寶日無貲。還四年,伐孤竹。刃氏之家粟。可食三軍之師。行五月,召刃氏而命之曰:「吾有無貲之寶於此,吾今將有大事,請以寶為質於子,以假子之邑粟。」刃氏北鄉再拜入粟,不敢受寶質。桓公命刃氏曰:「寡人老矣,為子者不知此數,終受吾質。」刃氏歸,革築室賦籍藏龜。還四年,伐孤竹。謂刃氏之粟,中食三軍五月之食。桓公立貢數,文行中七年,龜中四千金,黑白之子當千金,凡貢制,中二齊之壤,筴也用貢。國危出寶,國安行流。桓公曰:「何謂行流?」管子對曰:「物有豫,則君失筴而民失生矣,故善為天下者,操於二豫之外。」桓公曰:「何謂二豫之外?」管子對曰:「萬乘之國,不可以無萬金之蓄飾。千乘之國,不可以無千金之蓄飾。百乘之國,不可以無百金之蓄飾,以此與令進退,此之謂乘時。」
  山至數第七十六
  桓公問管子曰:「梁聚謂寡人曰:『古者輕賦稅而肥籍斂,取下無順於此者矣,梁聚之言何如?』」管子對曰:「梁聚之言非也,彼輕賦稅,則倉廩虛。肥籍斂,則械器不奉。械器不奉,則諸侯之皮幣不衣,倉廩虛,則倳賤無祿,外皮幣不衣於天下,內國倳賤,梁聚之言非也。君有山,山有金以立幣。以幣准穀而授祿,故國穀斯在上,穀賈什倍,農夫夜寢蚤起不待見使,五穀什倍。士半祿而死君,農夫夜寢蚤起,力作而無止,彼善為國者,不曰使之,使不得不使。不曰貧之,使不得不用,故使民無有不得不使者,夫梁聚之言非也。」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於管子曰:「有人教我,謂之請士。曰:何不官百能?」管子對曰:「何謂百能?」桓公曰:「使智者盡其智,謀士盡其謀,百工盡其巧,若此,則可以為國乎?」管子對曰:「請士之言非也,祿肥則士不死,幣輕則士簡賞,萬物輕則士偷幸,三怠在國,何數之有?彼穀十藏於上,三游於下。謀士盡其慮,智士盡其知,勇士輕其死,請士所謂妄言也。不通於輕重,謂之妄言。」
  桓公問於管子曰:「昔者周人有天下,諸侯賓服,名教通於天下,而奪於其下,何數也?」管子對曰:「君分壤而貢入,市朝同流。黃金一筴也,江陽之珠一筴也,秦之明山之曾青一筴也,此謂以寡為多,以狹為廣,軌出之屬也。」桓公曰:「天下之數盡於軌,出之屬也?今國穀重什倍而萬物輕,大夫謂賈之子為吾鉉穀而斂財,穀之重一也,今九為餘,穀重而萬物輕,若此,則國財九在大夫矣。國歲反一,財物之九者,皆倍重而出矣。財物在下,幣之九在大夫。然則幣穀羨在大夫也。天子以客行,令以時出,熟穀之人亡,諸侯受而官之,連朋而聚與,高下萬物,以合民用,內則大夫自還而不盡忠,外則諸侯連朋合與,熟穀之人則去亡,故天子失其權也。」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管子曰:「終身有天下而勿失,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請勿施於天下,獨施之於吾國。」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國之廣狹,壤之肥墝,有數。終歲食餘有數,彼守國者守穀而已矣。曰某縣之壤廣若干,某縣之壤狹若干,則必積委幣,於是縣州里受公錢,泰秋國穀去參之一,君下令謂郡縣屬大夫,里邑皆籍粟入若干,穀重一也,以藏於上者國穀參分,則二分在上矣。泰春國穀倍重,數也。泰夏,賦穀以市●。民皆受上穀以治田土。泰秋,田穀之存予者若干,今上斂穀以幣,民曰無幣,以穀,則民之三有歸於上矣。重之相因,時之化舉,無不為國筴。君用大夫之委以流歸於上,君用民時以歸於君,藏輕出輕以重數也,則彼安有自還之大夫獨委之,彼諸侯之穀十,使吾國穀二十,則諸侯穀歸吾國矣。諸侯穀二十,吾國穀十,則吾國穀歸於諸侯矣。故善為天下者,謹守重流,而天下不吾洩矣。吾國歲非凶也,以幣藏之,故國穀倍重,彼重之相歸,如水之就下。故諸侯之穀至也。是藏一分以致諸侯之一分,利不奪於天下,大夫不得以富侈,以重藏輕國,常有十國之筴也;故諸侯服而無正,臣●從而以忠,此以輕重御天下之道也,謂之數應。」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國會。」管子對曰:「君失大夫為無伍,失民為失下,故守大夫以縣之筴,守一縣以一鄉之筴,守一鄉以一家之筴。守家以一人之筴。」桓公曰:「其會數奈何?」管子對曰:「幣准之數,一縣必有一縣中田之筴,一鄉必有一鄉中田之筴,一家必有一家直人之用,故不以時守郡為無與,不以時守鄉為無伍。」桓公曰:「行此奈何?」管子對曰:「王者藏於民,霸者藏於大夫,殘國亡家藏於篋。」桓公曰:「何謂藏於民?」請散,棧臺之錢,散諸城陽。鹿臺之布,散諸濟陰,君下令於百姓曰:『民富君無與貧,民貧君無與富』,故賦無錢布,府無藏財,貲藏於民。歲豐五穀登,五穀大輕,穀賈去上歲之分以幣據之。穀為君,幣為下,國幣盡在下,幣輕穀重,上分上歲之二分在下,下歲之二分在上,則二歲者四分在上。則國穀之一分在下,穀三倍重,邦布之籍,終歲十錢。人家受食十畝加十,是一家十戶也。出於國穀筴而藏於幣者也。以國幣之分復布百姓,四減國穀,三在上,一在下,復筴也,大夫聚壤而封,積實而驕,上請奪之以會。」桓公曰:「何謂奪之以會。」管子對曰:「粟之三分在上,謂民萌皆受上粟,度君藏焉,五穀相靡而重,去什三為餘,以國幣准穀反行,大夫無什於重,君以幣賦祿,什在上,君出穀什而去七,君斂三,上賦七,散振不資者,仁義也。五穀相靡而輕,數也,以鄉守重而籍國,數也。出實財,散仁義,萬物輕,數也。乘時進退,故曰:『王者乘時,聖人乘易。』」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子曰:「特命我曰:『天子三百領,泰嗇,而散大夫』,准此而行,如何?」管子曰:「非法家也,大夫高其壟,美其室,此奪農事及市庸,此非便國之道也。民不得以織為縿綃,而貍之於地。彼善為國者,乘時徐疾而已矣,謂之國會。」桓公問管子曰:「請問爭奪之事何如?」管子曰:「以戚始。」桓公曰:「何謂用戚始。」管子對曰:「君人之主,弟兄十人,分國為十。兄弟五人,分國為五。三世則昭穆同祖,十世則為祏,故伏尸滿衍,兵決而無止,輕重之家,復游於其間;故曰:『毋予人以壤,毋授人以財。』財終則有始,與四時廢起。聖人理之以徐疾,守之以決塞,奪之以輕重,行之以仁義,故與天壤同數,此王者之大轡也。」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幣乘馬?」管子對曰:「始取夫三大夫之家,方六里而一乘,二十七人而奉一乘,幣乘馬者,方六里。田之美惡若干,穀之多寡若干,穀之貴賤若干,凡方六里用幣若干,穀之重,用幣若干,故幣乘馬者,布幣於國,幣為一國陸地之數,謂之幣乘馬。」桓公曰:「行幣乘馬之數奈何?」管子對曰:「士受資以幣,大夫受邑以幣,人馬受食以幣,則一國之穀在上,幣在下。國穀什倍,數也。萬物財物去什二,筴也。皮革筋角,羽毛竹箭,器械財物,苟合于國器君用者,皆有矩券於上,君實鄉州藏焉。曰:某月某日,苟從責者,鄉決州決。故曰:『就庸一日而決』。國筴出於穀軌,國之筴,幣乘馬者也。今刀布藏於官府,巧幣萬物之輕重,皆在賈之,彼幣重而萬物輕,幣輕而萬物重。彼穀重而穀輕,人君操穀幣金衡,而天下可定也,此守天下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准衡輕重國會,吾得聞之矣,請問縣數?」管子對曰:「狼牡以至於馮會之日,龍夏以北,至于海莊,禽獸羊牛之地也,何不以此通國筴哉?」桓公曰:「何謂通國筴?」管子對曰:「馮市門一吏書贅,直事若其事,唐圉牧食之人,養視不失扞殂者,去其都秩,與其縣秩,大夫不鄉贅合游者,謂之無禮義,大夫幽其春秋,列民幽其門山之祠,馮會龍夏牛羊犧牲,月賈十倍異日。此出諸禮義,籍於無用之地。因捫牢筴也,謂之通。」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國勢?」管子對曰:「有山處之國,有氾下多水之國,有山地分之國,有水泆之國,有漏壤之國,此國之五勢,人君之所憂也;山處之國,常藏穀三分之一,氾下多水之國,常操國穀三分之一。山地分之國,常操國穀十分之三,水泉之所傷,水泆之國,常操十分之二。漏壤之國,謹下諸侯之五穀,與工雕文梓器以下天下之五穀,此准時五勢之數也。」
  桓公問管子曰:「今有海內,縣諸侯,則國勢不用已乎。」管子對曰:「今以諸侯為●,公州之飾焉,以乘四時,行捫牢之筴。以東西南北相彼,用平而准。故曰:「為諸侯,則高下萬物以應諸侯,●有天下,則賦幣以守萬物之朝夕,調而已,利有足則行,不滿則有止,王者鄉州以時察之,故利不相傾,縣死其所,君守大奉一,謂之國簿。」
  地數第七十七
  桓公曰:「地數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其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山,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山,此之所以分壤樹穀也。戈矛之所發,刀幣之所起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封於泰山,禪於梁父。封禪之王,七十二家,得失之數,皆在此內,是謂國用。」桓公曰:「何謂得失之數皆在此?」管子對曰:「昔者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湯有七十里之薄,而用有餘。天非獨為湯雨菽粟,而地非獨為湯出財物也。伊尹善通移輕重,開闔決塞,通於高下徐疾之筴,坐起之費時也。黃帝問於伯高曰:『吾欲陶天下而以為一家,為之有道乎?』伯高對曰:『請刈其莞而樹之,吾謹逃其蚤牙。則天下可陶而為一家。』黃帝曰:『若此言可得聞乎?』伯高對曰:『上有丹沙者,下有黃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銅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鉛錫赤銅。上有赭者,下有鐵。』此山之見榮者也。苟山之見其榮者,君謹封而祭之。距封十里而為一壇,是則使乘者下行,行者趨,若犯令者罪死不赦。然則與折取之遠矣。修教十年,而葛盧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 蚩尤受而制之以為劍鎧矛戟,是歲相兼者諸侯九,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雍狐之戟芮戈,是歲相兼者諸侯十二,故天下之君,頓戟一怒,伏尸滿野,此見戈之本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天財所出?地利所在?」管子對曰:「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鐵。上有鉛者,其下有銀。一曰。上有鉛者,其下有鉒銀,上有丹沙者,其下有鉒金。上有慈石者,其下有銅金。此山之見榮者也。苟山之見榮者,謹封而為禁,有動封山者,罪死而不赦。有犯令者,左足入,左足斷。右足入,右足斷。然則其與犯之遠矣。此天財地利之所在也。」桓公問於管子曰:「以天財地利立功成名於天下者,誰子也?」管子對曰:「文武是也。」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夫玉起於牛氏邊山,金起於汝漢之右洿,珠起於赤野之末光,此皆距周七千八百里,其涂遠而至難。故先王各用於其重,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令疾則黃金重,令徐則黃金輕,先王權度其號令之徐疾,高下其中幣,而制下上之用,則文武是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守國財,而毋稅於天下,而外因天下可乎?」管子對曰:「可,夫水瞠而流渠,令疾而物重。先王理其號令之徐疾,內守國財,而外因天下矣。」桓公問於管子曰:「其行事奈何?」管子對曰:「夫昔者武王有巨橋之粟,貴糴之數」,桓公曰:「為之奈何?」管子對曰:「武王立重泉之戍,令曰:『民自有百鼓之粟者不行』,民舉所最粟,以避重泉之戍,而國穀二什倍,巨橋之粟亦二什倍。武王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市繒帛,軍五歲毋籍衣於民;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衡黃金百萬,終身無籍於民,准衡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亦可以行此乎?」管子對曰:「可。夫楚有汝漢之金,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煮,此三者亦可以當武王之數。十口之家,十人娀鹽。百口之家,百人娀鹽。凡食鹽之數,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婦人三升少半,嬰兒二升少半。鹽之重,升加分耗而釜五十。升加一耗而釜百,升加十耗而釜千,君伐菹薪,煮泲水為鹽,正而積之三萬鍾,至陽春,請籍於時。」桓公曰:「何謂籍於時?」管子曰:「陽春農事方作,令民毋得築垣牆,毋得繕冢墓,丈夫毋得治宮室,毋得立臺榭,北海之眾毋得聚庸而煮鹽,然鹽之賈必四什倍。君以四什之賈,修河濟之流。南輸梁趙宋衛濮陽。惡食無鹽則腫,守圉之本,其用鹽獨重。君伐菹薪,煮泲水以籍於天下,然則天下不減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富本而豐五穀可乎?」管子對曰:「不可,夫本富而財物眾不能守,則稅於天下。五穀興豐,巨錢而天下貴,則稅於天下。然則吾民常為天下虜矣。夫善用本者,若以身濟於大海,觀風之所起,天下高則高,天下下則下,天下高我下,則財利稅於天下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事盡於此乎?」管子對曰:「未也,夫齊衢處之本,通達所出也,游子勝商之所道,人求本者,食吾本粟,因吾本幣。騏驥黃金,然後出令有徐疾。物有輕重,然後天下之寶壹為我用。善者用非有,使非人。」
  揆度第七十八
  齊桓公問於管子曰:「自燧人以來,其大會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燧人以來未有不以輕重為天下也。共工之王,水處什之七,陸處什之三,乘天勢以隘制天下。至於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不利其器,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逐禽獸,實以益人。然後天下可得而牧也。至於堯舜之王,所以化海內者,北用禺氏之玉,南貴江漢之珠,其勝禽獸之仇,以大夫隨之。」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令諸侯之子將委質者,皆以雙武之皮,卿大夫豹飾,列大夫豹幨。大夫散其邑粟,與其財物,以市虎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獸,若從親戚之仇。此君冕服於朝,而猛獸勝於外,大夫已散其財物,萬人得受其流,此堯舜之數也。」
  桓公曰:「事名二,正名五,而天下治。」「何謂事名二」?對曰:「天筴,陽也。壤筴,陰也,此謂事名二。」曰:「何謂正名五」。對曰:「權也、衡也、規也、矩也、准也,此謂正名五。其在色者,青黃白黑赤也。其在聲者,宮商角徵羽也。其在味者,醉辛鹹苦甘也。二五者,童山竭澤,人君以數制之人。味者,所以守民口也。聲者,所以守民耳也。色者,所以守民目也。人君失二五者,亡其國。大夫失二五者,亡其勢。民失二五者,亡其家,此國之至機也,謂之國機。」
  輕重之法曰:「自言能為司馬而不能為司馬者,殺其身以釁其鼓。自言能治田土而不能治田土者,殺其身以釁其社,自言能為官而不能為官者,劓以為門父,故無敢姦能誣祿,至於君者矣,故相任寅為官都,重門擊柝不能去,亦隨之以法。」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大准。」管子對曰:「大准者,天下皆制我而無我焉,此謂大准。」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今天下起兵加我,臣之能謀厲國定名者,割壤而封。臣之能以車兵進退成功立名者,割壤而封。然則是天下盡封君之臣也,非君封之也;天下已封君之臣十里矣,天下每動,重封君之民二十里。君之民非富也,鄰國富之。鄰國每動,重富君之民,貧者重貧,富者重富,大准之數也。」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今天下起兵加我,民棄其耒耜,出持戈於外,然則國不得耕,此非天凶也,此人凶也;君朝令而夕求具,民肆其財物,與其五穀。為讎厭而去,賈人受而廩之,然則國財之一分在賈人。師罷,民反其事,萬物反其重,賈人出其財物,國幣之少分廩於賈人,若此,則幣重三分,財物之輕重三分,賈人市於三分之閒,國之財物,盡在賈人,而君無筴焉,民更相制。君無有事焉,此輕重之大准也。」
  管子曰:人君操本,民不得操末,人君操始,民不得操卒,其在涂者,籍之於衢塞,其在穀者,守之春秋,其在萬物者,立貲而行,故物動則應之,故豫奪其涂,則民無遵。君守其流,則民失其高。故守四方之高下,國無游賈,貴賤相當,此謂國衡。以利相守,則數歸於君矣。
  管子曰:「善正商任者,省有肆。省有肆,則市朝閒,市朝閒,則田野充,田野充,則民財足,民財足,則君賦斂焉不窮。今則不然,民重而君重,重而不能輕。民輕而君輕,輕而不能重。天下善者不然,民重則君輕,民輕則君重,此乃財餘以滿不足之數也;故凡不能調民利者,不可以為大治;不察於終始,不可以為至矣。動左右以重相因,二十國之筴也。鹽鐵二十國之筴也。錫金二十國之筴也。五官之數,不籍於民。」
  桓公問於管子曰:「輕重之數惡終?」管子對曰:「若四時之更舉,無所終。國有患憂,輕重五穀以調用,積餘臧羨以備賞,天下賓服,有海內,以富誠信仁義之士,故民高辭讓,無為奇(心在)者。彼輕重者,諸侯不服,以出戰。諸侯賓服,以行仁義。」
  管子曰:「一歲耕,五歲食,粟賈五倍。一歲耕,六歲食,粟賈六倍。二年耕,而十一年食。夫富能奪,貧能予,乃可以為天下。且為天下者,處茲行茲,若此,而天下可壹也。夫天下者,使之不使,用之不用。故善為天下者,毋曰使之,使不得不使。毋曰用之,用不得不用也。」
  管子曰:「善為國者,如金石之相舉,鈞重則金傾。故治權則勢重,治道則勢贏。今穀重於吾國,輕於天下,則諸侯之自泄,如源水之就下,故物重則至,輕則去,有以重至而輕處者,我動而錯之,天下即已於我矣。物臧則重,發則輕。散則多,幣重則民死利,幣輕則決而不用,故輕重調於數而止。
  五穀者,民之司命也。刀幣者,溝瀆也,號令者,徐疾也。「令重於寶,社稷重於親戚,胡謂也?」對曰:「夫城郭拔,社稷不血食,無生臣。親沒之後,無死子,此社稷之所以重於親戚者也。故有城無人,謂之守平虛。有人而無甲兵而無食,謂之與禍居。」
  桓公問管子曰:「吾聞海內玉幣有七筴,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陰山之礝(石昏),一筴也。燕之紫山白金,一筴也。發朝鮮之文皮,一筴也。汝、漢水之右衢黃金,一筴也。江陽之珠,一筴也。秦明山之曾青,一筴也。禺氏邊山之玉,一筴也。此謂以寡為多,以狹為廣;天下之數,盡於輕重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陰山之馬,具駕者千乘,馬之平賈萬也。金之平賈萬也,吾有伏金千斤,為此奈何?」管子對曰:「君請使與正籍者皆以幣還於金,吾至四萬,此一為四矣。吾非埏埴搖鑪櫜而立黃金也,今黃金之重一為四者數也。珠起於赤野之末光,黃金起於汝漢水之右衢。玉起於禺氏之邊山。此度去周七千八百里,其涂遠,其至阨,故先王度用其重而因之,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先王高下中幣,利下上之用。百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五十里,一日定慮,二日定載,三日出竟,五日而反。百乘之制,輕重毋過五日。百乘為耕,田萬頃,為戶萬戶,為開口十萬人;為分者萬人,為輕車百乘,為馬四百匹。千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百五十餘里,二日定慮,三日定載,五日出竟,十日而反。千乘之制,輕重毋過一旬,千乘為耕,田十萬頃,為戶十萬戶,為開口百萬人,為當分者十萬人,為輕車千乘,為馬四千匹。萬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五百里,三日定慮,五日定載,十日出竟,二十日而反。萬乘之制,輕重毋過二旬,萬乘為耕,田百萬頃,為戶百萬戶,為開口千萬人,為當分者百萬人,為輕車萬乘,為馬四萬匹。」
  管子曰:「匹夫為鰥,匹婦為寡,老而無子者為獨,君問其若有子弟師役而死者,父母為獨,上必葬之,衣衾三領,木必三寸,鄉吏視事,葬於公壤。若產而無弟兄,上必賜之匹馬之壤,故親之殺其子以為上用,不苦也。君終歲行邑里,其人力同而宮室美者,良萌也,力作者也,脯二束,酒一石,以賜之。力足,蕩遊不作,老者譙之,當壯者遣之邊戍。民之無本者貸之容彊,故百事皆舉,無留力失時之民,此皆國筴之數也。
  上農挾五,中農挾四,下農挾三。上女衣五,中女衣四,下女衣三,農有常業,女有常事。一農不耕,民有為之飢者,一女不織,民有為之寒者。飢寒凍餓,必起於糞土,故先王謹於其始。事再其本,民無●者賣其子。三其本,若為食。四其本,則鄉里給。五其本,則遠近通,然後死得葬矣。事不能再其本,而上之求焉無止,然則姦涂不可獨遵,貨財不安於拘,隨之以法,則中內摲民也。輕重不調,無●之民不可責理,鬻子不可得使。君失其民,父失其子,亡國之數也。」管子曰:「神農之數曰:『一穀不登,減一穀,穀之法什倍。二穀不登,減二穀,穀之法再什倍,夷疏滿之。無食者予之陳,無種者貸之新。』故無什倍之賈,無倍稱之民。」
  國准第七十九
  桓公問於管子曰:「國准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國准者,視時而立儀。」桓公曰:「何謂視時而立儀?」對曰:「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有虞之王,枯澤童山。夏后之王,燒增藪,焚沛澤,不益民之利。殷人之王,諸侯無牛馬之牢,不利其器。周人之王,官能以備物,五家之數殊而用一也。」桓公曰:「然則五家之數籍何者為善也?」管子對曰:「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猛獸眾也。童山竭澤者,君智不足也。燒增藪,焚沛澤,不益民利。逃械器,閉智能者,輔己者也。諸侯無牛馬之牢,不利其器者,曰淫器而壹民心者也。以人御人,逃戈刃,高仁義,乘天固,以安己者也,五家之數殊而用一也。」
  桓公曰:「今當時之王者,立何而可?」管子對曰:「請兼用五家而勿盡。」桓公曰:「何謂?」管子對曰:「立祈祥以固山澤,立械器以使萬物,天下皆利,而謹操重筴。童山竭澤,益利搏流,出山金立幣,存菹丘,立駢牢,以為民饒。彼菹菜之壤,非五穀之所生也,麋鹿牛馬之地。春秋賦生殺老,立施以守五穀。此以無用之壤臧民之贏,五家之數,皆用而勿盡。」桓公曰:「五代之王,以盡天下數矣,來世之王者,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好譏而不亂,前變而不變,時至則為,過則去,王數不可豫致。」此五家之國准也。
  輕重甲第八十
  桓公曰:「輕重有數乎?」管子對曰:「輕重無數,物發而應之,聞聲而乘之,故為國不能來天下之財,致天下之民,則國不可成。」桓公曰:「何謂來天下之財?」管子對曰:「昔者桀之時,女樂三萬人,端譟晨樂,聞於三衢,是無不服文繡衣裳者,伊尹以薄之游女,工文繡纂組,一純得粟百鍾於桀之國。夫桀之國者,天子之國也,桀無天下憂,飾婦女鍾鼓之樂,故伊尹得其粟而奪之流,此之謂來天下之財。」桓公曰:「何謂致天下之民?」管子對曰:「請使州有一掌,里有積五窌,民無以與正籍者,予之長假,死而不葬者,予之長度,飢者得食,寒者得衣,死者得葬,不資者得振,則天下之歸我者若流水,此之謂致天下之民。故聖人善用非其有,使非其人,動言搖辭,萬民可得而親。」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子曰:「夫湯以七十里之薄,兼桀之天下,其故何也」?管子對曰:「桀者,冬不為杠,夏不束柎,以觀凍溺,弛牝虎充市,以觀其驚駭。至湯而不然,夷競而積粟,飢者食之,寒者衣之,不資者振之,天下歸湯若流水,此桀之所以失其天下也。」桓公曰:「桀使湯得為是,其故何也?」管子曰:「女華者,桀之所愛也,湯事之以千金;曲逆者,桀之所善也,湯事之以千金。內則有女華之陰,外則有曲逆之陽。陰陽之議合,而得成其天子,此湯之陰謀也。」
  桓公曰:「輕重之數,國准之分,吾已得而聞之矣,請問用兵奈何?」管子對曰:「五戰而至於兵」,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請戰衡、戰准、戰流、戰權、戰勢,此所謂五戰而至於兵者也。」桓公曰:「善。」
  桓公欲賞死事之後,曰:「吾國者,衢處之國,饋食之都,虎狼之所棲也。今每戰,輿死扶傷,如孤荼首之孫,仰倳戟之寶,吾無由與之,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吾國之豪家頡封食邑而居者,君章之以物,則物重,不章以物,則物輕。守之以物,則物重。不守以物,則物輕。故頡封食邑,富商蓄賈,積餘藏羨,跱蓄之家,此吾國之豪也,故君請縞素而就士室,朝功臣世家、頡封食邑、積餘藏羨、跱蓄之家,曰:『城脆致衝,無委攻圍,天下有慮,齊獨不與其謀?子大夫有五穀菽粟者,勿敢左右,請以平賈取之子,與之定其券契之齒,釜鏂之數,不得為侈弇焉。』困窮之民,聞而糴之,釜鏂無止,遠通不推。國粟之粟,坐長而四十倍。君出四十倍之粟,以振孤寡,收貧病,視獨老。窮而無子者,靡得相鬻而養之,勿使赴於溝澮之中,若此,則士爭前戰為顏行,不偷而為用。輿死扶傷,死者過半,此何故也,士非好戰而輕死,輕重之分使然也。」
  桓公曰:「皮幹筋角之徵甚重,重籍於民,而貴市之,皮幹筋角,非為國之數也。」管子對曰:「請以令高杠柴池,使東西不相睹,南北不相見。」桓公曰:「諾。」行事期年,而皮幹筋角之徵去分,民之藉去分。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杠池平之時,夫妻服簟,輕至百里;今高杠柴池,東西南北不相睹,天酸然雨,十人之力不能上;廣澤遇雨,十人之力不可得而恃,夫舍牛馬之力無所因,牛馬絕罷而相繼死其所者相望,皮幹筋角,徒予人而莫之取,牛馬之賈,必坐長而百倍,天下聞之,必離其牛馬,而歸齊若流;故高杠柴池,所以致天下之牛馬,而損民之籍也,道若祕云,物之所生,不若其所聚。」
  桓公曰:「弓弩多匡●者,而重籍於民,奉繕工而使弓弩多匡●者,其故何也?」管子對曰:「鵝鶩之舍近,(昆鳥)雞鵠●之通遠,鵠(昆鳥)之所在,君請式璧而聘之。」桓公曰:「諾。」行事期年,而上無闕者,前無趨人,三月解●,弓弩無匡●者。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鵠(昆鳥)之所在,君式璧而聘之,菹澤之民聞之,越平而射遠,非十鈞之弩,不能中(昆鳥)雞鵠●,彼十鈞之弩,不得●擏不能自正,故三月解●,而弓弩無匡●者。此何故也?以其家習其所也。」
  桓公曰:「寡人欲藉於室屋」,管子對曰:「不可,是毀成也。」「欲藉於萬民」,管子曰:「不可,是隱情也。」「欲籍於六畜」,管子對曰:「不可,是殺生也。」「欲藉於樹木。」管子對曰:「不可,是伐生也。」「然則寡人安藉而可?」管子對曰:「君請籍於鬼神。」桓公忽然作色曰:「萬民室屋,六畜樹木,且不可得藉,鬼神乃可得而藉夫?」管子對曰:「厭宜乘勢,事之利得也,計議因權,事之囿大也。王者乘勢,聖人乘幼,與物皆宜?」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昔堯之五吏,五官無所食,君請立五厲之祭,祭堯之五吏,春獻蘭,秋斂落原。魚以為脯,鯢以為殽;若此,則澤魚之正,伯倍異日,則無屋粟邦布之籍,此之謂設之以祈祥,推之以禮義也,然則自足,何求於民也?」
  桓公曰:「天下之國,莫強於越,今寡人欲北舉事孤竹離枝,恐越人之至,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君請遏原流,大夫立沼池。令以矩游為樂,則越人安敢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隱三川,立員都,立大舟之都,大身之都,有深淵壘十仞。令曰:『能游者賜千金』,未能用金千,齊民之游水,不避吳越。桓公終北舉事於孤竹離枝,越人果至,隱曲薔以水齊,管子有扶身之士五萬人,以待戰於曲薔,大敗越人,此之謂水豫。」
  齊之北澤燒火,光照堂下。管子入賀桓公曰:「吾田野辟,農夫必有百倍之利矣。」是歲租稅九月而具,粟又美。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萬乘之國,千乘之國,不能無薪而炊,今北澤燒莫之續,則是農夫得居裝而賣其薪蕘,一束十倍,則春有以倳耜,夏有以決芸,此租稅所以九月而具也。」
  桓公憂北郭民之貧,召管子而問曰:「北郭者,盡屨縷之甿也,以唐園為本利,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請以令禁百鍾之家不得事●,千鍾之家不得為唐園,去市三百灸者不得樹葵菜,若此,則空閒有以相給資;則北郭之甿,有所讎其手搔之功,唐園之利,故有十倍之利。」
  管子曰:「陰王之國有三,而齊與在焉」,桓公曰:「若此言可得聞乎?」管子對曰:「楚有汝漢之黃金,而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煮,此陰王之國也,且楚之有黃金,中齊有薔石也,苟有操之不工,用之不善,天下倪而是耳,使夷吾得居楚之黃金,吾能令農毋耕而食,女毋織而衣。今齊有渠展之鹽,請君伐菹薪,煮沸火為鹽,正而積之。」桓公曰:「諾。」十月始正,至於正月,成鹽三萬六千鍾。召管子而問曰:「安用此鹽而可?」管子對曰:「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無得繕冢墓,理宮室,立臺榭,築牆垣,北海之眾,無得聚庸而煮鹽,若此,則鹽必坐長而十倍。」桓公曰:「善,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糶之梁趙宋衛濮陽,彼盡饋食之國也,無鹽則腫,守圉之國,用鹽獨甚。」桓公曰:「諾。」乃以令使糶之,得成金萬一千餘斤,桓公召管子而問曰:「安用金而可?」管子對曰:「請以令使賀獻出,正籍者必以金,金坐長而百倍。鉉金之重以衡,萬物盡歸於君。故此所謂用,若挹於河海,若輸之給馬,此陰王之業。」
  管子曰:「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百乘之國,必有百金之賈。非君之所賴也,君之所與。故為人君而不審其號令,則中一國而二君二王也。」桓公曰:「何謂一國而二君二王?」管子對曰:「今君之籍取,以正萬物之賈,輕去其分,皆入於商賈,此中一國而二君二王也。故賈人乘其弊以守民之時,貧者失其財,是重貧也。農夫失其五穀,是重竭也。故為人君而不能謹守其山林菹澤草萊,不可以立為天下王。」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山林菹澤草萊者,薪蒸之所出,犧牲之所起也,故使民求之,使民藉之,因以給之,私愛之於民,若弟之與兄,子之與父也,然後可以通財交殷也,故請取君之游財而邑里布積之,陽春蠶桑且至,請以給其口食●曲之彊,若此,則絓絲之籍去分而斂矣,且四方之不至,六時制之。春日倳耜,次日獲麥,次日薄芋,次日樹麻,次日絕菹,次日大雨且至,趣芸壅培,六時制之,臣給至於國都,善者鄉因其輕重,守其委廬;故事至而不妄,然後可以立為天下王。」
  管子曰:「農不耕,民或為之飢。一女不織,民或為之寒;故事再其本,則無賣其子者。事三其本,則衣食足。事四其本,則正籍給,事五其本,則遠近通,死得藏,今事不能再其本,而上之求焉無止,是使姦涂不可獨行,遺財不可包止,隨之以法,則是下艾民,食三升,則鄉有正食而盜,食二升,則里有正食而盜。食一升,則家有正食而盜。今操不反之事,而食四十倍之粟,而求民之毋失,不可得矣;且君朝令而求夕具,有者出其財,無有者賣其衣屨,農夫糶其五穀,三分賈而去,是君朝令一怒,布帛流越而之天下。君求焉而無止,民無以待之,走亡而棲山阜。持戈之士,顧不見親,家族失而不分,民走於山中,而士遁於外,此不待戰而內敗。」
  管子曰:「今為國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今君躬犁墾田,耕發草土,得其穀矣。民人之食,有人若干灸畝之數,然而有餓餒於衢閭者何也?穀有所藏也。今君鑄錢立幣,與民通移,人有百十之數,然而民有賣子者何也?財有所并也;故為人君不能散積聚,調高下,分並財,君雖彊本趣耕,發草立幣而無止,民猶若不足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欲調高下,分并財,散積聚;不然,則世且并兼而無止,蓄餘藏羨而不息,貧賤鰥寡獨老不與得焉,散之有道,分之有數乎?」管子對曰:「唯輕重之家為能散之耳,請以令輕重之家。」桓公曰:「諾。」東車五乘,迎癸乙於周下原。桓公問四因,與癸乙管子寧戚相與四坐。桓公曰:「請問輕重之數。」癸乙曰:「重籍其民者失其下,數欺諸侯者無權與。」管子差肩而問曰:「吾不籍吾民,何以奉車革,不籍吾民,何以待鄰國?」癸乙曰:「唯好心為可耳,夫好心則萬物通,萬物通則萬物鉉,萬物鉉則萬物賤,萬物賤則萬物可因,知萬物之可因而不因者,奪於天下,奪於天下者,國之大賊也。」桓公曰:「請問好心萬物之可因。」癸乙曰:「有餘富無餘乘者,責之卿諸侯。足其所,不賂其游者,責之令大夫;若止,則萬物通;萬物通,則萬物鉉;萬物鉉,則萬物賤;萬物賤,則萬物可因矣。故知三准於筴者,能為天下。不知三准之同筴者,不能為天下;故申之以號令,抗之以徐疾也。民乎其歸我若流水,此輕重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倳戟十萬,薪菜之靡,日虛十里之衍;頓戟一譟,而靡幣之用,日去千金之積,久之且何以待之?」管子對曰:「粟賈平四十,則金賈四千,粟賈釜四十,則鍾四百也。十鍾四千也,二十鍾者為八千也。金賈四千,則二金中八千也。然則一農之事,終歲耕百畝,百畝之收,不過二十鍾,一農之事,乃中二金之財耳;故粟重黃金輕,黃金重而粟輕,兩者不衡立,故善者重粟之賈。釜四百,則是鍾四千也。十鍾四萬,二十鍾者八萬,金賈四千,則是十金四萬也。二十金者為八萬,故發號出令曰:一農之事,有二十金之筴,然則地非有廣狹,國非有貧富也,通於發號出令,審於輕重之數使然。」
  管子曰:「湩然擊鼓,士忿怒。鎗然擊金,士帥然筴,桐鼓從之,輿死扶傷,爭進而無止,口滿用,手滿錢,非大父母之仇也,重祿重賞之所使也。故軒冕立於朝,爵祿不隨,臣不為忠。中軍行戰,委予之賞不隨,士不死其列陳;然則是大臣執於朝,而列陳之士執於賞也。故使父不得子其子,兄不得弟其弟,妻不得有其夫。唯重祿重賞為然耳。故不遠道里,而能威絕域之民,不險山川,而能服有恃之國,發若雷霆,動若風雨,獨出獨入,莫之能圉。」
  桓公曰:「四夷不服,恐其逆政,游於天下,而傷寡人,寡人之行,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吳越不朝,珠象而以為幣乎!發朝鮮不朝,請文皮毤。服而以為幣乎!禺氏不朝,請以白璧為幣乎!崑崙之虛不朝,請以璆琳琅玕為幣乎!故夫握而不見於手,含而不見於口,而辟千金者,珠也,然後八千里之吳越可得而朝也。一豹之皮容金而金也,然後八千里之發朝鮮可得而朝也,懷而不見於抱,挾而不見於腋,而辟千金者,白璧也,然後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也。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也,然後八千里之崑崙虛可得而朝也;故物無主,事無接,遠近無以相因,則四夷不得而朝矣。」
  輕重乙第八十一
  桓公曰:「天下之朝夕可定乎?」管子對曰:「終身不定。」桓公曰:「其不定之說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天子中而立,國之四面,萬有餘里,民之入正籍者,亦萬有餘里,故有百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十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倪而是者,則遠者疏疾怨上,邊竟諸侯受君之怨,民與之為善,缺然不朝。是天子塞其涂,熟穀者去,天下之可得而霸。」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與之立壤列,天下之旁,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兼霸之壤三百有餘里,佌諸侯度百里,負海子男者度七十里,若此,則如胸之使臂,臂之使指也。否則,小不能分於民,準徐疾,羨不足,雖在下不為君憂。夫海出泲無止,山生金木無息,草木以時生,器以時靡幣,泲水之鹽以日消,終則有始,與天壤爭,是謂立壤列也。」
  武王問於癸度曰:「賀獻不重,身不親於君,左右不足友,不善於群臣,故不欲收穡戶籍而給左右之用,為之有道乎?」癸度對曰:「吾國者衢處之國也,遠秸之所通,游客蓄商之所道,財物之所遵;故苟入吾國之粟,因吾國之幣,然後載黃金而出;故君請重重而衡輕輕,鉉物而相因,則國筴可成;故謹毋失其度未與民可治。」武王曰:「行事奈何?」癸度曰:「金出於汝漢之右衢,珠出於赤野之末光,玉出於禺氏之旁山,此皆距周七千八百餘里,其涂遠,其至阨,故先王度用於其重,因以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故先王善高中下幣,制上下之用,而天下足矣。」
  桓公曰:「衡謂寡人曰:『一農之事,必有一耜、一銚、一鎌、一鎒、一椎、一銍,然後成為農。一車必有一斤、一鋸、一釭、一鑽、一鑿、一銶、一軻,然後成為車。一女必有一刀一錐一箴一鉥。然後成為女。請以令斷山木鼓山鐵,是可以毋籍而用足。』」管子對曰:「不可,今發徒隸而作之,則逃亡而不守,發民,則下疾怨上。邊竟有兵,則懷宿怨而不戰,未見山鐵之利,而內敗矣,故善者不如與民量其重,計其贏,民得其七,君得其三,有雜之以輕重,守之以高下,若此,則民疾作而為上虜矣。」
  桓公曰:「請問壤數?」管子對曰:「河●諸侯,萬鍾之國也,磧山諸侯之國也,河●諸侯常不勝磧山諸侯之國者,豫戒者也。」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夫河●諸侯萬鍾之國也,故穀眾多,而不理,固不得有。至於磧山諸侯之國,則斂蔬藏菜,此之謂豫戒。」桓公曰:「壤數盡於此乎?」管子對曰:「未也,昔狄諸侯,萬鍾之國也,故粟十鍾而骸金;程諸侯,磧山之國也,故粟五釜而錙金,故狄諸侯十鍾而不得倳戟,程諸侯五釜而得倳戟,或十倍而不足,或五分而有餘者,通於輕重高下之數也。國有十歲之蓄,而民食不足者,皆以其事業望君之祿也,君有山海之財,而民用不足者,皆以其事業交接於上者也;故租籍君之所宜得也,正籍者君之所強求也,亡君廢其所宜得,而斂其所強求,故下怨上而令不行。民奪之則怒,予之則喜,民情固然,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所,不見奪之理,故五穀粟米者,民之司命也。黃金刀布者,民之通貨也,先王善制其通貨,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盡也。」
  管子曰:「泉雨五尺,其君必辱。食稱之國必亡,待五穀者眾也;故樹木之勝霜露者,不受令於天。家足其所者,不從聖人。故奪然後予,高然後下,喜然後怒,天下可舉。」
  桓公曰:「強本節用,可以為存乎?」管子對曰:「可以為益愈,而未足以為存也,昔者紀氏之國,強本節用者,其五穀豐滿而不能理也,四流而歸於天下,若是,則紀氏其強本節用,適足以使其五穀盡而不能理,為天下虜,是以其國亡而身無所處;故可以益愈,而不足以為存;故善為國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輕,我重,天下多,我寡。然後可以朝天下。」
  桓公曰:「寡人欲毋殺一士,毋頓一戟而辟方都二,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涇水十二空,汶淵洙疾滿三之於,乃請以令使九月種麥,日至日穫,則時雨未下而利農事矣。」桓公曰諾,令以九月種麥,日至而穫,量其艾,一收之積,中方都二,故此所謂善因天時,辯於地利,而辟方都之道也。
  管子入復桓公曰:「終歲之租金四萬二千金,請以一朝素賞軍士。」桓公曰:「諾。」以令至鼓,期於泰舟之野期軍士。桓公乃即壇而立,甯戚、鮑叔、隰朋、易牙、賓胥無皆差肩而立,管子執枹而揖軍士曰:「誰能陷陳破眾者,賜之百金。」三問不對,有一人秉劍而前,問曰:「幾何人之眾也?」管子曰:「千人之眾。」其人曰:「千人之眾,臣能陷之。」賜之百金。管子又曰:「兵接弩張,誰能得卒長者,賜之百金。」問曰:「幾何人卒之長也?」管子曰:「千人之長」,其人曰:「千人之長,臣能得之。」賜之百金。管子又曰:「誰能聽旌旗之所指,而得執將首者,賜之千金。言能得者壘千人,賜之人千金。其餘言能外斬首者,賜之人十金。」一朝素賞四萬二千金。廓然虛。桓公惕然太息曰:「吾曷以識此。」管子對曰:「君勿患,且使外為名於其內,鄉為功於其親,家為德於其妻子。若此,則士必爭名報德,無北之意矣。吾舉兵而攻,破其軍,并其地,則非特四萬二千金之利也。」五子曰:「善。」桓公曰:「諾。」乃誡大將曰:「百人之長,必為之朝禮,千人之長,必拜而送之,降兩級。其有親戚者,必遺之酒四石,肉四鼎。其無親戚者,必遺其妻子酒三石,肉三鼎。」行教半歲,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妻諫其夫。曰:「見禮若此其厚,而不死列陳,可以反於鄉乎?」桓公終舉兵攻萊,戰於莒必市里,鼓旗未相望,眾少未相知,而萊人大遁,故遂破其軍,兼其地,而虜其將,故未列地而封,未出金而賞,破萊軍,并其地,禽其君,此素賞之計也。」
  桓公曰:「曲防之戰,民多假貸而給上事者,寡人欲為之出賂,為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令富商蓄賈百符而一馬,無有者,取於公家。若此,則馬必坐長而百倍其本矣,是公家之馬不離其牧皂,而曲防之戰賂足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崇弟蔣弟刃惠之功,世吾歲罔,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菹菜鹹鹵斥澤,山閒●●不為用之壤,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列稼緣封十五里之原,強耕而自以為落,其民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則是寡人之國五分而不能操其二,是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也。以是與天子提衡,爭秩於諸侯,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唯籍於號令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發師置屯籍農,十鍾之家不行,百鍾之家不行,千鍾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數,皆見於上矣;君案囷窌之數令之曰:『國貧而用不足,請以平價取之,子皆案囷窌而不能挹損焉。』君直幣之輕重,以決其數,使無券契之責,則積藏囷窌之粟皆歸於君矣,故九州無敵,竟上無患,令曰:『罷師歸農,無所用之。』管子曰:「天下有兵,則積藏之粟足以備其糧,天下無兵,則以賜貧甿,若此,則菹菜鹹鹵斥澤,山閒●●之壤無不發草,此之謂籍於號令。」
  管子曰:「滕魯之粟釜百,則使吾國之粟釜千,滕魯之粟四流而歸我,若下深谷者;非歲凶而民飢也,辟之以號令,引之以徐疾,施平,其歸我若流水。」
  桓公曰:「吾欲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粟重而萬物輕,粟輕而萬物重,兩者不衡立,故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則請重粟之價金三百,若是,則田野大辟,而農夫勸其事矣。」桓公曰:「重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請以令與大夫城藏,使卿諸侯藏千鍾,令大夫藏五百鍾,列大夫藏百鍾,富商蓄賈藏五十鍾。內可以為國委,外可以益農夫之事。」桓公曰:「善。」下令卿諸侯、令大夫城藏;農夫辟其五穀,三倍其賈,則正商失其事,而農夫有百倍之利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衡有數乎?」管子對曰:「衡無數也,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常固。」桓公曰:「然則衡數不可調耶?」管子對曰:「不可調,調則澄。澄則常,常則高下不貳,高下不貳,則萬物不可得而使固。」桓公曰:「然則何以守時?」管子對曰:「夫歲有四秋,而分有四時,故曰:農事且作,請以什伍農夫賦耜鐵,此之謂春之秋。大夏且至,絲纊之所作,此之謂夏之秋。而大秋成,五穀之所會,此之謂秋之秋。大冬營室中,女事紡績緝縷之所作也,此之謂冬之秋。故歲有四秋,而分有四時。已有四者之序,發號出令,物之輕重相什而相伯,故物不得有常固,故曰衡無數。」桓公曰:「皮、幹、筋、角、竹、箭、羽毛、齒、革不足,為此有道乎?」管子曰:「惟曲衡之數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為諸侯之商賈立客舍,一乘者有食,三乘者有芻菽,五乘者有伍養,天下之商賈歸齊若流水。」
  輕重丙第八十二失傳
  輕重丁第八十三
  桓公曰:「寡人欲西朝天子,而賀獻不足,為此有數乎」?管子對曰:「請以令城陰里。使其牆三重而門九襲。」因使玉人刻石而為璧。尺者萬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瑗中五百。璧之數已具,管子西見天子曰:「弊邑之君,欲率諸侯而朝先王之朝,觀於周室,請以令使天下諸侯,朝先王之廟,觀於周室者,不得不以彤弓石璧;不以彤弓石璧者,不得入朝。」天子許之曰『諾』。號令於天下,天下諸侯載黃金珠玉五穀文采布泉輸齊,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下,天下財物流而之齊,故國八歲而無籍,陰里之謀也。
  右石璧謀
  桓公曰:「天子之養不足,號令賦於天下,則不信諸侯,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江淮之閒,有一茅而三脊,母至其本,名之曰菁茅,請使天子之吏環封而守之。夫天子則封於太山,禪於梁父。號令天下諸侯曰:『諸從天子封於太山禪於梁父者,必抱菁茅一束以為禪籍,不如令者,不得從天子』,天下諸侯載其黃金爭秩而走,江淮之菁茅,坐長而十倍其賈,一束而百金。故天子三日即位。天下之金四流而歸周若流水,故周天子七年不求賀獻者,菁茅之謀也。」
  右菁茅謀
  桓公曰:「寡人多務,令衡籍吾國之富商、蓄賈、稱貸家,以利吾貧萌,農夫不失其本事,反此有道乎?」管子對曰:「惟反之以號令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使賓胥無馳而南,隰朋馳而北,甯戚馳而東,鮑叔馳而西。四子之行定,夷吾請號令謂四子曰:『子皆為我君視四方稱貸之閒,其受息之氓幾何千家,以報吾。』鮑叔馳而西,反報曰:「西方之氓者,帶濟負河,菹澤之萌也,獵漁取薪,蒸而為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鍾,少者六七百鍾,其出之鍾也一鍾,其受息之萌九百餘家」。賓胥無馳而南,反報曰:「南方之萌者,山居谷處,登降之萌也,上斲輪軸,下采杼栗,田獵而為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其出之中伯伍也,其受息之萌八百餘家」。甯戚馳而東,反報曰:「東方之萌,帶山負海,若處,上斷福,漁獵之萌也,治葛縷而為食,其稱貸之家刃惠高國,多者五千鍾,少者三千鍾,其出之中鍾五釜也,其受息之萌八九百家。」隰朋馳而北,反報曰:「北方之萌者。衍處負海,煮泲為鹽,梁濟取魚之萌也。薪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其出之中,伯二十也,受息之氓,九百餘家。凡稱貸之家,出泉參千萬,出粟參數千萬鍾,受子息之民參萬家。四子已報,管子曰:「不棄我君之有萌,中一國而五君之正也,然則欲國之無貧,兵之無弱,安可得哉。」桓公曰:「為此有道乎。」管子曰:「惟反之以號令為可,請以令賀獻者皆以鐻枝蘭鼓,則必坐長什倍其本矣。君之棧臺之職,亦坐長什倍。請以令召稱貸之家,君因酌之酒,太宰行觴。」桓公舉衣而問曰:「寡人多務,令衡籍吾國,聞子之假貸吾貧萌,使有以終其上令。寡人有鐻枝蘭鼓,其賈中純萬泉也,願以為吾貧萌決其子息之數,使無券契之責。」稱貸之家皆齊首而稽顙曰:「君之憂萌至於此,請再以拜獻堂下。」桓公曰:「不可,子使吾萌春有以傳耜,夏有以決芸,寡人之德子無所寵,若此而不受,寡人不得於心」;故稱貸之家皆再拜受。所出棧臺之職,未能參千純也,而決四方子息之數,使無券契之責;四方之萌聞之,父教其子,兄教其弟,曰:「夫墾田發務,上之所急,可以無庶乎?君之憂我至於此。此之謂反準。」
  管子曰:「昔者癸度居人之國,必四面望於天下,天下高亦高,天下高我獨下,必失其國於天下。」桓公曰:「若此言曷謂也。」管子對曰:「昔萊人善染練,茈之於萊純骸,緺綬之於萊亦純錙也,其周中十金。萊人知之,聞纂茈空,周且斂馬,作見於萊人操之,萊有推馬,是自萊失綦茈而反準於馬也。故可因者因之,可乘者乘之。此因天下以制天下,此之謂國準。」
  桓公曰:「齊西,水潦而民飢,齊東,豐庸而糶賤,欲以東之賤被西之貴,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今齊西之粟,釜百泉,則鏂二十泉也,齊東之粟,釜十泉,則鏂二泉也,請以令籍人三十泉,得以五穀菽粟決其籍,若此,則齊西出三斗而決其籍,齊東出三釜而決其籍,然則釜十之粟,皆實於倉廩。西之民飢者得食,寒者得衣,無本者予之陳,無種者予之新,若此,則東西之相被,遠近之準平矣。」
  桓公曰:「衡數吾已得聞之矣,請問國準?」管子對曰:「孟春且至,溝瀆阮而不遂,谿谷報上之水不安於藏,內毀室屋,壞牆垣,外傷田野,殘禾稼;故君謹守泉金之謝,物且為之舉。大夏,帷蓋衣幕之奉不給,謹守泉布之謝,物且為之舉。大秋,甲兵求繕,弓弩求弦,謹絲麻之謝,物且為之舉。大冬,任甲兵,糧食不給,黃金之賞不足,謹守五穀黃金之謝,物且為之舉。已守其謝,富商蓄賈不得如故,此之謂國準。」
  龍鬥於馬謂之陽,牛山之陰,管子入復於桓公曰:「天使使者臨君之郊,請使大夫初飭左右玄服天之使者乎。」天下聞之曰:「神哉齊桓公!天使使者臨君之郊。」不待舉兵而朝者八諸侯,此乘天威而動天下之道也;故智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
  桓公終神。管子入復桓公曰:「地重,投之哉兆,國有榷。風重,投之哉兆。國有槍星,其君必辱。國有彗星,必有流血。畜丘之戰,彗之所出,必服天下之仇。今彗星見於齊之分,請以令朝功臣世家,號令於國中曰:『彗星出,寡人恐服天下之仇,請有五穀菽粟布帛文采者。皆勿敢左右,國且有大事,請以平賈取之功臣之家。』人民百姓皆獻其穀菽粟泉金,歸其財物,以佐君之大事,此謂乘天菑而求民鄰財之道也。」
  桓公曰:「大夫多并其財而不出,腐朽五穀而不散。」管子對曰:「請以令召城陽大夫而請之。」桓公曰:「何哉?」管子對曰:「城陽大夫,嬖寵被絺綌,鵝鶩含餘粖。齊鍾鼓之聲,吹笙箎,同姓不入,伯叔父母,遠近兄弟,皆寒而不得衣,飢而不得食。」「子欲盡忠於寡人能乎,故子毋復見寡人」;滅其位,杜其門而不出;功臣之家,皆爭發其積藏,出其資財,以予其遠近兄弟,以為未足,又收國中之貧病孤獨老不能自食之萌皆與得焉,故桓公推仁立義,功臣之家,兄弟相戚,骨肉相親,國無飢民。此之謂繆數。
  桓公曰:「崢丘之戰,民多稱貸,負子息,以給上之急,度上之求,寡人欲復業產,此何以洽?」管子對曰:「惟繆數為可耳。」桓公曰:「諾」,令左右州曰:『表稱貸之家。皆堊白其門,而高其閭。」州通之師執折●曰:「君且使使者。」桓公使八使者式璧而聘之,以給鹽菜之用,稱貸之家皆齊首稽顙而問曰:「何以得此也。」使者曰:「君令曰:寡人聞之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也』,寡人有崢丘之戰,吾聞子假貸吾貧萌,使有以給寡人之急,度寡人之求,使吾萌春有以倳耜,夏有以決芸而給上事,子之力也,是以式璧而聘子,以給鹽菜之用,故子中民之父母也。」貸稱之家皆折其券而削其書。發其積藏,出其財物,以賑貧病,分其故貲,故國中大給,崢丘之謀也,此之謂繆數。
  桓公曰:「四郊之民貧,商賈之民富。寡人欲殺商賈之民以益四郊之民,為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決瓁洛之水,通之杭莊之間。」桓公曰:「諾。」行令未能一歲,四郊之民殷然益富,商賈之民廓然益貧,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其故何也?」管子對曰:「決瓁洛之水,通之杭莊之間,則屠酤之汁肥流水,則蟊(矛改民)虻、巨雄、蓑燕、小鳥,皆歸之,宜昏飲,此水上之樂也,賈人蓄物而賣為讎,買為取。市未央畢而委舍其守列,投蟊(矛改民)蛇巨雄,新冠五尺,請挾彈懷丸游水上,彈蓑燕小鳥,被於暮;故賤賣而貴買,四郊之民賣賤,何為不富哉?商賈之人何為不貧乎?」桓公曰:「善。」
  桓公曰:「五衢之民,衰然多衣弊而屨穿。寡人欲使帛布絲纊之賈賤,為之有道乎?」管子曰:「請以令沐途旁之樹枝,使無尺寸之陰。」桓公曰:「諾。」行令未能一歲,五衢之民皆多衣帛完屨;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其何故也?」管子對曰:「途旁之樹,未沐之時,五衢之民,男女相好,往來之市者,罷市,相睹樹下,談語終日不歸。男女當壯,扶輦推輿,相睹樹下,戲笑超距,終日不歸。父兄相睹樹下,論議玄語,終日不歸,是以田不發,五穀不播,麻桑不種,璽縷不治,內嚴一家而三不歸,則帛布絲纊之賈安得不貴?」桓公曰:「善。」
  桓公曰:「糶賤,寡人恐五穀之歸於諸侯,寡人欲為百姓萬民藏之,為此有道乎?」管子曰:「今者夷吾過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君請式璧而聘之。」桓公曰:「諾。」行令半歲,萬民聞之,舍其作業,而為囷京以藏菽粟五穀者過半,桓公問管子曰:「此其何故也?」管子曰:「成囷京者二家,君式璧而聘之,各顯於國中,國中莫不聞,是民上則無功顯名於百姓也,功立而名成,下則實其囷京,上以給上為君,一舉而名實俱在也,民何為也。」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王數之守終始,可得聞乎?」管子曰:「正月之朝,穀始也,日至百日,黍秫之始也,九月歛實平,麥之始也。」
  管子問於桓公曰:「敢問齊方于幾何里?」桓公曰:「方五百里。」管子曰:「陰雍長城之地,其於齊國三分之一,非穀之所生也。●龍夏,其於齊國四分之一也,朝夕外之,所墆齊地者五分之一,非穀之所生也。然則吾非託食之主耶?」桓公遽然起曰:「然則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動之以言,潰之以辭,可以為國基。且君幣籍而務,則賈人獨操國趣。君穀籍而務,則農人獨操國固。君動言操辭,左右之流,君獨因之,物之始,吾已見之矣。物之終,吾已見之矣。物之賈,吾已見之矣。」
  管子曰:「長城之陽,魯也,長城之陰,齊也。三敗,殺君二重臣,定社稷者吾,此皆以孤突之地封者也,故山地者山也,水地者澤也。薪芻之所生者斥也。」公曰:「託食之主,及吾地,亦有道乎?」管子對曰:「守其三原。」公曰:「何謂三原?」管子對曰:「君守布,則籍於麻,十倍其賈,布五十倍其賈,此數也。君以織籍籍於系,未為系籍,系撫織再十倍其賈,如此則云五穀之籍,是故籍於布則撫之系,籍於穀則撫之山,籍於六畜則撫之術,籍於物之終始而善御以言。」公曰:「善。」
  管子曰:「以國一籍臣,右守布萬兩,而右麻籍四十倍其賈,術布五十倍其賈,公以重布決諸侯賈,如此而有二十齊之故;是故輕軼於賈穀制畜者,則物軼於四時之輔。善為國者,守其國之財,湯之以高下,注之以徐疾,一可以為百,未嘗籍求於民,而使用若河海,終則有始,此謂守物而御天下也。」公曰:「然則無可以為有乎?貧可以為富乎?」管子對曰:「物之生未有刑,而王霸立其功焉;是故以人求人,則人重矣。以數求物,則物重矣。」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舉國而一,則無貲,舉國而十,則有百,然則吾將以徐疾御之,若左之授右,若右之授左,是以外內不踡,終身無咎。王霸之不求於人,而求之終始,四時之高下,令之徐疾而已矣。源泉有竭,鬼神有歇,守物之終始,身不竭,此謂源究。」
  輕重戊第八十四
  桓公問於管子曰:「輕重安施?」管子對曰:「自理國虙戲以來,未有不以輕重而能成其王者也。」公曰:「何謂?」管子對曰:「虙戲作造六●,以迎陰陽,作九九之數,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神農作樹五穀淇山之陽,九州之民,乃知穀食,而天下化之。黃帝作鑽鐩生火,以熟葷臊,民食之無茲●之病,而天下化之。黃帝之王,童山竭澤。有虞之王,燒曾藪,斬群害,以為民利,封土為社,置木為閭,民始知禮也。當是其時,民無慍惡不服,而天下化之。夏人之王,外鑿二十虻,韘十七湛,疏三江,鑿五湖,道四涇之水,以商九州之高,以治九藪,民乃知城郭門閭室屋之築,而天下化之。殷人之王,立皁牢,服牛馬,以為民利,而天下化之。周人之王,循六●,合陰陽,而天下化之。」公曰:「然則當世之王者何行而可?」管子對曰:「并用而毋俱盡也。」公曰:「何謂?」管子對曰:「帝王之道備矣,不可加也,公其行義而已矣。」公曰:「其行義奈何?」管子對曰:「天子幼弱,諸侯亢強,聘享不上,公其弱強繼絕,率諸侯以起周室之祀。」公曰:「善。」
  桓公曰:「魯梁之於齊也,千穀也,蜂螫也,齒之有脣也。今吾欲下魯梁,何行而可?」管子對曰:「魯梁之民俗為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民從而服之,公因令齊勿敢為,必仰於魯梁,則是魯梁釋其農事而作綈矣。」桓公曰:「諾。」即為服於泰山之陽,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魯梁之賈人曰:「子為我致綈千匹,賜子金三百斤,什至而金三千斤,則是魯梁不賦於民而財用足也。」魯梁之君聞之,則教其民為綈,十三月而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郭中之民,道路揚塵,十灸不相見,絏繑而踵相隨,車轂齺騎,連伍而行。管子曰:「魯梁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對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綈閉關,毋與魯梁通使。」公曰:「諾。」後十月,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之民,餓餒相及,應聲之正,無以給上。魯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綈修農穀,不可以三月而得,魯梁之人,糴十百,齊糶十錢。二十四月,魯梁之民歸齊者十分之六,三年,魯梁之君請服。
  桓公問管子曰:「民飢而無食,寒而無衣,應聲之正,無以給上,室屋漏而不居,牆垣壞而不築,為之奈何?」管子對曰:「沐涂樹之枝也。」桓公曰:「諾。」令謂左右伯沐涂樹之枝,左右伯受沐涂樹之枝。闊其年,民被白布,清中而外瘺,應聲之正,有以給上,室屋漏者得居,牆垣壞者得築。公召管子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齊者,夷萊之國也,一樹而百乘息其下者,以其不●也。眾鳥居其上,刃壯者胡丸操彈居其下,終日不歸。父老拊枝而論,終日不歸。歸市者亦惰倪,終日不歸。今吾沐涂樹之枝,日中無尺寸之陰,出入者長時,行者疾走,父老歸而治生,刃壯者歸而薄業,彼臣歸其三不歸,此以鄉不資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萊莒與柴田相并,為之奈何?」管子對曰:「萊莒之山生柴,君其率白徒之卒,鑄莊山之金以為幣,重萊莒之柴賈。」萊莒之君聞之,告左右曰:「金幣者,人之所重也。柴者,吾國之奇出也。以吾國之奇出,盡齊之重寶,則齊可并也。」萊莒即釋其耕農而治柴,管子即令隰朋反農。二年,桓公止柴,萊莒之糴三百七十,齊糶十錢,萊莒之民降齊者十分之七,二十八月,萊莒之君請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楚者,山東之強國也,其人民習戰鬥之道,舉兵伐之,恐力不能過,兵弊於楚,功不成於周,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即以戰鬥之道與之矣。」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公貴買其鹿。」桓公即為百里之城,使人之楚買生鹿,楚生鹿當一而八萬,管子即令桓公與民通輕重,藏穀什之六,令左司馬伯公將白徒而鑄錢於莊山,令中大夫王邑載錢二千萬求生鹿於楚。楚王聞之,告其相曰:「彼金錢,人之所重也,國之所以存,明王之所以賞有功也。禽獸者,群害也,明王之所棄逐也,今齊以其重寶貴買吾群害,則是楚之福也,天且以齊私楚也,子告吾民,急求生鹿,以盡齊之寶」,楚民即釋其耕農而田鹿。管子告楚之賈人曰:「子為我致生鹿二十,賜子金百斤,什至而金千斤也,則是楚不賦於民而財用足也。」楚之男子居外,女子居涂,隰朋教民藏粟五倍。楚以生鹿藏錢五倍。管子曰:「楚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對曰:「楚錢五倍,其君且自得,而修穀,錢五倍,是楚強也。」桓公曰:「諾。」因令人閉關不與楚通使,楚王果自得而修穀,穀不可三月而得也,楚糴四百,齊因令人載粟處芊之南,楚人降齊者十分之四,三年而楚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代國之出何有?」管子對曰:「代之出,狐白之皮,公其貴買之。」管子曰:「狐白應陰陽之變,六月而壹見,公貴買之,代人忘其難得,喜其貴買,必相率而求之,則是齊金錢不必出,代民必去其本而居山林之中;離枝聞之,必侵其北;離枝侵其北,代必歸於齊,公因令齊載金錢而往。」桓公曰:「諾。」即令中大夫王師北將人徒,載金錢,之代谷之上,求狐白之皮。代王聞之,即告其相曰:「代之所以弱於離枝者,以無金錢也;今齊乃以金錢求狐白之皮,是代之福也,子急令民求狐白之皮,以致齊之幣,寡人將以來離枝之民。」代人果去其本,處山林之中,求狐白之皮,二十四月而不得一;離枝聞之,則侵其北,代王聞大恐,則將其士卒葆於代谷之上。離枝遂侵其北,王即將其士卒願以下齊。齊未亡一錢幣,修使三年而代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制衡山之術,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公其令人貴買衡山之械器而賣之,燕代必從公而買之,秦趙聞之,必與公爭之,衡山之械器,必倍其賈,天下爭之,衡山械器,必什倍以上。」公曰:「諾」。因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不敢辨其貴賈。齊修械器於衡山十月,燕代聞之,果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燕代修三月,秦國聞之,果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衡山之君告其相曰:「天下爭吾械器,令其買再什以上」,衡山之民,釋其本而修械器之巧。齊即令隰朋漕粟於趙,趙糴十五,隰朋取之石五十,天下聞之,載粟而之齊;齊修械器十七月,修糶五月,即閉關不與衡山通使,燕代秦趙即引其使而歸;衡山械器盡,魯削衡山之南,齊削衡山之北,內自量無械器以應二敵,即奉國而歸齊矣。
  輕重己第八十五
  清神生心,心生規,規生矩,矩生方,方生正,正生曆,曆生四時,四時生萬物,聖人因而理之,道●矣。
  以冬日至始,數四十六日,冬盡而春始,天子東出其國四十六里而壇,服青而絻青,搢玉總,帶玉監,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日。犧牲以魚,發號出令曰:「生而勿殺,賞而勿罰,罪獄勿斷,以待期年,教民樵室鑽鐩,墐灶泄井,所以壽民也。耟耒耨懷,鉊鈶九獯,權渠繉紲,所以御春夏之事也。必具教民為酒食,所以為孝敬也。」民生而無父母,謂之孤子。無妻無子,謂之老鰥。無夫無子,謂之老寡,此三人者,皆就官而眾,可事者,不可事者,食如言而勿遺。多者為功,寡者為罪,是以路無行乞者也。路有行乞者,則相之罪也,天子之春令也。
  以冬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春至;天子東出其國,九十二里而壇,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星。十日之內,室無處女,路無行人,苟不樹藝者,謂之賊人。下作之地,上作之天,謂之不服之民,處里為下陳,處師為下通,謂之役夫。三不樹而主使之,天子之春令也。
  以春日至始,數四十六日,春盡而夏始,天子服黃而靜處,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發號出令曰:「毋聚大眾,毋行大火,毋斷大木,誅大臣,毋斬大山,毋戮大衍,滅三大而國有害也。」天子之夏禁也。
  以春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夏至,而麥熟,天子祀於太宗,其盛以麥;麥者,穀之始也。宗者,族之始也。同族者人,殊族者處。皆齊大材,出祭王母,天子之所以主始而忌諱也。
  以夏日至始,數四十六日,夏盡而秋始,而黍熟,天子祀於太祖,其盛以黍;黍者,穀之美者也。祖者,國之重者也。大功者太祖,小功者小祖,無功者無祖,無功者皆稱其位而立沃,有功者觀於外。祖者,所以功祭也,非所以戚祭也。天子之所以異貴賤而賞有功也。
  以夏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秋至,秋至而禾熟,天子祀於太惢,西出其國,百三十八里而壇,服白而絻白,搢玉總,帶錫監,吹塤箎之風,動金石之音,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月。犧牲以彘,發號出令曰:「罰而勿賞,奪而勿予,罪獄誅而勿生,終歲之罪,毋有所赦,作衍牛馬之實在野者王」,天子之秋計也。
  以秋日至始,數四十六日,秋盡而冬始,天子服黑絻黑而靜處,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發號出令曰:「毋行大火,毋斬大山,毋塞大水,毋犯天之隆」,天子之冬禁也。
  以秋日至始,數九十二日,天子北出九十二里而壇,服黑而絻黑,朝諸侯卿大夫列士,號曰發繇,趣山人斷伐,具械器。趣菹人薪藋葦,足蓄積。三月之後,皆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謂之大通。三月之蓄。凡在趣耕而不耕,民以不令,不耕之害也。宜芸而不芸,百草皆存,民以僅存,不芸之害也。宜穫而不穫,風雨將作,五穀以削,士民零落,不穫之害也。宜藏而不藏,霧氣陽陽,宜死者生,宜蟄者鳴,不藏之害也。張耜當弩,銚耨當劍戟。穫渠當脅●,蓑笠當●櫓,故耕械具則戰械備矣。
  輕重庚第八十六
  失傳。

  《管子》終